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今安》鱼老三

69、选择放手

　　本来去纪国的事情，我想在临行前再告诉哥哥的，没想到，他早就得到了消息，一向好脾气的他竟气势汹汹地闯入我的房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你还想瞒着我偷偷去纪国？”哥哥的语气夹杂着前所未有的烦躁，直冲我发问。
　　我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地站在他面前，知道此时沉默才是最好的降火药。
　　见我不发一言，哥哥的气只能硬生生压了回去。他的喉头动了动，在我的沉默中，终究还是先妥协，“不去不行吗？我派人一定把信送到纪王手上不行吗？或者……”哥哥烦躁地来回踱步，“让纪国派个亲信来取信。”
　　“哥哥。”我不忍看他如此焦躁的模样，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道，“我谁都不信，我要亲自送信。慕凉的姐姐死了，他身边再也没有亲人，只有我去，才能好好安慰他。”
　　“安慰他？”哥哥漆黑的双瞳蒙上一层迷惘，“你走了，那我怎么办？”他的声音竟有了一丝哽咽。我望着他恳求的眼神，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快掉了下来。
　　“哥哥，你会很好的。”我依旧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因为我真的又开始害怕，这一松手，就是一辈子的放弃。可是我无能为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管是外界的喧闹还是我们自身的鸿沟，都让我们此生根本无法执手相伴。
　　哥哥将他厚实温暖的手掌覆在我的双颊上，深情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小心翼翼道：“你会很快回来的，对吗？”
　　我认真地看着他，努力记下他的每一寸模样。是的，当我在答应服轩的请求时，当我终于愿意放弃对哥哥的爱时，我就知道自己会选择离开。我还是那么自私，还是做不到那样大度地看着他娶宁乐公主做我的嫂嫂，再假模假样地送上我虚伪的祝福。
　　既然做不到，那不如果断地离开。
　　天涯之大，总会有我的落脚之处。
　　所以我拼命地想要一次性看够哥哥，牢牢记住他的模样。他清逸的眉眼，时常微抿着的薄唇，都将深深刻进我的脑海中，永生挥之不去。
　　“安安……”哥哥低喃着我的名字，忽而拥我入怀，他的臂膀坚实有力，依然让人安定，“回来以后，就不要叫我哥哥了……”
　　我的头牢牢贴着他的脸颊，只听他继续低沉温柔道，“等你回来，就嫁给我，做我陆凌怀的妻子可好？”
　　我惊了一跳，下意识推开了哥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哥哥被我强烈的反应也惊住了，愣愣地看着我，不解其意。
　　门外忽传异响，我和哥哥望去，只见佩清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瞅着我俩，讪讪笑道，“我不是有意的，你们继续……”说着转身快步离去，她扭头的刹那，我瞥见了她眼里的悲哀和凄凉。
　　一个小小的插曲，却未改变眼前的局面。我心中默念：哥哥啊哥哥，你可知荆王有意将宁乐公主许配给你？还是你明明知道，却为了我，选择视而不见？我陆安安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不值得。
　　“宁乐公主或佩清，她们两个任何一个人都很好……”我刚出声，哥哥就打断了我，“她们再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陆凌怀今生只想娶你陆安安为妻。别人，就算是荆王亲旨，那又如何？”哥哥气急败坏道，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对待荆王，他一向君臣分明，忠心耿耿，荆王虽年幼于他，但哥哥仍然对荆王敬之重之，不容自己及他人丝毫僭越。
　　他若因为我跟荆王产生了间隙和矛盾，那我岂不真成了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我一着急，声音不免抬高道，“哥哥，我的名字是什么？”
　　哥哥被我突如其来的一问给懵住了，脱口道：“陆安安……”
　　“那你呢？”我直视着他的目光，逼问道。
　　哥哥明白了我的意思，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陆凌怀。”
　　“没错。”我不禁怆然一笑，“我姓陆，你也姓陆。我们是兄妹，一辈子的兄妹，是你亲自赐予我的姓，把我以陆府二小姐的身份养育长大。这是永远都抹不去的。”
　　哥哥刚想反驳，我高声继续发问，“陆凌怀，难道你想违背陆家先人的祖训？违背陆家的使命？仅仅为了一个孤女，值得吗？”
　　哥哥被我的话打击得面色灰暗，我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是陆家的子孙，是荆国世世代代的守护者，是将军世家的独苗。他的使命和身份不允许他胡来，也不允许他走错半步，更不允许他为了一个女人，而忤逆一辈子侍奉的君主。
　　我俩彼此沉默了许久，哥哥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捂住脸，少顷，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如果，我说值得呢……”
　　“那你连我的哥哥都不是。”我蹲在他跟前，轻轻拨开他的双手，语气放缓了不少，“我的哥哥陆凌怀，是一个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英勇将军。在这个世上，你一旦接受了属于自己的使命，就得放弃其他，明白吗？”
　　哥哥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安安，不管怎样，你都要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以妹妹的身份，也请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见哥哥终于被我说动，走出了死胡同。我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开玩笑道，“难道，你要把我熬成老姑娘啊！”
　　哥哥适才恢复的脸色，又因我这句话，变得惨淡。我只能赶紧改口搪塞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话毕，丢下兀自沉默的哥哥，出门去了。

　　几天后，我和佩清启程出发，前往纪国。那日，哥哥一直把我送出荆国，在我再三要求下，才止步同我们告别。我和佩清皆是普通民女打扮，一路下来，沿途都有哥哥安排的人打点好一切，于是非常顺利安全地抵达纪国。
　　虽然来纪国的次数并不很多，但因着慕瑶和慕凉的关系，我对纪国的都城也多了一丝熟悉和亲切感。所以，去纪国王宫的路上，我充当导游，给佩清好好介绍了一番。
　　佩清的神色一直郁郁，却又装作开心的模样。她的表现根本逃不过我的双眼，我知道，是那天和哥哥发生的一些事，也许让她心生不快了。毕竟，她也喜欢哥哥，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我不忍告诉她，哥哥很有可能会娶宁乐公主为妻。
　　进纪国王宫，当然不能直接说要见纪王，不然肯定会被侍卫当做不速之客，先抓起来拷问一番。于是我向守卫王宫的侍卫打听柏微，果然，那侍卫以为我是柏微的亲戚，于是便派人去唤了他。
　　佩清四处瞧着，随口问道，“这纪国，除了纪王，你还认识别人啊？”
　　“柏微啊……”我笑道，“他是阿凉的亲信护卫，武功高强，而且还能悄无声息地跟着你，保护你呢！”
　　佩清听了我的话，眼神生起一丝凉意，但随即消失。
　　柏微跟在一群侍卫后面，走出宫门。一见到我，他眼睛一亮，那欣喜的表情好像恨不得一把就抱住我。
　　我朝他微笑，“柏微，我来了。”
　　柏微终究是个寡淡的人，他收住欣喜的表情，淡淡道，“姑娘，我就知道你肯定回来。”
　　“阿凉怎么样？”我问道。
　　柏微听了，眉头忽而紧蹙，颇为担忧道，“自大公主去世后，纪王殿下就将自己关在寝殿，不让任何人靠近，连日未上早朝，朝中大臣都……”
　　柏微话还未说完，我就急忙打断道，“带我去见他。”
　　柏微一直在等我这句话，他瞅了瞅佩清，问，“这是姑娘的朋友？”
　　我点点头，介绍道，“这是佩清，陪我来送信，劳烦带她先去居所，我去看看阿凉。”
　　柏微侧身让我俩进宫，然后在路上派了太监带佩清先去落雪阁。而我则跟随他，前往慕凉寝殿。
　　到了门口，传唤的太监先进去禀告，可没成想刚进去，太监就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急得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殿下，殿下没，啊呸呸呸，殿下消失了！”
　　柏微大骇，赶忙冲进去，在寝殿内里里外外都看了遍，对我沉声道，“殿下不在寝殿。”
　　外面风雪渐渐大了起来，我沉思片刻，恍然道，“带我去凝水宫。”
　　柏微听了我的话，立马知晓我意，带着我又赶往凝水宫。凝水宫是慕瑶出嫁前的居所，慕凉会在那里悄悄祭奠她吗？
　　到了凝水宫，我止住柏微欲进入的脚步，对他柔声而坚定道，“我进去就行，有旁人在的话……”柏微心思敏锐，立马又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停下脚步，转而悄然离开。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努力镇定了一下心思，迈开脚步踏进了凝水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