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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一輪紅日緩緩升起,正值孟春,天氣宜人正好眠,而天剛破曉,湮藕居便傳出啪啪的算盤聲。
      嬌美的少女此時面色微慍,柳眉倒豎,紅顏薄怒,細緻光滑的臉蛋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在陽光的照射下,竟有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感。
      「簡直欺人太甚!」綦連藕湮輕啟紅唇,吐出六個字。
      「小姐......杏兒,杏兒也沒有辦法呀!」一旁磨著墨的杏兒小心翼翼的說。
      「別擔心,我沒有責備妳的意思。」綦連藕湮聲音放柔了些。
      「小姐,那個妖婆婆這樣欺負妳,要不要無雨給她點教訓?」無雨興致勃勃的說著。
      「那妳說說,妳要怎麼給她點顏色看看?」綦連藕湮似笑非笑的看著無雨,看得無雨心一驚,小姐這樣笑還真可怕。
      「呃......」無雨撓撓頭,歪著頭想了起來「那就給她下點藥吧!」
      綦連藕湮撇撇嘴說:「下藥,本小姐可是箇中高手,還要妳幫我做什麼?」
      「那我把她的笑穴和啞穴點了,讓她有苦說不出。」無雨說。
      「妳倒是說得容易!」杏而調侃道。
      「我只想整整妖婆婆嘛!要不是我不能下手重點,還要在這邊被小姐和杏兒姊姊笑嗎?」無雨苦著一張臉說。
      「小丫頭,你說誰是妖婆婆?」一個老邁但圓滑的聲音傳進湮藕居,來人正是大夫人的貼身嬤嬤張嬤嬤,自大夫人幼時便是她的奶娘,又極得大夫人的信任,是大夫人的得力助手,加之年高,在綦連府中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一方人物,便是綦連苗晴見了她也要收斂些。
      綦連藕湮抬眼看像身形福態的張嬤嬤,她有一雙小小的眼睛,總是精明的瞇著,綦連藕湮笑笑,心想能跟在大夫人身邊這麼久,想必也不是什麼善良的人吧?今日跑到她湮藕居必然沒有什麼好事。
      她才正想著怎麼應付她時,無雨倒是機靈的應道:「嬤嬤,妳也有興趣麼?事情是這樣的,無雨從前在青樓裡是個跑腿的,每天辛苦不說,還三不五時被剋扣薪資,更過分的事,前些日子那個老鴇見無雨總算出落得像個姑娘了,便要逼無雨賣身接客,無雨抵死不從,便是小姐救了無雨呢!嬤嬤妳說,那個欺負我的老鴇不叫妖婆婆要叫什麼?小姐要向老鴇開價為我贖身時,老鴇還萬般刁難小姐,嬤嬤妳看看,這可惡的老鴇橫看豎看都是妖婆婆呀!」說到最後,無雨的嘴唇微微上翹,倒有幾分孩子氣,卻讓張嬤嬤看了十分不高興,心道怎一個沒規矩的丫頭?
      「還有啊,方才我給小姐說了說我從前的日子,結果小姐竟然還為此動怒呢!嬤嬤妳瞧,小姐這般心疼我,無雨可是死都甘願啦!杏兒姊姊也給無雨打不平,嬤嬤,這麼多人關心我,無雨真是修了五百年的福啊!」無雨生怕張嬤嬤不相信似的,一張嘴喋喋不休的說個沒完,只把張嬤嬤的不悅視而不見。
      杏兒忍著笑,有趣的看著無雨,她很喜歡這個雖然武功高強但看似有些迷糊、其實是個總能一語道破事情的小丫頭,加上與自己同年,兩個人三五日來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姊妹。
      「好了好了。」張嬤嬤投降般的摀額道,一邊輕蔑的看向綦連藕湮,心道果然是個野丫頭,沒規矩沒禮貌,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處境?爹不疼又沒娘愛,見了我張嬤嬤也不知道要先問個好,果然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婢。
      「無雨,好啦!」綦連藕湮嘴上看似輕責,實則沒有半分怒意的說,又轉向張嬤嬤道:「嬤嬤,今兒個勞您來到這裡,不知道有什麼事兒呢?」
      張嬤嬤高傲的昂了昂頭,恩賜般語氣道:「大夫人今日要進宮去向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想見妳,特地交代大夫人帶上妳!」
      綦連藕湮淡淡的點了點頭,皇后娘娘,就是她的姑姑了,大概是這幾天聽到她的消息,也想要親自確認吧?
      「有勞張嬤嬤了。」綦連藕湮說「不知什麼時後出發?」
      「再給妳半個時辰,梳洗梳洗,千萬別讓皇后娘娘以為咱們綦連府連個小姐都養不起!」張嬤嬤語帶不屑的說。
      綦連藕湮怒了,縴手一張,有些粉末若有似無的飛揚起來,而她仍和和氣氣的說:「不勞嬤嬤提醒,湮兒自有分寸。」
      「知道就好。」張嬤嬤得意洋洋的說著,嘴角那顆痣還抖了抖,看得綦連藕湮憋笑在心頭又要保持著淡漠,倒是張嬤嬤說完,扭著屁股,只差沒甩著一條紅絲巾,便走了。
      「小姐,妳用了什麼啊?」張嬤嬤前腳剛走,無風便無聲無息的走了出來,沒錯,他看到了,不過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家小姐有任何錯處,反而有些得意,他還嫌下手輕了些呢!
      「沒什麼,不過讓她今天跟綦連府的茅廁特別有緣罷了。」綦連藕湮邪邪的笑著。
      「小姐好厲害!」無雨興奮的說「下次給那妖婆婆也用些,還有那些妖姊姊都要一點,不過絕對不可以欺負二少爺......」
      綦連藕湮抿嘴笑了笑,這還算輕了呢!要是給她知道前世她是怎麼對付敵人的,只怕這丫頭便要把自己奉為神明了吧?
      一個轉身,綦連藕湮走進內室,倒也沒打算要把自己妝點一番,依舊是白衣素釵,只是想要多帶點防身的藥品,人說宮門似海,她目前還沒什麼勢力,光靠無風兄妹是不夠的,她總得有自保能力。
      「哼哼,果然是妖婆婆身邊的人,怎麼看怎麼討人厭!」無雨嘟噥了一聲道。

      此時,剛回到大夫人住處的張嬤嬤正打算加油添醋的把綦連藕湮那一屋子的人說成一沒文化二沒禮教三沒教養、根本不值得尊貴的皇后娘娘如此上心云云,肚腹便是一陣絞痛,疼得她一張圓臉全皺在一塊兒,好不難受。
      「唔......那個踐丫頭,定然是看夫人不順眼,便要害人!夫人,您可別心軟,那丫頭野慣了,禁不得教導也得教啊!」張嬤嬤還不忘詆毀一番。
      白氏也是微微蹙起了眉頭,她可是從來不記得綦連藕湮會這些玩意兒啊!不過以她現在一張連她也說不過的利嘴,若要強說是她,恐怕還少不了被她譏俏一回呢!
      綦連藕湮,不,妳絕對不是綦連藕湮,那妳究竟是誰?白氏一雙利眼瞪著牆壁,好像那就可以看出其中究竟有何端倪似的。
      這時,綦連仲宇走了進來——他早就在外頭了,不過他剛好看見張嬤嬤一臉急著邀功的模樣,便猜她大概是去了綦連藕湮那兒,於是便在院子裡轉轉,恰好把主僕倆的對話全聽了進耳,暗笑張嬤嬤愚蠢之餘也感到有些痛快,誰不知道這張嬤嬤自恃身份,便狐假虎威,囂張得很。
      不過他也感到十分難為,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親妹和娘親平日絕沒少虧待綦連藕湮,以綦連藕湮現在的手段,恐怕不會讓她們兩個好過的,那自己又該如何呢?
      「什麼事,宇兒?」思及至此,他卻已經站定在白氏面前。
      「聽說大夫人今日要進宮,孩兒近日回國,正想進宮向姑姑請安,而大哥也要進宮與玉王爺敘舊,因此有意與夫人同行,所以前來告知。」
      白氏一聽兒子也要一起去,原本懶懶的目光頓時亮了起來:她這個兒子向來與她不親,又常以生意、公事等為由不見人影,她這做娘的還得要一個月才有可能見上一面,甚至三五個月也見不上一眼,反而還跟綦連仲宇比較親近,綦連仲宇在國外的這幾年,兩人還時常有魚雁往返,跟她這親娘卻連話也說不上十句。
      「他不是常常跟玉王爺見面嗎?怎麼這會還要特地進宮見?」雖然心喜,但白氏也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依舊勉力維持著掌家夫人該有的威嚴。
      「這事孩兒也不大清楚,不如夫人等會親自向大哥詢問吧!」綦連仲宇當然知道是什麼事,可他就懶得再跟白氏多說話,索性推給綦連伯釉。
      「好,那你也去準備準備,我和湮兒一個時辰後就要出發了。」
      「孩兒知道了。」綦連仲宇說,臨出門時,碰上了去了一趟茅廁回來的張嬤嬤,看著她明顯有些虛弱蒼白的臉色,不禁別過頭,悶笑出聲,惹來張嬤嬤毫不顧忌的一瞪——沒錯,除了老爺夫人、大少爺和大小姐之外,張嬤嬤可是看不起任何人的。
      綦連仲宇走到院門時,裡頭傳來張嬤嬤的大嗓門:「那個死丫頭,哪天落到我手裡,定要剝了她三層皮我才甘心!」
      話音剛落,報應似的,又見張嬤嬤捂著肚子衝出院門,院子裡其他下人再也忍不住,哄笑出聲,張嬤嬤還回頭狠狠瞪了大夥兒一眼,不過她前腳剛遠走院落,笑聲再度四起,綦連仲宇也是心情頗好的往大哥綦連伯釉住的院子走去。

      一輛華麗的轎子停在綦連府正門口,琉金翠羽、驕奢華美,停在大街上,很是招搖。轎子旁已經站了兩個長身玉立的翩翩美男子,俱著溗{色的衣衫,一個朝她微笑的是已經見過的二哥綦連仲宇,另一個有著一雙狹長鳳眼,俊美絕倫,眼神微微勾人,三千烏絲僅用一條紫色絲帶束在腦後,唇角也些微上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風流倜儻的氣質,燕州五大美男的稱號確實名不虛傳。
      而一旁的綦連仲宇,倒是規規矩矩的綰了個整齊的髮髻,束髮的帶子分成兩股垂肩,一柄羽扇,也是瀟灑。
      綦連藕湮打從心底不喜歡這頂轎子,因為前世看過太多人生的目標就是賺錢,然後在所謂的「上流社會」階層中炫耀自己的財富,卻多得是滿腦腸肥、胸無點墨,而又無心無情的人。
      結果,公司是連年虧損,挖東牆補西牆,到頭來還要厚著臉皮向當初看不起的綦連藕湮借錢,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綦連藕湮二話不說,通通攆了出辦公室的大門。
      「大夥兒都到啦!」因為張嬤嬤被綦連藕湮的瀉藥弄得出不成府,因此便由當時陪大夫人嫁過門的余嬤嬤和兩個小婢女陪同大夫人進宮,余嬤嬤生性直爽,比較不懂得搬弄心計,也因此較不受大夫人的倚重,這幾年倒也過得清閒。
      白氏率先登上轎子,兩位兄長讓著綦連藕湮,於是綦連藕湮藕步輕抬,優雅的跨上了轎子,綦連伯釉和綦連仲宇也隨後進了轎子。
      一路上,綦連伯釉總若有似無的打量著綦連藕湮,卻是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女子無比陌生——分明是再孰悉不過的臉蛋,但那眉目流轉間的盈盈溞Α⑴e手投足間的丰姿綽約,他沒看錯母親眼中濃烈不之掩飾的忌妒和怨恨,因為這個六妹確實比自己那個嬌縱成性的親妹妹綦連苗晴好上很多,若是換作她在轎子裡,恐怕所有人都不得安寧吧?
      此時綦連藕湮輕輕倚在門邊假寐,髮釵尾端的兩隻蝴蝶彷彿懂得主人心意似的翅膀微垂,頸如新雪、氣若幽蘭。
      綦連藕湮在心裡暗讚原來乘轎子竟然如此平穩,不顛不簸,而且因為坐墊鋪了上好的絲綢,裡頭還備有精緻的點心,乘起來舒適得很,心裡頭對這轎子的偏見也順道被這舒適擠到天邊去了。
      綦連仲宇若有所思的看著綦連藕湮——的確是他至目前為止見過惟一能與那名女子匹敵的容顏,他怎麼就忘了呢?這兩個女子的娘親分別是二十多年前掀起燕州大陸滔天巨浪的兩名女子啊!那位女子有一雙暗紫羅蘭色的眼睛,純淨得好像雪山之巔的水,同時也是他看過惟一能與水無痕那雙清澈的雙眼比擬的眼;而眼前的妹妹,黑得晶亮的眼睛好似沒有底,只消看一眼就能讓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綦連藕湮悠然睜開眼,朝綦連仲宇一笑,偏過頭,也給了綦連伯釉一個湝的笑——雖然還不知道他的為人,但單看他跟綦連仲宇之間的手足情份,心中也對他先有了幾分好感;而她直接忽略白氏,逕自拿了塊看上去香甜可口的糕點塞進嘴裡,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砰!」
      正當大家都還有些不明所以的時候,一個暴躁的聲音便罵道:「哪個不長眼的刁民?見到堂堂頃王爺不讓道下跪就算了,竟然還撞到王爺的座車!簡直不要命了!」
      頃王?便是那個傳聞中喜怒無常、暴戾成性,草菅人命的頃王歸海輕羽?怪不得連個車伕都如此氣燄囂張?不過這種人倒不是最可怕的,綦連藕湮暗想,想到這裡,也就沒有害怕什麼了。
      「你吵什麼?」另一個更為暴躁而且不耐煩的聲音怒道「沒看到那是綦連府的轎子嗎?來人,把這個不長眼睛的奴才給我拖下去斬了!」
      那車伕一驚,定眼一看,真的是綦連府的轎子!那他不是找死嗎?眾所皆知王爺的心上人就是綦連府二小姐綦連湛雨啊!沒想到這次討好王爺不成,竟然連自己的小命都賠上了。
      被士兵拖走的車伕喊得驚天動地,馬車裡的那人卻好似未曾聽聞似的,待車伕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到之後,才掀開車簾,道:「本王教導下人無方,還請見諒。」雖是賠罪的話語,但在歸海輕羽那時時刻刻處在怒火邊緣的聲音下說來,反而顯得像在指責別人。
      綦連藕湮倒是舒舒服服的倚回轎門邊,無雨在她耳邊說道:「頃王爺喜歡二小姐,聽說已經向皇上求好賜婚聖旨,只等這回皇上六十大壽的宴會二小姐便要成為頃王妃了。」
      「頃王爺說那什麼話?」白氏賠笑著下了轎子,也道:「是我綦連府的轎夫魯莽了,希望沒有驚動到王爺才好。」
      就在兩人客套個沒完沒了時,綦連藕湮好奇的掀開簾子的一角,想要瞧瞧這位以壞脾氣出了名的王爺生得怎般模樣?是否也生得橫眉豎目,不似王爺倒似屠夫?
      歸海輕羽眼角瞄到了一雙縴縴玉手,白裡透著溕?募t,玉骨冰肌,似比他那心上美人還要嬌美上三分。
      綦連藕湮露出半張臉,看向今日一襲墨色衣衫的歸海輕羽,一副白玉似的好看五官,怒意中還帶有些許稚氣,一對英朗的劍眉,一雙其實一點怒火也沒有的眼睛——好像一汪小池,朝朝暮暮只在牢凰频幕蕦m裡看著日出日落,綦連藕湮在一瞬間竟然感到一絲心疼。
      「妳是誰?竟然偷偷摸摸的看本王!本王命令妳露出臉來!」歸海輕羽凶巴巴的說,綦連藕湮唇畔輕笑,一抬手,便將整張容顏露了出來。
      「民女綦連藕湮,見過頃王爺。」
      歸海輕羽愣了一下,綦連藕湮?那不是綦連湛雨的妹妹嗎?那個容顏據說尚在自己妹妹而同為燕州五大美人的樂壽公主之上的綦連藕湮?
      「王爺,並非民女有意偷看王爺,」綦連藕湮笑如三月緋櫻「而是民女真心想一睹王爺風采,但民女惶恐民女非民女的二姊,讓王爺失望了。」
      歸海輕羽不笨,當然聽得出她笑語中的調侃,面上頓時一僵,有些不悅,試問天底下哪個人不是巴結他的多?而眼前這個叫做綦連藕湮的女子竟然一開口就是有意取笑於他。
      「本王的事不用妳多心!」歸海輕羽依舊是一副霸道的語氣說。
      「怎麼會呢?」印證了自己的猜測,綦連藕湮玩心陡起,續道:「王爺若真的娶了民女的二姊,就算是民女的姊夫了,王爺您說,怎麼不用民女多心呢?」
      「大膽刁女!」歸海輕羽怒道。
      綦連藕湮嫣然巧笑,放下簾子,當真是「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啊!看著遠遠而去的轎子,歸海輕羽原本不生氣,這下倒真的有些生氣了,要不是看在綦連湛雨是她姊姊的份上,她早就去閰殿與薛桂蘭團圓了,想到綦連湛雨,本就心思單純的歸海輕羽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綦連伯釉讚許的看向綦連藕湮——想不到她還如此有膽識,敢調侃一國的王爺,還能讓素以暴虐無常的頃王爺不殺她,光憑此點,她就不知道比綦連苗晴好多少了?綦連仲宇也歡喜的看著綦連藕湮,但他仍不相信以她一個大家閨秀,聽到車伕那哭天喊地的求救生還能不心軟不害怕,不過事實擺在眼前,讓他想不相信都很難;只有白氏忿忿的看著仍是一臉置身事外的綦連藕湮,鋒頭和頃王的注意都被她搶去了,讓她原本想在頃王面前留個印象,將來在皇上壽辰時為女兒多爭取一點機會。

      皇宮鳳軒宮
      「民女綦連藕湮參見皇后娘娘。」綦連藕湮膝虛跪——她是不可能真正向任何人下跪的。
      「起來吧!」一個比白氏更要威嚴好幾分的女聲說,綦連藕湮這才抬頭朝綦連萱看去,綦連萱一身大紅鳳袍,上繡同身的兩隻鳳凰,繡工精細,完全襯托出了綦連萱已經五十多歲但身段依舊保持良好的曲線,而她看起來也不過四十多歲模樣,柳眉細細,五官和綦連昉頗為相似,風韻猶存,年少時必然也是個一代絕世美人。
      綦連藕湮不卑不亢的起身,當綦連萱正視她的面貌時,神色忽然一變,殺機陡起,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但卻沒能逃過綦連藕湮一雙利眼,想:難不成這皇后娘娘與薛桂蘭也有什麼過節不成?
      「湮兒,過來給姑姑看看,聽說妳最近連傻病都好了,姑姑也想說有許久沒見到妳了......」綦連萱笑了開來,親暱的向綦連藕湮招手道。
      綦連藕湮笑著說:「娘娘,二哥都給您晾在一旁啦!人家出外三年,才剛回府不到三天,便急著來見娘娘,眼下這般情景,二哥可要吃醋啦!」
      綦連仲宇笑了出聲,道:「湮兒愛說笑!」
      綦連萱也笑道:「宇兒莫不是真的吃醋了?」
      「可不是嘛?」綦連藕湮加油添醋的說「二哥今日原本是休息的,想不到二哥太想念娘娘老人家了,一早便同湮兒和大夫人來了。」
      「好好」綦連萱說「倒是湮兒,怎麼還左一句娘娘、右一句娘娘的?多生疏啊!叫姑姑吧!」
      「姑姑莫要責怪,湮兒好多年沒有見過姑姑了,從前湮兒是個傻子,不懂禮數;如今湮兒好了,與姑姑卻不甚熟悉,叫著難免彆扭些。」
      綦連萱拍拍綦連藕湮的肩膀說:「那是姑姑的不對了,湮兒可不要討厭姑姑啊!」
      「怎麼會呢?湮兒眼睛很亮的,娘娘對湮兒這般好,湮兒才不會討厭娘娘呢!湮兒只會討厭對湮兒不好、欺負湮兒的人。」
      綦連萱有所思的看向白氏,眼裡傳遞的訊息只有兩個人才清楚,綦連藕湮看在眼裡,也不大在乎。
      「好了好了,湮兒也十五了吧?該為湮兒找個好夫家嫁了......」綦連萱說著「湮兒可有心上人?」
      「多謝娘娘有心了,湮兒既沒有心上人,也還沒有嫁人的意思。」綦連藕湮淡淡的說。
      「那怎麼行?」綦連萱詫異的蹙起眉頭,道:「反正一個月後便是皇上生辰了,到時湮兒可要放大了眼,好好挑個如意郎君,有中意的儘管與姑姑說來,姑姑要皇上指給妳做夫婿便是。」
      綦連藕湮淡然一笑,卻不帶任何感情的說:「娘娘放心,藕湮會的。」
      綦連仲宇見綦連藕湮明顯不大高興,忙道:「湮兒,咱們到大哥那兒去吧!今日本是大夫人要來與姑姑閒話家常,我們兄妹倆便不要打擾了。」
      綦連藕湮感激的看向綦連仲宇,嘴上道:「也對,湮兒便不打攪了,娘娘,改日湮兒再進宮見娘娘吧!」
      「也好」綦連萱揚揚手說。

      「哥,謝謝。」綦連藕湮有些不自在的說。
      「因為妳長得太像薛姨娘了,實在太像了。」綦連仲宇嘆了口氣,沒頭沒腦的說出這麼一句。
      綦連藕湮心一驚:果然!
      「為什麼娘娘不喜歡我娘親?」
      「這......說來話長......宮中人多嘴雜,我不便說。」
      「嗯」綦連藕湮點點頭,便走向前賞賞花,宮裡的花兒奼紫嫣紅,爭奇鬥艷,花開滿園,惹得綦連藕湮都忍不住駐足欣賞。
      「玉王,倒是個值得深交的人,玉王與樂壽公主為一母所生,自幼感情甚篤,兩人都是至情至性的人......」
      「這樣的人,偏偏生在帝王家,想必很辛苦吧?」
      「是,而樂壽公主與大哥青梅竹馬,玉王也認定了大哥這個妹婿,皇上壽辰時想必也少不了兩人的聖旨了。」
      「綦連府已經有這麼大的權勢,若再有兩個人入皇室族譜,豈不樹更大更招風?」綦連藕湮提出疑問。
      「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啊!湮兒,答應二哥: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放心,湮兒很自私的,絕對不會為無關緊要的人犧牲的。」綦連藕湮將鼻子湊進一朵盛開的雪色海棠吸了一大口氣——卻是無香。
      綦連藕湮喃喃自語道:「人生有五大恨事:『一恨鰣魚多骨,二恨金桔帶酸,三恨蓴菜性冷,四恨海棠無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詩。』海棠無香,真教人又愛又恨哪!」信步走著,卻字字傳入有武功底子的綦連仲宇耳中,他暗品著這幾句話,很是喜歡。
      「海棠為何無香?」綦連仲宇輕聲問道,卻似是自問。
      「因為海棠善感,又怕滿腔心事被人聞出,所以捨去了香味。」綦連藕湮輕捻花瓣,彷彿悼念著海棠放棄的清香。
      「好個恨海棠無香!」淡淡的男聲讚揚道,如天邊雲卷的聲音卻帶著絲絲不易察覺的憂愁。
      「仲宇、湮兒!」另一個男子驚訝的喚道。
      「大哥!」綦連仲宇和綦連藕湮齊聲道。
      只見綦連伯釉和一身紫袍的玉王歸海輕琅走了過來,綦連藕湮看向歸海輕琅,皎如玉樹臨風前,綦連藕湮第一時間想到的形容語句便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她也總算見識「連璧」這二字了。
      「原來是綦連二公子和六小姐。」歸海輕琅說著,語氣裡沒有半分綦連藕湮從前的「事蹟」而有所鄙陋,「綦連二公子久未回國了吧?」
      「是,殿下,仲宇確實有三年未曾踏入栴樨國界了。」綦連仲宇答道。
      「六小姐可還喜歡這御花園的景致?」歸海輕琅話鋒一轉,問綦連藕湮道。
      「美則美矣,卻少了一分生機盎然。」
      歸海輕琅微笑,在他的生命裡,還有兩個人說過一樣的話,一個是他已逝的母妃,另一個就是他的親妹妹樂壽公主歸海輕妍。
      「本王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綦連六小姐,不知可否?」
      「無關可或不可,王爺儘管問吧!」
      「那煩請六小姐為本王解說為何鰣魚多骨?為何金桔帶酸?為何蓴菜性冷?曾子固又是何人,為何不能作詩?」
      「鰣魚多恨,所以生了滿身的鱗,肉鮮嫩,味美之處卻在『皮鱗之處』,因此人恨鰣魚多骨。
      「而金桔善妒,終日抑鬱不得歡,滿腹怨懟無處可解,積累五臟六腑,人厭善妒者,自然也恨金桔帶酸了。
      「蓴菜,清熱解毒,調羹做湯,很是鮮美,蓴菜不甘與人食,於是蓴菜不可多食和久食,為人所恨,是謂蓴菜性冷。
      「至於曾子固為何不能作詩,恕藕湮也無從知曉。」
      歸海輕琅開懷,隨手摘下一朵海棠,品起海棠無香。
      「人生另有一恨便是『茉莉香濃』,藕湮想,海棠是否把香棄給了茉莉呢?」綦連藕湮幽幽的說著。
      一眾四人便在春華爛漫飛舞的御花園裡談起天來,內容無非是些風雅詩詞,倒也愜意得緊。

      同一時間的鳳軒宮裡,綦連萱正氣的臉色鐵青,滿腔怒火直往白氏頭頂澆灌。
      「娘娘別生氣,我會想辦法毀了她的!」白氏忙不迭的求饒哈腰道。
      「妳倒說說,要怎麼毀了她?那丫頭,現在哪裡還是任人欺負的傻子受氣包?瞧她,字句帶刺,哪一個不針對我說?」
      白氏附耳道:「那丫頭住在全綦連府最偏僻的院子裡,夜裡甚至少有人經過,若是......」
      綦連萱聽了,轉怒為喜道:「未出嫁的女孩子最重清白,她若失了清白之身......哼!」
      白氏奸笑,朝綦連萱眨眨眼道:「豈止是未嫁姑娘?」
      綦連萱會意,也得意的笑了起來,很是開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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