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八杯水

2、2.黑沼妖王

　　小径旁尽是土堆，这些土堆里埋葬的，是那些无人认领的尸骨。有的尸体甚至暴露在光天之下，被野狗吞食了腐肉，只剩森森白骨令人做怕。
　　徘徊此地的冤魂多，且经久不散，时日一久，聚作伤人的戾气倒也不奇怪，只是这份阴寒戾气如今重得连普通人恐怕都能感觉出来，这就已经不正常。

　　我们今日为了探知消息便做普通人的装扮，小师姐穿着一套利落伶俐的轻装，尤其显得青葱。
　　她毕竟才十七岁，平常女儿家的衣服一上她的身，她便从仙门剑宗的得意弟子变成了柔弱娇俏的小姑娘。
　　她带路，我走她后面，扯她辫子，她很不高兴地回头瞪我：“又不听话了。”俨然一副师姐做派。

　　好吧好吧，反正现在也不能和她瞎胡闹，我乖乖住手，紧紧跟在她身后。
　　阴风一阵阵地刮着，呼呼的风声里仿佛夹杂着来自地狱的哀鸣，小师姐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回过身来扯住我衣角：“小何处，这里好可怕哦，我们回去吧。”

　　虽然知道她是装的，但还是恍惚有被她依赖的感觉，我一把把她捞进怀里，趁机扯了一把她的辫子：“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哎呀那走快点。”她偷偷掐了一把我的手臂，力气之大，痛得我差点飙出泪来。
　　而后她推开我，又不能离我太远，须得装作十分胆怯，我们走了一段，还是没出现状况。

　　难道是被识破了？还是妖怪们这几天变得老实了？

　　正在我腹诽不已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叫，我顿时捞过语夏，两人滚到一旁，那东西擦过我的身，落到前方。
　　我抬头，只见一只丑陋的怪物佝偻着身形，在一丈之外警惕又贪婪地瞪着我们，嘴巴里还不断发出“嗤嗤”声。

　　“黑沼兽。”小师姐一蹙眉头，赶紧站了起来。“黑沼兽这种胆子如鼠的怪物竟然都敢光明正大地出来了。”
　　她刚说完，只见那怪物快速地朝我们扑过来，我们各自往旁边一闪，躲过袭击。

　　“你来，”小师姐小声说道：“正好用这种小妖怪练练手。”

　　“嗯。”我敛容屏气，从腰间抽出剑：“来吧小怪。”
　　那怪物见我亮出兵器，顿时“哧——”地尖叫一声，顿时，乱葬岗一片高低起伏的土堆里“咻咻咻”地冒出许多的黑沼兽来。

　　“哇，怪不得胆子变大了，原来是用群攻法！”
　　我说完，便抓起剑，朝面前的怪物挥去。
　　这种普通的小怪物不出两剑便解决了，但数十上百只黑沼兽这时候却聚在一起，黑压压地从我们四面八方袭来。

　　“小师姐我好怕。”

　　“没空和你开玩笑！”面对这么多怪物，语夏也不客气地亮出了她的剑。这是一把剑身上刻着樱花的剑，说是师叔捡到师姐那年打造的，师叔把它赐给师姐，感觉倒也是天意。
　　只是剑名为落樱，我怎么听都觉得有点不吉利。

　　小师姐的身形快，剑亦快，只见她如灵雀一般跃到空中，我眼前一片刀光如练，“呼呼呼”一阵风啸，我们面前便只剩下遍地黑沼兽的尸首。
　　要练到她这境地，不知要花多少年的功夫。

　　她稳稳落于平地，一脸肃然，她斩杀魔物时，总是正经得让人感到疏离。
　　半年了，我仍旧有些不习惯，今天我杀了三只怪物，她杀了不止三十只，要说练手，哪里有练到？
　　于是走到她身边，摸了摸鼻子道：“那个，师姐，我们继续赶路吧。”

　　“等下，”她锁着眉头：“你没感觉到吗？魔气更盛了。”

　　我这才发现，果然，杀了这些黑沼兽，并没有让异常的戾气消散，反而这时候一种森寒的威压朝人袭来。
　　看来真正的“猎物”即将要出场。

　　我为自己犯这么明显地疏忽感到尴尬，于是咳了咳，也握紧剑严整以待。
　　这时脚下的大地开始震动，我不知道即将要出现什么妖魔鬼怪，但还是有些担心，这时一些土堆突然破开，里面窜出来一些妖物，站在那里呲牙咧嘴地望着我们。

　　“这是黑沼妖，和黑沼兽不一样，它们原本是人，死了之后魂魄吸收了坟场的阴气，最后凝聚成实体，变成妖怪，和怪兽相比它们更难对付。”
　　但重点不是这个，在黑沼妖纷纷朝我们涌来时，一只长着四臂、面目狰狞、筋肉横生的妖物凭空而降。

　　“尔等何人，胆敢到我地盘上闹事，”那妖怪见横尸遍地，顿时恼怒地吼叫起来：“竟然还杀我一干手下！”

　　“黑沼妖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此为所欲为，正好我今日收了你！”
　　在妖王的怒声震天里师姐冷笑。

　　“你知道我，你……是仙门弟子？！”黑沼妖王不愧是妖王，它很快感受到师姐身上来自仙门的独特仙气，顿时暴怒：“仙门在数年前害我全族，如今我好不容易东山再起，你竟然敢——！”

　　“我如何不敢？！”

　　“尔等速速来受死！我要用你们的尸首喂我手下小妖！！”
　　黑沼妖王怒极，四臂扬起，从天引来一道电光，四下忽而狂风骤起，天色也陡然暗了下来。

　　“你对付小的，黑沼妖王我来应付！”师姐对我喊道。

　　“明白。”
　　我拿着剑便向最近的一只黑沼妖冲去，正好拿这些妖怪喂我这阵子学的新招数。

　　收拾黑沼妖破费了些力气，等我气喘吁吁地捂着受伤的手臂收拾掉最后一只妖怪，那边已战到白热化。

　　只见语夏使出一招柔云剑，顿时舞出大片剑花，在黑沼妖王招来的惊雷声中，雷电与剑光竞相对抗化作一体，相撞的气流波及开来，如潮水一样迅速散开。
　　眼见气流就要冲至我面前，我赶紧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这一阵强烈的冲击。

　　“！”
　　语夏见七绝剑没有伤到黑沼妖王，便轻轻一点地面，在黑沼妖王的猛攻中退后丈远，她举起剑，喊道：“七绝剑！”

　　顿时，她手中的落樱飞到空中，幻化成漫天光影，光影之中再也不见剑于何地何处，一时间，惊雷也好，妖风也罢，竟恍然被这举目可见的剑光卸于无物。

　　漫天剑雨指准那黑沼妖王，我看它想要再出什么招数，便朝它奔过去，佯装从它侧面攻击，它陡然受两面夹击，而我近在它跟前，它便想要应付我，在它分神与我打斗的这一空挡，那霹雳一般的剑雨便猛然地朝他袭去。

　　我只给了它一招，眼角的余光中见剑雨将至，便使出一招乘风决，霎然退至几丈之外。
　　就在这一刹那，剑雨已如闪电击中了以黑沼妖王为中心的位置。

　　“轰”的好一声巨响，来不及闪避的黑沼妖王已中了招。
　　七绝剑是剑宗最厉害的招式之一，就是在整个仙门会的人也只在少数。黑沼妖王被击中，顿时深受重创地缓慢倒向地面。

　　它捂着心脏的位置，不敢置信地念道：“不……”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朝往黑沼面前走去的语夏挤挤眼睛：“怎么样？我总算还是派上点用处。”

　　师姐大概还沉浸在这一战之中未曾出来，并没有接我的话，她站在黑沼妖王面前，用剑指着它，冷冷地道：“你在此地残害无辜百姓，今日我收了你也不冤枉。”

　　谁知道黑沼愣愣地看着她，复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只道我害人，却是否知道妖由人兴？若不是人类自己造孽，心生邪气，作风不正，又怎会出现妖？！”

　　“胡说八道！”

　　“你只道我害你同族，却是否想过你们又做过什么？五百年前我原本也只是一只小小的妖怪，和我同族生活在一片宁静的沼泽地中，千百年来我族与人类都毫无瓜葛，我原本以为自己一生都会那样安宁地生活下去。谁知道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占我族地，在附近的山林大兴田地，伐木造屋，很快波及到我们的生活……”
　　说道这里，黑沼妖王猛咳两声，黑色的黑从它嘴里和伤处不断地涌出，它望向我们，继续说道：“有一天一个人类的小孩不慎掉进沼泽中，被我一名同族发现，它把他救了起来放到实地，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跑了过来，看到我的同族，便大喊着妖怪，说它害人……呵呵呵呵，我们无冤无仇，因何害人？！”

　　语夏听到此处，与怒目的黑沼妖王四目相对，大喊道：“满口诳言！”

　　“你这无知的少女，你以为自己兴正除邪，却不知最邪恶的却是人心。今日我败于你手我无话可说，这些年来我也算为我族复了仇，我确实死而不冤！”

　　小师姐不再说话，她的手轻轻一动。
　　“唰——！”
　　一剑穿心。

　　我站在一旁，看着落樱插在黑沼妖王的身躯上，虽然我恨它是妖物，它所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却在我心中掀起小小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