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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捡寄奴置办家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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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等刘畅醒来的时候,刘牢之已经将受伤的那位扶上马,一众乞丐已经不见了,唯独留下小乞丐。
刘牢之示意刘畅启程。三人便走了,他们一走,小乞丐便跟着他们,刘畅纳闷了,他不用留下看地盘吗?
进城之后,刘牢之将伤者和刘畅往客栈里一放,留了些银两,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只说,回头来接他们。
刘畅问小二点了点稀饭和馒头,一碟咸菜。她扶伤者坐下,各自喝粥。
那小乞丐一直跟着刘畅后面,这时也是,只是眼睛瞄着桌上的粥和馒头。
“饿不饿?”刘畅听到了他肚子叫的咕噜咕噜响,怎么都觉得自己喝粥是一种罪过。
“饿!” 小乞丐坦然回答。
给他递了一碗稀饭,一个馒头,“吃吧!干吗一直跟着我们?”
小乞丐哔叽了两下嘴,没有动,“爷爷让我跟着你,你若让跟着,我才能吃你的东西。”
倒是个有骨气的,刘畅问:“如若不让你跟着呢?”
“自己去找吃的,只是爷爷他们不知道去了那里。”小乞丐坚决的脸上,略显迷茫,爷爷他们今天离开彭城了。
刘畅想着自己的身世,于是点头:“吃吧,叫什么?”
小乞丐见刘畅首肯了,抓了一个馒头就往嘴里送,边吃边说道:“本家姓刘,听姑姑说,家里人觉得我太过顽劣,把我赶出了京口(今镇江),家人给我取的名字不知道。当时姑姑住在城西,她收留了一段时间,给我取名寄奴。”
“寄奴”,刘畅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她小时候上课不太上心,却因为喜欢辛大人的缘故,记得这么一句话“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如果此寄奴是彼寄奴的话,她倒是想见识一下这个小家伙的成长,看来,刚才同情心泛滥答应了他,倒是件好事。
刘畅收回手,问:“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寄奴囫囵喝了半碗粥,回道:“姑姑去年去世了,那家人容不得我,我索性走了。路上遇到爷爷他们,就跟着来了这里。”
“既是这样,你就跟着吧,我叫刘畅,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只是,你要有心理准备,我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到时你若要走,知会我一声就可以。” 刘畅有钱,而且很有钱,自从那次她在北地救了一个心疾突发的客栈老板娘,她就有了一大堆的银票。那老板娘是个秦人,为了感谢刘畅的救命之恩,很大方地把她拿来生火的晋国银票都给了她。但刘畅经常吃饭有一顿没一顿,那也是事实,主要是她不会用钱。好吧,就是这个银票用起来没有钞票方便,很多时候,还没有几个铜板来得好使。
刘畅心里还是略有矛盾的,跟名人在一起可能会有些压力,可现在他还是个孩子,那个压力还没有出现,所以也就接受了。(刘畅活了两世,寄奴在她眼里,也只能是个孩子。)
寄奴一听,乐了,“我以粥代酒,拜你三拜,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
“别拜了,别拜了,你我都姓刘,本就是一家人。”刘畅不是个拘泥的人,这小孩突然郑重其事起来,她倒浑身不自在。其实她那里知道,这个孩子,从小到现在没有被人当正常人对待过,有个人能对他好,他自然是感恩戴德。
这一年,刘寄奴十岁,刘畅十五岁。
一碗粥,两张脏兮兮的年轻的张扬的脸,在一个慢条斯理喝粥的伤者见证下,他们成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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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早饭下来,只听得寄奴叽叽喳喳说东道西,刘畅偶尔应一声,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听到那受伤的人说一句话,刘畅纳闷,难不成是个哑巴,亦或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等几人都吃饱了,刘畅让寄奴去买了些纱布,她给换药。伤口愈合的很好,北地高寒地带的草药,药效更好一些,这让刘畅很欣慰。那些瓶瓶罐罐是她这次去北地最大的收获了。情报什么的,对她来说都是浮云。
“谢谢恩人救了我。”伤者吃饱了,伤口也没那么疼了,精神头也上来了,只是说话声音还很轻,他又想给人下跪。
原来不是哑巴,还是个汉人,刘畅听到了,扶起他,回道: “这是医者的本分,先生不用客气,不知先生如今有什么打算?”
伤者沉思片刻,娓娓道来“我自小在羊家长大,父亲是羊家的管家,名字是家主给取的,叫羊诚。在我接手羊家管家的第五年,家主让匈奴贼人给杀了,家人也散了。之后,我便在流民的队伍里,一路往南走,那日秦贼来抓运粮的脚力,把我给掳了,这一路从北往南,日夜兼程,若不是恩人相救,早就一命呜呼了,这命既是恩人给的,以后恩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等恩人有了家,如若不嫌弃,我给你打理家事。” 羊诚自说自话,往事不堪回首啊。
刘畅听着,感慨万千!“自己的家”,那真是个诱人的念想,可在这年月,国都不像国,那来什么家啊。但她心里其实是很想要一个的,只是意义上跟羊诚说的有一些偏差而已。虽然自己十五年来一直穿着男装,可她毕竟是个女子,女子的及笄之年啊总是美丽的,可她的却不一样。
羊诚看刘畅没有声响,以为她在犹豫,于是接着说道:“您别看我现在病恹恹的,其实我身体壮实。只怪那秦贼不给饭吃,只给水喝,这一路过来,运粮的队伍里的脚力换了一茬又一茬,跟我一路过来能坚持到这里的,也就只有我……”
刘畅自然是明白秦兵的意图,一是军粮不是用来养闲人的,二是要是被人知道他们的行军路线,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所以,只给水喝,在秦军的情理之中,只是在老百姓情理之外,十万八千里之外!
看他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味,刘畅打断他道:“诚叔辛苦了,你就暂时和我一处,先把伤养好吧,以后的事,你看着办就好。”刘畅想着,反正她其他的是没有,连自由也没有,可钱还剩一些。养一两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
刘牢之原本说回头来接他们的,可他们都回了半个月的头了,却不见刘牢之出现,天气倒是越来越冷了。
刘畅本来想就此离去,跟他一样也来一个一去不回头。早日赶回建康复命的话,还能在哪儿过年,可转念一想,回建康之后,又得不见天日,能在外头多逍遥一会就在外头多逍遥一会,反正,最后送回去情报的时候是在北秦境内,而且把白驹都搭上了,最多让主人认为她已经因公殉职好了。
这些时日,刘畅没事干,琢磨了一下这彭城。地理位置够好,地处淮河流域,西面和南面有山,城墙够厚够高,城门居然包了玄铁,护城河够宽够深,城内粮食储备丰盈,附近都是产粮区。离建康不算远,可也不近,在这个年代,勉强算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于是,她突然萌生出了在这里安个家的念头,这念头跟这几天羊诚的啜咄脱不了关系。他羊诚居然连宅子都选好了,就等着刘畅掏钱了。
最后,看在羊诚把三千贯砍成五百贯的份儿上,她掏钱了。后来,刘畅发现自己真是个短视的,不过那是后话了。
搬家的那天,她在客栈给刘牢之留了字条。
说实在的,这宅子真不错,说原本是一个粮商的府邸,外院布局比较简单,主楼有两栋,分别都是两层楼,两栋楼底层都带一个大厅,一个可以用来当议事厅,还有一个可以用来当客厅,两楼分别带花厅,二楼可以充作账房,也可以让管事的居住。然后就是几个仓库和一些工人房,房子之间有回廊连着,给人的感觉就是地方很开阔。
内院很精致,一共有八个小院子,东煦、南阳、西暮、北辰四院是主人居住的,木风院是待客的,书院有两个书房和一个学堂,尚武院是练武和切磋武艺的地方,还有一个尘黾院,种了点松柏,屋子里空空的,不知道干吗用的,院子与院子之间的隔墙有个小园门,亭台楼阁布置得相当不错,虽是冬天,依然可以看出来年春天院子里花花草草一定挺热闹,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塘水被引到多处,为整个内院平添一份灵气。
看来这个宅子的前主人品味不错,如若不是战乱,这样的宅子当是不舍得出让的吧!
刘畅前世住的地方叫蜗居,这一世,在出来之前住的地方也不大,所以,举凡是个大宅子,那她肯定是说好的。可这地方太空旷了,她反而没有安全感,所以最后她还是在东煦内院挑了个小院子住下,院子里有几杆竹子,此刻青葱翠绿,名副其实的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