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八杯水

3、3.师兄之叛

　　收拾了黑沼妖王，我们回到崇县休养了两日，因为语夏受了伤。
　　虽然她执意要快点解决乌鸦林的事情，我知道在除妖的事情上她异常固执，所以干脆一把捞起她，把她扛到肩上，任她怎么挣扎打骂，把她扛回了城。

　　直到第三天确定我这个除妖心切的小师姐又能跑能跳了，我们才前往乌鸦林。
　　经过一番苦战，终于把横肆的血鸦精和血鸦皇除掉，事后，我们留宿崇县一夜，简单处理了伤口，第二天便在师姐的催促下赶回仙门。

　　谁知道我们刚回师门，来不及稍作休息，就得到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仙门出了大事。

　　我和小师姐都分属乾南一阁，刚回到乾南小师姐弟子的住处，她在向我交代事情，我们就得知师门竟发生了叛变之事。
　　我万分惊讶地问过来传送消息的师兄：“叛者是何人？”
　　那人侧头看了看小师姐，欲言又止。顿时，一个不好的念头撞进我的脑海。

　　“难道……”语夏也读懂了对方神色中隐含的意思，顿时惊得瞪大了眼：“不可能——”
　　“语夏师姐，对不起，叛者正是沈秋师兄。”对方咬了咬牙，最后才说出不愿启齿的答案。

　　“……怎么、怎么可能！”
　　语夏惊异之下连连后退几步，我赶紧挡住她，以免她撞上身后的门槛。
　　她无法相信，大声说道：“师兄怎么可能叛变！！”

　　我也不愿信，沈秋师兄是乾南阁里我们这一代弟子中天姿最好、最受各位长老、师叔们喜欢的弟子之一，甚至在其他几阁中也鲜有能与他比肩的弟子。可以说师兄在仙门是前途无量，他又怎么可能叛变呢？

　　“师兄他、现在在哪？”小师姐咬着牙问道，她眼眶已经发红，一汪晶莹的泪水已淌在眼角，只差憋着没掉落下来。

　　本来发生叛变就是大事，而人竟然是仙门的得意弟子，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虚无长老已制服了沈秋师兄，并命人把关在了飞崖峰的监牢里。”
　　又是飞崖峰，从我师父到沈秋师兄，还有别的被魔化或受惩戒的弟子，谁知道仙门竟然会有一日会同时关上这么多自己的同门。
　　我不禁想，仙门已是这般，这妖孽横生的天下大道，如今又如何了呢？

　　小师姐听了之后，立刻就抬脚要往外走，那师兄赶紧拦住他：“乾南阁马上要召开弟子大会，师姐你这时候不能走。”

　　“我去去就回。”
　　小师姐拂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手：“你就当我还没有回仙门吧。”

　　乾南阁的弟子向来关系不错，那师兄看着她欲泪又止的表情，终于下不了狠心拦她：“我知道你与沈秋师兄关系好，他昨晚大闹乾南山门，如今全仙门都知道了此事，你、你见面好好劝劝他吧，否则以他现在的境况，恐怕再不能挽回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师兄叹了一口气：“你自己亲自问他吧——”
　　说完，他为小师姐让开面前的路：“师傅那边我会帮你交代的。”
　　而后他看看我：“何处你和我一道去弟子大会。”

　　我向师兄哀求：“我不放心师姐一人，让我陪她去吧。”

　　师兄沉思后道：“如此也好，那你们快去快去，免得回头师父怪罪。”

　　“嗯。”
　　我正在和师兄告别，小师姐已经前脚踏出了房门，我赶紧跟了上去。

　　比起层峦叠嶂美如仙境的乾南阁，飞崖峰陡峭入云，四处悬崖怪石，只见幽深小径百折千回，我们绕了许久，才到达仙门牢狱。

　　小师姐对看守的人说自己是来问话的，对方认识她，很容易就放我们进去。
　　我们在牢狱中一路走，许久，才停了下来。

　　“小何处你在这里等我。”小师姐转回头，对我吩咐道。

　　在四壁火把的幽幽火光里，我点点头：“你去吧。”

　　我看着她不回头地朝前方更幽暗的地方走去，渐渐地身影模糊，心里总有一种无法克制的揪心之感。
　　师兄叛变对她的打击有多大，或许我都无法知道，但她最喜欢的师兄从今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怎么心痛都无法抚平的伤心。

　　我靠着一扇墙站着，安静的地牢里并没有关满囚犯。我只见到一名看不清楚样子和年龄的犯人被关在一间牢狱里，附近其他牢狱都是空的。
　　很快，深处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他们说的并不大声，但此处只寂静，一阵阵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在这边也大致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那是我的亲妹妹，她还叫我‘哥哥’，她还有作为人的意识啊——”这是沈秋师兄的声音。

　　小师姐又说了什么，复又听到师兄说道：“是我害死了他们，我认罪，但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动手的……换做是你，当你最亲的人被魔物附身但他还能挣扎着不断恢复自我意识，你能杀了他吗？！”

　　我不知道师姐怎么回答的，但这回师兄沉默了片刻才说话。他前面说的我没有听清楚，但后来他大吼的那一声“我没有你那么冷血！”我想整个这一方牢狱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在此修仙是为了什么，斩妖除魔是为了什么，所谓的道又是什么？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解救无辜的人？那莹莹何其无辜？她才14岁！我是违抗了命令没有动手，我在此长大成人，学习道义，无论是师父还是掌门、长老都教我要善恶分明，可是今日我才明白，善恶本无那么分明，世间之事的对错也无绝对。如果为了降妖总是要牺牲无辜的人，我降妖目的何在？！如果降妖要以无辜人的鲜血铺路，我宁愿从今以后再不斩妖除魔！”

　　这回语夏的话我听得清楚，她问：“所以因为这种事情你就公然与师父对抗，还要离开仙门，甚至伤了师父？”

　　“对你们来说只不过是‘这种事’，但对我来说不是。师妹，对不起，你回去吧，代我向师父说一声抱歉，我无心伤他。”

　　不知道昨晚沈秋师兄和师叔究竟发生了多厉害的争执，他们吵了些什么我从这里也无从得知，但事情竟严重到师兄对师叔兵器相向以及让他下决心背弃教他养他的仙门，绝对不是简单的争执那么简单。
　　而沈秋师兄在山下发生的事情，恐怕也比我们所知道的要严重。
　　我只从刚才他们的对话里知道，其中两名同门因为他的放水而死去，就单单因为这样，仙门就足以给他严重的惩罚，更何况他竟然公然驳斥仙门道义。

　　我一直以为沈秋师兄冷静睿智，但这会儿却觉得他无比之傻，为一点私人感情，还有自以为的血性，却竟然走到这一步。
　　但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他做出伤害师父的事情被关押起来，想来也不会再回头了。我当然也不好多做评判。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到后来已经不止是一名弟子的背叛这么简单。
　　沈秋师兄的事，很快竟然演变成了仙门的派别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