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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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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湮參見皇后娘娘。」大宴前七日,綦連藕湮再次進宮。
「上回沒好好看過湮兒,來來,給姑姑仔細瞧瞧。」綦連萱親熱的拉過綦連藕湮的手在自己的旁邊坐下。
綦連藕湮沒有抗拒,但自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任誰毫不遮掩的對妳露出那麼濃烈的殺意,妳還會真心笑臉迎她嗎?「娘娘多禮了,該有的禮數不可少。」
綦連萱皺起眉頭,說:「妳是我親甥女,而且這鳳軒宮一切由我做主,我說了算!」
「流言可怕啊!藕湮可不想害得娘娘落個罵名。」理由冠冕堂皇,說話之人拿捏表情神態也恰如其分。
「咱們不討論這個話題了。」綦連萱揮揮手,表示不想再在這個無謂的爭執點上多花時間。
「那娘娘可有話要跟藕湮說?或是想要藕湮陪著談談天?」
「唉」綦連萱忽地長嘆一口,接著道:「國家大事不是我著個婦道人家可以操心的,後宮之事近幾年大家都年老了不必再操煩,湮兒,妳可知姑姑我現下最煩心的事情是什麼?」
「娘娘掌六宮之印,集三千獨寵多年,兒女出類拔萃,藕湮實在不知娘娘還有什麼好操煩的?」綦連藕湮道「恕藕湮大膽直言,若有冒犯,也請娘娘不要怪罪。」
「呵呵......」綦連萱用袖子掩唇笑道「湮兒果然聰明伶俐,一張嘴又巧,這番話可說到我心坎兒裡去啦!」卻被綦連藕湮捕捉到一閃而逝的殺機立現,在三千獨寵多年那句尤為明顯。
「不過這話也有錯處,」綦連萱止住笑,說:「暖兒遠嫁莞丘,我這做娘的恨不得能一日照三餐照料得服服貼貼,可惜終歸是個夢,所以,我當然就要把這母愛放到我那七個未嫁的甥女兒身上啦!」
樂安公主歸海輕暖,一年前嫁予莞丘皇帝晚斂塵為后。
「湮兒,妳給姑姑老實說說,」綦連萱又萬般正經的看向綦連藕湮,仍舊如少女般細緻的雙手還握住了她一雙纖纖玉手「可有心儀的男子了?要說快些,否則被人捷足先登了可就不好了,姑姑我是絕對讓我的寶貝外甥女不做正室做小妾的!」
「多謝娘娘抬愛,但藕湮現下是沒有心上人的,」綦連藕湮淡淡笑著「再說,這事也強求不來,娘娘甭急。」她刻意加重了其中幾個字,果然看到綦連萱眼中的苦澀和憤恨。
「好好,那姑姑先給妳介紹介紹,可好?」綦連萱眨眨眼,說:「湮兒會給我這老人一個侃侃而談的機會吧?」
「藕湮悉聽便是。」
「封家有三位公子,長子封冠堯最是優秀、二子封均堯兵法通略、三子尚未弱冠......」綦連萱如數家珍似的念給綦連藕湮聽「百里家雖然只有一個兒子百里千聿,但也是文韜武略......湮兒妳喜歡哪個?或是妳喜歡什麼樣類型的?還是......」
綦連藕湮暗道她以為她是在拍賣衣服還是豬肉?嘴角終於忍不住牽動了一下,開口打斷綦連萱:「娘娘,緣分未到,況且藕湮現下實在無心嫁娶,娘娘還是為藕湮的幾個姊姊煩心吧!」
「湮兒真是不給我這宮裡無事人一個忙忙的面子。」綦連萱微嗔道,眼裡滿是疼寵,估計她最想嫁出去的外甥女就是綦連藕湮了。
「藕湮不敢。」綦連藕湮說著就要站起身來給綦連萱賠罪,被綦連萱一把拉赘藕湮雖稱不上傾國傾城,也說不上才華洋溢,但藕湮也是有自己的原則,不想輕率的定下自己的終身,希望娘娘見諒。」
「好好,許是我這老人家太過心急了,嚇著湮兒了。」綦連萱笑著說「但來日湮兒若有心上人了,總得給我做個媒人哪!」
「娘娘說笑了,」綦連藕湮道「娘娘哪裡稱的上『老』字呢?再說這媒人,給娘娘當可是藕湮的福氣呢!」
饒是綦連萱打從心底討厭綦連藕湮,但在人的天性使然下,還是被綦連藕湮哄得眉開眼笑,樂著呢!
「湮兒一張嘴巴好會說話!」綦連萱拍手笑道「可叫我心花兒都怒放著了!」
「常笑保年輕哪!」綦連藕湮說「娘娘保養得這般好,定是笑口常開,娘娘這可是保養得宜呀!」
綦連萱被綦連藕湮東說一點、西說一句,她得承認,除去那張臉,她是十分喜歡這個外甥女的,但這樣的喜歡還不足以強過對那張臉的厭惡。
又閒聊了一會,眼見也近黃昏了,綦連藕湮便起身告辭。
「以後多進宮,陪陪我這老傢伙吧!」
「藕湮知道了,藕湮先走一步了。」
「一定就是了。」一個大約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篤定而且興奮的說著,他留著小山羊鬍子,全身一絲不苟的普通衣衫,看上去有些嚴肅,但他此時竟是十分激動「咱們終於來到燕州大陸了。」
「根本就跟照月公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另一個與他差不多年紀,一樣的裝扮,服服貼貼的髮型,只差臉上光潔,沒有鬍鬚而已。
「那咱們先回去稟報皇上吧!」第一個男子說道「皇上一定很高興,甯后若地下有知,也會感到十分欣慰的。」
「但小公主明明就是富貴人家的打扮,為什麼之前十多年都沒有小公主的消息?倒讓皇上和甯后牽掛了那麼多年。」
「聽說小公主從照月公主過世之後,竟然被人活活弄成了傻子,所以足不出戶,自然就沒有她的消息了,可憐的小公主,若被皇上知道了,一定不會饒過膽敢對小公主下手的兇手。」
「照月公主也真是的,跑那麼遠,害得我們打聽消息都有困難!」
「公主天性如此,皇上和甯后又就這麼一個女兒,能不慣著她、寵著她嗎?」
「也是,如今照月公主有後,皇上非要把小公主捉回國裡不可了。」
「不過她們祖孫三人倒是一個血脈相承,但小公主的容貌又勝她的娘親、祖母幾分呢!」
「你們倆聊的也忘我,如何,可是小公主?」又兩個人從街角轉了出來,裝束仍是一樣,其中一個是個壯碩的大漢,說話的則是一個高瘦的漢子,年齡俱與前兩人相差無幾。
「你也看到了,面貌相似、年紀也符合,我想就是小公主無疑了。」山羊鬍男子說道。
「希望是,甯后已含恨九泉,莫要再讓皇上遺憾了。」
無雨傷勢未好,所以綦連藕湮將杏兒留在府中照顧她,只帶了無風和幾個綦連府的丫鬟進宮,無風身份隱蔽,她跟她們又本就不親,一路上竟是無話,綦連藕湮倒也樂得清閒,不用說上什麼話。
綦連藕湮撩起簾子的一角,看著栴樨京城的黃昏,小販們忙著收拾攤位,或者正在打理店鋪,準備開始晚上的生意,空氣中瀰漫著家家戶戶的飯菜香,一種淡淡的圓滿感正襲進每個旅人的鼻間和心底。
「哥,這個簪子真漂亮!」少女嬌俏的聲音在街道上此起彼落,但惟獨這個好像一株溠砰_著的蘭花的聲音入了綦連藕湮的耳朵,她好奇的往聲音的主人看去,發現那是一個戴著淡紫色面紗的少女,身型約略高自己一點,體態窈窕,自有種渾然天成的貴氣。
「喜歡便買吧!」她身邊的男子戴著銀白色的面具,覆住了整張臉,但飛揚的髮,昂然而立的身姿氣度,卻是提醒著來來去去的路人他的身份不同一般。
少女似乎感到有人注視著她,猛一回頭,恰與綦連藕湮對上了眼——縱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綦連藕湮很確定她是在看自己,沒愣多久,少女卻是衝著她一笑,才又悠然回過頭,而綦連藕湮的轎子也漸行遠去。
「我聘禮加碼的對象。」少女看似隨意的說。
「呵呵......」男子低聲輕笑。
是哪國的公主吧?綦連藕湮暗想,那種出身皇家的氣質是掩蓋不了的。
綦連府門口一片鬧哄哄的,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
「怎麼回事?」綦連藕湮問道。
「回六小姐的話,頃王爺執意單獨見二小姐一面,但老爺堅持這是不合禮數的,雙方正僵持著呢!」一個小丫鬟為她解答道。
綦連藕湮忍著笑,只想著又要如何鬧鬧那個其實還算單純的歸海輕羽,又怎麼想得到他是為了確定自己的心究竟還在不在綦連湛雨身上罷了呢?這些天他腦中的那個倩影越來越模糊,而實際上他也就見過綦連湛雨幾次面而已,從前那張臉是深深刻在他的心上的,但最近卻總要想了好久才能把她的臉從另外一張絕色容顏裡分出來。
「好,那我們進去吧!」綦連藕湮輕快的說,今天在皇宮裡待得也算悶了,應付綦連萱也累著她了。於是她下了轎,臉上掛著湝的笑意,朝綦連府的正門走去,遠遠就能聽到歸海輕羽的大嗓門和綦連昉正爭辯著。
「我可是堂堂頃王爺,又不是粗俗鄙陋的市井匹夫!」歸海輕羽大聲說著「我只是有幾句話想同二小姐說說,為什麼不讓我見?大不了你在一旁監督著啊!」
「王爺,就算您是王爺,微臣也不能不顧禮教啊!再過幾日就是皇上壽辰了,到時賜婚聖旨一頒,湛雨就成了您的王妃了,還怕見不著嘛?」綦連昉好聲好氣的勸道。
「本王有說一定要娶二小姐為妃嗎?」歸海輕羽道,語氣中有身為天之驕子的傲慢和心意不確定的遲疑。
「呃......」綦連昉這下有些不懂了,歸海輕羽喜歡綦連湛雨這件事弄得滿城皆知,聽說他還早早求好了聖旨呢!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王爺這是什麼意思?微臣被您弄糊塗了。」
「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歸海輕羽暴躁的說「本王何時說過要娶二小姐為正妃的?你有聽我承認過嗎?」
綦連昉一想,確實沒有,就算街頭巷尾傳得沸沸揚揚,但倒是沒有聽他親口承認過。
綦連藕湮聽了,這個歸海輕羽,也不算太笨嘛!腦筋還算清楚。
站在綦連昉身後的綦連伯釉和綦連仲宇一聽,微微皺了眉頭,暗想莫不是喜歡藕湮了?那日綦連藕湮的大膽行徑兩人可是有目共睹,但歸海輕羽竟未暴跳如雷大發脾氣,倒讓他倆頗為吃驚。
跟在綦連昉身邊的白氏,倒是有些暗喜,他若不喜歡綦連湛雨,那晴兒便多一分機會了,頃王雖然脾性差了點,但終究是個王爺,晴兒若嫁他,是不會虧待了的,一生安好,豐衣足食還缺麼?
「未曾,」綦連昉吐了一口氣,說:「王爺確實未曾說過要娶小女。」
「那就對了,」歸海輕羽得意的說著「我不過有事與二小姐說說,我想丞相是不會拒絕了吧?」
「王爺怎麼到綦連府來了?」綦連藕湮適時的走了過來,還裝作驚訝的說「是不是太想念二姊了?唉,王爺這份精神真是可佳啊!民女佩服,王爺果然是天下癡情種子呀!」
「又是妳!」歸海輕羽聞聲回頭,看到綦連藕湮時不禁咬牙切齒,這丫頭,分明就是來火上澆油的。
「怎麼了?民女自己家不行嘛?」綦連藕湮挑眉。
綦連昉看得是膽戰心驚,六丫頭忒也大膽,竟連一國皇子都敢與之鬥嘴!是把自己頂上人頭放到哪裡去了?
歸海輕羽又被堵的為之氣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妳這個滿口歪理的刁女!不講理!」
「王爺,你怎麼可以在我爹爹面前說民女是個刁女呢?況且我哪裡不講理了?你都還沒謝謝我上次把那間雅間讓給你們兄弟倆呢!」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妳這個小女子計較了。」歸海輕羽揮揮手,有些不耐煩的說。
綦連藕湮笑笑,轉向綦連昉說:「湮兒見過爹爹、大哥、二哥和大夫人。」
白氏眉毛輕挑,怎麼聽都像她是故意把她擺到最後一個的。
「今日可還好?」綦連昉關心的問。
「讓爹爹操心了,」綦連藕湮說「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綦連伯釉說。
「那湮兒就先回自己房間了。」綦連藕湮含笑告別道。
「好,湮兒想必也累了,就多休息吧!」綦連昉慈愛的說。
「對了,湮兒,今日怎不見妳那兩個丫鬟陪著?」綦連仲宇發現杏兒和無雨並未跟著綦連藕湮。
「我今天有事交待她倆去辦了,反正是進宮,宮裡也有丫鬟服侍,倒也沒什麼不便的。」綦連藕湮三言兩語帶過。
綦連仲宇點點頭,就回到綦連昉和歸海輕羽那頭上了。
「杏兒,無雨怎麼樣了?」還在湮藕居外頭,綦連藕湮便揚聲道。
卻沒有任何回答,整個院子安靜的可怕。
「杏兒!無雨!」綦連藕湮有些慌了,加大音量喚道。
「小姐,我先進去看看。」隱身的無風開口道,綦連藕湮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無風進去不久,面色凝重的走了出來,「小姐,杏兒和妹妹都不在屋裡。」
「什麼?」
「但我發現了這個。」無風遞給綦連藕湮一個荷包,正是無雨帶在身上的那一個。
「無雨......」
「誰叫那兩個不懂規矩的丫頭,目無尊卑,口出狂言,所以被二夫人發落到洗衣房了。」說話的是二夫人秦氏身邊的嬤嬤林氏,從夜色中轉了出來,看得出來是為了要在綦連藕湮面前炫耀,語中不無得意。
「無雨就算個性外放了些,但有傷在身,杏兒性子最是安靜,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綦連藕湮迎了上去,而趁著暮色,無風身形一閃,沒有被林嬤嬤看到。
「這些話妳留著跟二夫人說吧!」林嬤嬤驕傲的揚了揚頭,現在大夫人因為女兒的事情,已經被綦連昉削去一點權力,秦氏正在用盡心思爭權,以求手握綦連府的掌家大權。
綦連藕湮深吸一口氣,說:「好,我就跟二夫人說去。」秦婉玉,想不到妳比大夫人還狠,從我身上下不了手就從我身邊的人下手,這是妳自找的,那就休怪我無情。
說秦婉玉聰明,也實在不怎麼聰明,若說她要在一個月前害綦連藕湮,那也沒有人會說她什麼,不過她在今日要給綦連藕湮下馬威,她似乎忘了綦連藕湮現下正是綦連昉捧在掌心怕給融了的金枝玉葉,又在重要的壽宴前出了岔子,帳怎麼算也都會算到她的頭頂上;但話又說回來,若非綦連藕湮變得如此具有威脅,相信二夫人也不會狗急了也跳牆的在此時要樹立自己的威信。
綦連藕湮跟在洋洋自得的林嬤嬤後頭,但林嬤嬤倒是沒什麼腦袋,比章嬤嬤的心計差得遠了,竟然參不透這其間的利害關係:憑綦連藕湮現在在府中的地位,想要幾個丫鬟只怕綦連昉都會為她弄來,還擔心沒有人服侍嗎?
「藕湮見過二夫人,」綦連藕湮語氣極冷的說「不知二夫人平白無故讓我的兩個丫鬟受罰到洗衣房是什麼用意?」
「妳這是在質疑我這個夫人做得不稱職,連懲罰幾個下人都沒有權力了嗎?」秦氏挑眉,尖聲細氣的反問道,過瘦的臉頰骨頭凸出,讓她的風韻平白減了許多分。
「我只想了解我那兩個丫鬟究竟做錯了什麼事情,要罰她們到洗衣房去?況且無雨有重傷在身,二夫人這麼做會不會太苛刻了一點?」洗衣房是個極為辛苦的工作,通常只有地位更為卑下的奴僕和犯了錯的下人會被分派到那裡去。
「妳今天進了宮,」秦氏陰陽怪氣的嘲弄著「自然不知道妳那兩個小丫鬟是怎麼對我這個二夫人說話的?莫要讓人說綦連府的六小姐袒護下人,不惜與二夫人翻臉哪!傳出去可不怎麼好聽。」
綦連藕湮嗤笑,道:「這話該說給二夫人聽聽才對吧?當初把藕湮打得幾乎喪命的下人們至今可還沒見到他們受罰呢!怎麼倒先處理起我湮藕居的丫鬟呢?二夫人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秦氏一聽,原本看著好戲的神情瞬間變了,些許生硬的說:「妳不要轉移話題,妳那兩個丫鬟犯了錯是事實,受到懲處也是罪有應得。」
一旦決定翻臉,綦連藕湮就絕對不會給對方面子,也不會逼自己戴上面具,咬文嚼字的跟對方爭辯。
「那請讓她們兩人與我見上一面,我倒要聽聽她們是如何『以下犯上』的!」綦連藕湮冷笑著說,這次她是真的動怒了。
「那可不行,妳要是耽誤了她們的工作怎麼辦?」秦氏又恢復了底氣,神色傲慢「要是今天之前沒把嬤嬤指派的衣服洗完,她們可是要多洗一個月呢!」
「那就我去洗衣房親自問問!如果洗不完,就是我洗!」綦連藕湮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哼!」秦氏從鼻孔哼著氣,也在林嬤嬤和一眾丫鬟的攙扶下從榻上起身「妳怎麼可能鬥得過我這鬥了二十載的精?」她不知道,綦連藕湮的經歷比她更為艱辛,胼手胝足,她又怎麼贏得了?
「妳這笨手笨腳的丫頭,洗一件衣服有三處髒汙、弄出七處裂痕、皺了五處......」洗衣房外頭,就傳來中氣十足的罵人聲。
「嬤嬤,無雨年幼不懂事,小時後又喪母,不如由我來教她吧!」杏兒柔和的聲音為無雨求情道。
「妳也好不了多少!瞧妳,搓一卷羊毛有十個疙瘩,一個有拇指般大,還想要教人嗎?」
綦連藕湮一聽,差點沒氣得七竅生煙,真是欺人太甚!杏兒手最巧,給自己縫的衣裳舒適又耐穿,無雨雖然女兒家該會的活兒不大精通,但在杏兒的指導下,也學得很快,幾乎沒有學不會的,想她已經到這兒有半日多了,怎麼可能還不來?分明就是那嬤嬤有意刁難。
「本小姐人都站在這裡了,妳確定妳還要繼續胡亂罵我的丫鬟嗎?」綦連藕湮沉著臉開口道。
「妳又是誰?」嬤嬤一時沒看清來人,厚重的身軀未轉便劈哩啪啦先罵了再說「是不是皮癢了,想要到洗衣房來泡泡水?我姓陳的,一定會包妳滿意!保證妳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但我可沒這麼好心放你們這些犯錯的賤人躺在床上,要是妳膽敢不來,我親自到妳被窩裡把妳拎來繼續洗!」說完她還自得其樂的大笑幾聲。
「妳再多說一句,我敢保證妳下一秒就沒有辦法起身!」綦連藕湮冷冷的說。
「妳是誰?好大的口氣......咦?六......六小姐?」陳嬤嬤終於意識到來者何人了。
「妳還要讓我洗衣服洗到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然後到我房裡拎我回來繼續洗嗎?」綦連藕湮忽然換了口氣,彷彿在說一件多麼輕鬆的事兒一樣。
「小的......小的不敢,小的有眼不識六小姐,出言不遜,還請小姐見諒。」陳嬤嬤嚇的連話都說不清了,連忙跪在地上向綦連藕湮請罪,哪裡還有方才的半分囂張模樣?
綦連藕湮也不理她,只是說:「二夫人,請問我家杏兒和無雨是否也這麼對妳說話,才被罰到這兒來的?」
「小姐,無雨什麼也沒做,只是受了傷,起身向二夫人行禮的動作慢了些,就被罰了!」無雨大聲為自己辯駁道。
綦連藕湮給了她一個手勢,要她先不要說話,而杏兒也及時拉住了她,不讓二夫人再有借題發揮的機會。
「二夫人,事情可是這般?」綦連藕湮問道。
秦氏正要回答,卻被一個焦急的聲音打斷了:「娘,妳不要為難湮兒!這對誰都不好!」
「宇兒,你這個逆子!」秦氏一聽,氣急攻心,回手便甩了綦連仲宇一個巴掌「幫著她做什麼?我才是你親娘!你給我認清楚了。」
「娘,這事分明是妳的不對,我只是說出真相而已。若妳真當我是妳兒子,而不是讓妳用來爭寵的工具,妳就不應該讓我左右為難!」
「這有什麼好為難的?」秦氏不以為然的說「你是我娘胎裡生出來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好談的!」
「我是綦連仲宇,不是妳掌心上的玩物!」這個娘親打小就因為自己是府中惟二的男丁,所以把自己當作工具,來贏得爹爹的寵愛和跟其他姨娘明里暗里較勁,導致他也跟大哥一樣,跟自己親娘像陌生人。
「你再怎麼厲害也是我生的,你一輩子都要聽我的話!」
「那我問娘,妳曾有過身為我娘的自覺嗎?我小時後害了病,妳有在我身邊照顧過我嗎?在我的記憶裡,薛姨娘占的份量比娘還要多!」
「那只是那個狐狸精的手段而已!」
「不管怎樣,薛姨娘照顧我是事實,而娘呢,妳在哪裡?忙著跟大娘爭奪掌家權力?跟三姨娘搶著出風頭比後臺?還是跟五姨娘比著誰美?」
「你大逆不道!」
「妳從未把我當作妳的兒子,又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二哥,別太激動,小心上火,」綦連藕湮笑著提點道「這是湮兒的事情,不值得二哥這麼做的。」
綦連仲宇給了她一個微笑,也就真的不再說話了,徒留秦氏一個人張著嘴,要罵出口的話硬生生的吞回腹中。
「二夫人,妳知道上次我怎麼跟大夫人說的嗎?我告訴她:『不是我不跟妳鬥,而是跟妳都實在太沒意思了。』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妳,妳最好把它記到心裡頭去了,要不然......我不知道哪天我會不小心把『胭脂血』放到爹爹書房的桌子上......」餘下的話,不言而喻。
秦氏眼一瞪,卻是真的乖乖的閉上嘴不敢再說話,要是綦連藕湮真的這麼做的話,那她這一生就算是毀了。
「不要問我怎麼會知道這種毒藥,我是個醫生,我知道的毒藥遠比妳想像的多上很多,」綦連藕湮說「妳最好安份一點,讓我生氣的話,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這是假的,因為綦連藕湮擁有絕佳的自製力,但她可以控制要用在哪些人身上罷了,偶爾「失控」一下而已。
「是是......」秦氏忙道,她終於知道為什麼白氏在綦連苗晴的事件過後真的收斂很多,氣燄也滅了許多,這綦連藕湮,實在不好惹。
「知道就好。」綦連藕湮說「走,杏兒、無雨,我們回去吧!二哥,湮兒這就先走了。」
「是,小姐。」
待主僕三人走後,秦氏才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上。
「娘,『胭脂血』是真的嗎?」綦連仲宇很是失望的開口。
胭脂血,江湖上頗為有名的毒藥,其色為鮮紅,如胭脂、如鮮血,故名之。是種慢性毒,服用的人會漸漸失去言語能力,之前說過綦連藕湮的症狀是多方下毒的結果,而導致她到最後總是語無倫次、顛三倒四的原因就來自秦氏的胭脂血。
「宇兒,娘親輸了,一輩子被薛桂蘭踩在腳底下,我不甘心!」秦氏歇斯底里的吼道「我不甘心哪!她擁有那麼多男人的魂牽夢縈,連兒子的心都偏向她,而我,用盡心機,卻什麼都得不到!」
綦連仲宇也是心生不忍,「娘......」
「你少來!你不是喜歡薛桂蘭嗎?你不是護著綦連藕湮嗎?還要我這個娘親做什麼?你眼裡還有燦兒這個妹妹嗎?還有我這個娘嗎?」
「娘,妳別這般令我為難可好?」
「我跟綦連藕湮作對你也說那是為難你,這下我認了,你也說我在為難你,你到底要我怎樣?我好歹是你娘,你這兒子也太難伺候了些吧?」
「娘,從前妳虧待薛姨娘母女的,今後好好補回來好不?大家都是綦連府的人,又何必呢?」
「傻兒子,你不懂人心啊!」秦氏大笑,卻有些悽苦,輕輕撫上兒子的臉「為娘沒有薛桂蘭那樣的美貌,性子又不好,如果不鬥,你哪有可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說不定被毒成傻子的就是你了。」
「娘,薛姨娘是真心待人的,從今而後妳只要這麼做,我相信爹爹也會對妳刮目相看的,娘,當時我年紀雖然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爹爹那麼喜歡薛姨娘不只是她的美貌,還有她那個善良如水的性子啊!娘,妳還不明白麼?妳和大夫人還有幾位姨娘就是因為爭風吃醋,步步為營的勾心鬥角,爹爹才會厭惡妳們的。」
「不!一定是薛桂蘭會什麼妖術!」秦氏執迷不悟的說著「那你想想,你知道她的來歷嗎?身世不明不白的漂亮女人,沒點手段,會讓那麼多人為她傾心嗎?」
「娘,難道妳忽略了薛姨娘溫柔性子底下的高貴氣質和不亞於湮兒的犀利目光嗎?或許就如同湮兒所說的,不是不鬥,是鬥起來太沒意思了,所以薛姨娘一生只用真心對待每一個人。」
「我不管!」
綦連仲宇失望的望了望眼色發紅的娘親,嘆了口氣,交待林嬤嬤照顧好娘親之後,就跺著步離開了。
「無雨,好多了沒有?還疼不疼?唉,本小姐真是沒用,連自己的人都保護不了。」
「小姐,甭說了,小姐真是妙手神醫,無雨的傷勢都結痂了呢!」杏兒開心的說「還有,小姐妳好厲害呀!」
「就是啊!」無雨也說「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形容了。」
「她動了我的人,我自然要親自把人討回來,更何況是沒憑沒據的。唉,讓妳們受苦了,都要怪我。」
「小姐,妳可別亂說啊!是無雨嬌縱慣了,一時沒有改過來,無雨會改進的。」
「就是啊,小姐......」
聽著屋內的琅琅笑語,一片和氣,綦連仲宇本欲開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畢竟那是自己的生身娘親,自己永遠與她脫不了關係的,娘親這麼對待她,想必讓她很生氣吧?那自己這個兒子又有什麼臉去見她呢?想罷,他靜靜的轉身走回自己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