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野蔷薇》艾斯1981

10、9无奈的抉择 9无奈

　　9无奈的抉择

　　王大妈听了姜国庆的话，简直被他的话给气晕了，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她说完上面的话，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继续说道：
　　“哎——，其实，你作为一个做父亲的。教育孩子的事情本不该我这个外人来过问的，可是你这样教育孩子确实是有问题的，第一，记得我上次好像跟你说过，不要在孩子面前说她母亲的坏话，更不能把你对李秀英的恨转嫁到小孩子身上，这对她是不公平的；更不能诽谤她的母亲，这样会对她的一生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会增加她的自卑感，使她对什么都失去信心。第二，教育孩子绝对不能使用武力——用武力是最无能的家长的做法，也会给孩子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让她认为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武力来解决，会给她带来一定的暴力倾向。更何况你是因为什么打她的？偷钱啦？打架啦？还是……？”
　　“不是，都不是。”
　　“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她不听话。”
　　“不听话？不听谁的话？不听你的话？”
　　“是的。”
　　“你叫她干什么来着？她不听。”
　　“我叫她倒酒。”
　　“什么？你叫她倒酒？——你说你喝成什么样子啦？她能倒吗？她不倒给你，说明她长大了、懂事了！她如果倒了酒，就说明她不够爱她的父亲，她没倒，说明她爱你，她舍不得自己的父亲糟践自己。你不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堂堂一个大男人，受了这么点子委屈，就两三年都抬不起来了。若是晴天霹雳，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这样，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也难怪别人看不起你。不要总感叹什么：‘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行同陌路人。’，你再怎么感叹也不能改变什么！这本来就是社会现实，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人人都只知道往钱看，你腿瘸了，还想让李秀英跟着你吗？我告诉你，这不现实。她当时跟着你，那是因为你有精湛的手艺和那么多的徒弟，你能赚钱，而现在呢？你这样作践自己，这样虐待你的孩子，我看她是走对了！我告诉你，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你首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自己振作起来，争取在开一家服装店，生意比以前做的更好，我再帮你张罗个对象，要比以前过得更好，要让李秀英感到后悔，让她知道她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这时候姜国庆的酒已经醒了好些了。
　　“你别说了，看来，我刚才说的话等于放的屁，我是脱裤子放屁——多事。这是因为我是看着小桂娥长大的，看着她怪可怜劲儿的，说白了是看在小孩子的面子上才来说你的，不然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你以为谁愿意来管你这点儿破事儿呀？”
　　——当我们躺在父母的怀抱中，享受着亲情的呵护的时候，我们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们的童年总是灿烂的，无忧无虑的，谁会想到我的小主人翁在这样的环境里是怎样度过的呢？明明父母都在这个世上，可她却享受不到一点父爱和母爱，看着同龄的孩子——甚至比自己大得多的孩子都被拥抱在父母的怀中，享受着亲情的呵护，而自己却像一只被抛弃在旷野里的蔷薇，孤苦伶仃，无人怜惜。她心中的酸楚又有谁能理解呢？这种痛楚，这种煎熬，只有有类似经历的人才能够体会。
　　——其实，小桂娥每一次的哭声都是惊天动地，大家都听到了，只是后来由于次数太多，大家都疲于应付，不愿意去管它了。但是，脑子里都在有意识无意识地思考着，闲聊的时候，大家都会抑制不住地说出来，并拿它做为话题，各自议论开来，不过几日的工夫就搞得沸反盈天的。
　　“哎——你们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是哪家的孩子在啼哭的呀？声音好大呀！撕心裂肺的，好不凄惨。好恐怖，好吓人的，听得都让人揪心，就像电视剧《聊斋》里面的讨债鬼的冤魂一般，吓得我浑身哆嗦，一夜都未敢离开过床边。”
　　“是呀，我也听到了，我以为又有谁在村外留下了弃婴呢。”
　　……
　　大伙儿正在讨论昨晚哭声的根源，一会儿有一个知道情况的人说道：
　　“是姜国庆的女儿在家啼哭的，我估计昨天晚上姜国庆又在家灌老酒，灌多了，又在家里发酒疯了，他一发酒疯就拿女儿出气，打起来一点分寸都没有。”
　　“可不是？那哪是父亲打女儿的打法呀，那力度分明就像在报仇一样。这简直近乎于虐待，我听了直揪心。”
　　“他又是酒喝多了，心里没有一点数。”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也难怪，自打他腿断了，老婆后脚就跟了别人，你叫谁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呀。最后，他把仇恨都转嫁到了孩子身上。好可怜的孩子呀，真是苦了她了。”
　　“李秀英这婆娘也真是的，也太不是个东西了，怎么就一去不回归的呢？丈夫没指望了，可女儿总是自己亲生的吧？也该回来看一眼才是。”
　　“真是害苦了小桂娥这孩子了。”
　　……
　　这些看上去公道实际上却很无理的话，只不过是一些“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说的些嘴轻的话，他们哪里知道一个离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的母亲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其实李秀英这个做母亲的每天都在暗地里打听着自己的女儿的消息。作为一个母亲，听到自己的女儿遭受这样、那样的痛苦又怎么能不痛心呢？在《圣经的故事》里面都说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做成的。可整日待在家里做家庭主妇的李秀英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她只知道如今自己已经离开了一个男人，倘若再被另一个男人抛弃，那她以后的生活就越发的艰难了。
　　而那些只知道在别人家背后嚼舌根子的人，我看也只是空活了一辈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更不懂得做人的最基本的道理和准则，这足以看得出人心的冷漠与无情……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对姜国庆的遭遇的关注热情已经渐渐地黯淡了下来，从他的门前经过时再也不看他一眼了，甚至对面碰见也不与他说话了，唯恐躲之不及。有时也有人偶尔问一句：“李秀英走了之后有没有再回来看孩子一眼那？”姜国庆听了之后也只有摇摇头就走开了。唯独王大妈依然保持着当初的热情，对小桂娥充满着关切，因为她是一天天目睹着小桂娥长大的，目睹着她从天真、活泼、可爱……走向了暗淡、迷惘、绝望……，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她总有她自己的事，又如何能做到面面俱到呢？待姜国庆酒醒了之后，劳累了一天的她也已经是神倦体乏了，自然也就回去休息去了，在临走的时候最多再嘱咐几句不要再多喝酒、不要再打孩子之类的话。
　　姜国庆在王大妈责备过之后，也痛定思痛，可是没过几天却还是这样，还是喝得醉醺醺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再考虑女儿的饮食了，他趴在床上倒头就睡，这时候小桂娥还饿着肚子，还没有进食，便到处翻吃的，如果父亲的下酒菜还没吃完，她还能凑合着填一填肚子，可是嗜好喝酒的人是没有数的，他哪里能够保证天天留下一点，所以，对于小桂娥而言，饿肚子过夜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这对于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言，是何等的凄凉，何等的让人痛心啊！看着别的孩子都躺在母亲的怀抱里睡觉，由爸爸牵引着走路，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只要一张口，爸爸妈妈无不满足之理。眼看着她们各自都有着如此幸福、美好的童年，而自己在忍受着饥饿的同时，还要时不时地忍受着父亲无理却又无情的不定期的鞭策，她成了父亲发泄仇恨和不满的工具，使得她对这个生活充满了厌倦，她对未来完全失去了信心，生活让她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和勇气，若想脱离苦海，也只有一死了之……
　　小桂娥怀着这样的想法，饿着肚子进入了梦乡，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更是让她饿得难受，于是，她便起床摸索着寻找食物，可是，满屋子的东西，没有一件可以下肚的东西，再看看父亲，他依旧躺在床上，打着呼噜，看来他睡得很沉，绝望中，她昨晚的想法又冒了出来——“我们的文明还处于中间阶段，我们既不是人，也不是禽兽，说我们不是人，因为我们并不完全受理性的支配，但也不是禽兽，因为我们也不完全受感性的支配。”这些成年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啊，虽然她对死亡充满着天生的恐惧感，但是生活的艰辛已经让她对生活绝望透顶。生存和死亡，这个本不该在这个年龄思考的问题却成了她的主流思想。我们大家在他这个年龄，或者更大一些，依旧对这个社会充满着好奇，充满着浓厚的兴趣，可她，却毅然选择了死亡……
　　小桂娥小小的年龄，脑子里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确实是一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她确确实实这样做了——这是一件让人感到多么痛心的事情，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竟然想到了轻生？这是多么令人匪夷所思啊！当我当时听到这里的时候简直不寒而栗，她的命运深深地揪住了我的心，她的命运将走向何方？不禁让人非常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