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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日暮苍山 是夜,我终 ...

  •   两年后,荆国王宫突传异变,服轩冒着危险,马不停蹄地赶往荆国。可谁成想,这一切都只是个陷阱。陆老将军府中的一名老家丁是服轩叔父派去的细作,他得知了服轩的下落,却因是纪国领土,不便多加骚扰。于是这才使诈骗回一向视荆国为生命的服轩。陆老将军也因此遭到奸人所害,服轩亦被囚禁。
      慕瑶闻讯,竟脱簪披发,面见父王,乞求他救护服轩。纪王被女儿的举动惊动,遂知晓了真相,大怒,不仅不愿帮助身陷囹圄的服轩,更将女儿禁足。
      在禁足了长达八个月后,慕瑶找准机会逃跑,因其对服轩的了解,找到陆凌怀,并想方设法让二人建立起秘密联系,最终,在两年后,服轩找准时机,同陆凌怀里应外合,齐力将叔父逼下皇位,关进天牢,秘密处决。而服轩也终于了却登位心愿,重新坐回王位,当上了荆国的新王。
      服轩登位后,第一件事便是迎娶慕瑶,并让她做了自己的王妃,从此相濡以沫,恩爱至今。

      “原来,你们曾经一起经历过那么一场混乱。”我心中不禁对慕瑶又敬又叹,“没想到,荆王殿下的王位,竟然有你的一份功劳。”
      慕瑶怆然一笑,“我虽帮了他,可纪国确实未出一兵一卒去护过他。我知道,他对我感激不尽,但他对纪国,对我的父亲,始终心怀芥蒂,无法释然。”
      我无言以对,只能紧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丝温暖和力量。
      “安安,你答应过我的,请一定要兑现承诺。”慕瑶凝视着我,她的眼波流转着光芒,却让我不忍再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站在慕凉身边,尽我所能去保护他。”我知道,这承诺其实苍白到不行,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做,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只能安慰慕瑶,只能这样。
      慕瑶站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着冷白的天空,声音淡若轻烟,“一切,就这样足够了。”
      我心中一紧,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慕瑶,你要做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慕瑶回过头,朝我微笑,“你不用担心我,其实,这一生我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仿佛强制扼在了喉头,“你回去吧……”许久,她云淡风轻地向我告别。
      我虽心中犹疑,但再看她脸色如常,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能作罢。
      同慕瑶告别后,我提起裙摆小心地走着,直到远了,才回过头朝慕瑶那儿遥遥望去。她依然站在门口朝我挥手,白裙白袄,一如我们初见那日。
      我也挥了挥手,朝她比划着喊道:“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慕瑶显然听到了我的呼喊,眉眼弯弯,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将双手摆在嘴边,朝我回喊道:“我等你来!”

      是夜,我终于睡了近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觉。可是,王宫内却闹翻了天。
      因为,荆国王妃慕瑶,薨逝。

      慕瑶还是用一条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短暂而又美丽的一生。她死的那天,是北方有史以来最冷的一天。漫天大雪白茫茫遮住了所有的一切,甚至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依旧身着白裙,融入这苍白的世间,却早已魂飞魄散。
      空气都已寒冷到深入骨髓,我再一次站在湖苑门口,只不过几天的时间,它又归为曾经的死气沉沉,似乎才走的那个人只是一场虚晃的梦,未留下丝毫踪迹,就又飘飘然的离去。
      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内心究竟是怀揣着巨大的痛苦和不舍,还是早已看透世事的淡然和平静。不管怎样,我相信,当她亲手挂上那条白绫时,一切的是是非非,她的心中已有答案。

      她所有最后想说的话,都留下了书信。她对服轩说:“原谅妾身无法再陪王走下去,只愿来生,你我只是寻常夫妇,到那时,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留给我的,却只有“谢谢”二字。
      最后的一封完整装于信封中的信,是写给慕凉的,被服轩收了去,他说他会将信派人送到慕凉手上。但我并不能相信他,我担心他又会为了什么,而毁了这封信。这是慕瑶留给慕凉最后的话语,是慕凉最珍贵的精神寄托,我一定要保住。至少,让我来亲手交到慕凉手中,那我才能放心。
      于是,我去找了服轩。
      服轩知道我的来意,他对我的不信任并没有太大不适。他只是很失望地看了我一眼,只一眼。他试图劝我,但我义无反顾,坚决要亲自送信给慕凉。现在,我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相信的朋友。为了慕瑶和慕凉,我只能相信我自己。
      劝我无果,服轩叹了口气,还是妥协,将信给了我。我接过信,脑袋空空,只是机械地跪地,向他行了个大礼,“慕瑶在天之灵,也会感谢你的。”我听到自己毫无温度的声音,在这个寂冷的大殿回响着。
      服轩站在原地,俯视着我,在隐忍了几天后,我还是发现了他眼中的悲痛和愧疚。可那又如何?王家生活本就如此残忍,在这场阴谋中失去了挚爱的父亲,将来又有可能失去唯一的弟弟,然后独自面对那个伤害她的家人,她却又深深爱着的男人,慕瑶早已预见到这个可能是她根本承受不了的。
      所以她学会了用死来解脱。不是逃避,是解脱,真正交托自我的解脱。
      服轩犹疑片刻,终于俯身扶起我。他紧盯着我的眼睛,叹口气缓缓道:“安安,接下来的话,我只给你一人说,你好好听着。”
      他深邃幽深的双眸牢牢攫取住我的目光,我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帝王之气和压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那个神秘的暗杀组织,不是我主导的,而是混迹于江湖的杀手组织,所谓的‘三艳’我只知两艳,凌烟,芸儿。而最后一艳,才是整个组织的幕后黑手,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她愿意帮我办事,无非是收了银子。除了我的旨意,她也有自己的任务和领导,并不完全受我控制。”
      他轻轻捏住我的双肩,看着愈加茫然的我,加重语气认真问道:“听懂了吗?”
      我愣愣地回应,“你是说,这最后一艳,是这个组织真正的掌管者,除了你布置的任务,她还有最大的自主权。”
      服轩放下手,眼角划过一丝玩味,“陆安安,你真的很聪明。”
      “可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又恢复严肃,一字一句道,“我怀疑,她在针对你,想要置你于死地。许多冲着你来的任务,不是我的旨意,是这一艳的旨意。”
      我心中一凛,但随即还是平静了下来,“冲我来就冲我来吧……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无所谓了。”
      服轩被我这句话噎住了,一时不知接什么,只能沉默下去。
      “你会想她吗?”我突然开口问道。
      服轩的眉目染上一片清寒,他垂下头,极力掩藏住自己的伤痛,许久才重新抬起头,缓声道,“我只能告诉你,我很爱她。”
      我凄然一笑。他是爱她,在她死后,能不计较她的背叛而依旧以正王妃之礼下葬。他还为此承诺,五年内会安于现状。意思是五年内他不会再生统一三国之念。但仅仅只有五年。因为服轩也必须为自己考虑,他需要在他精力最旺盛,实力最雄厚的时刻统一三国。这种时机,错过一次,将有可能终身错过。
      我再无他话,朝他福了福身,低声道:“那,民女告退。”
      服轩似因我的话,又一次沉浸于往事中,只嘱咐了一句,“去纪国一路小心。”便放我离去。

      回到陆府,我竟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佩清。
      她一袭青衫,长发飘飘,短短几月未见,她已褪去少女的稚嫩,逐渐变得清丽起来。
      “佩清!”我惊喜地一把抱住她,“道观不是被烧毁了吗?你一直都在哪儿?”佩清也牢牢抱着我,笑答道,“陆将军为我在山中安排了很好的居所。你也知道,我也不喜这喧闹的城,你回来,我又不便于长久留在陆府。”
      “这么说……”我强颜欢笑道,“我回来之前,你一直都住在这里?”
      佩清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表情,欢快道,“对啊……不过,也住得不久。陆将军后来不是去昌国了吗?我也跟着去呆了一阵儿。后来战事吃紧,他怕我有危险,才将我送了回来,直接送去了山中。”
      “是吗?”我淡淡回道,“那我在昌国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我当时是将军的随行婢女,留在了昌国王宫照顾他。”
      虽然知道佩清是我的朋友,虽然也发现了她对哥哥的爱意,但“照顾他”这三个字还是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样,轻轻划开我的心脏,有种迅猛的疼痛。
      经过这么多事,我已经知道自己跟哥哥早已有了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或许,这个距离一直都在,只是在经历沉浮后,才被真正看清。
      我不得不在心里嘲笑曾经的自己,是有多么天真。
      也罢,像佩清这么好的女孩儿呆在哥哥身边,我是该高兴,是该欣慰的。

      见我进了屋就开始打包行李,佩清疑惑地问道,“怎么刚从宫里回来就要出远门?”我边收拾行李边笑道,“我要去趟纪国。”
      “你要去纪国?”佩清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种时候,你要去纪国?”
      我点点头,手里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荆王既已做出了五年内安于现状的承诺,去纪国就没有什么危险,这种时候,才是好时候。”
      “不行不行。”佩清一把按住我的手,斩钉截铁道,“你不能去,打纪国主意的人多了去了,你又是这么个身份,万一被其他的歹人盯住了怎么办?”见我没反应,她又急急道,“听我的,这种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哪儿都不要去。”
      我反握住佩清的手,让她放心道,“没关系,我这次不大张旗鼓的去,我就跟一般老百姓一样去纪国,没有人会在意的。”
      “连随行的人都没有?”佩清又急了,我止住她的话头,拍拍她的肩膀,“这次我必须去。”
      “那陆将军呢?陆将军去吗?”佩清见劝不下我,才转口问道。
      “当然不去。”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他是荆国将军,哪能老是出入纪国?再说,哥哥刚从昌国回来,得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他了。”
      佩清听了我的话,用手托着下巴,不知在沉思什么。良久,握住我的胳膊,坚定道,“那我陪你去。”
      我惊讶地瞅了她一眼,问道,“你跟着我去干什么?”
      “我去也算是有个照应啊!”佩清坐在床边,自顾自道,“我都陪你上过战场,我们都经历过生死,这种时候当然得由我来陪你啊……”
      我放下手中的衣服,凝视着她,再一次确认道,“你真的要跟我去纪国?”
      佩清毫无迟疑地点点头,伸出手掌,“果断去。”
      我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掌,同意了。
      见我同意了,佩清也欢天喜地的跑回去收拾衣服去了。她离去后,我也基本打包好了行李,坐在窗边休息。
      雪不知何时停了,惨白了许久的天空似乎又阴重了一些,我收起所有的表情,颓然地靠在墙边,忽而想起那日在暖阁中,服轩跟我提到的事。
      他想要为宁乐和哥哥赐婚。作为荆国的王,他根本不需要顾及我的想法,但他还是问了,非常诚恳地希望我能祝福和放手。
      这是他要将哥哥彻底绑缚在身边,最有利的一招,联姻。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势在必行。
      服轩能问过我的意见,我很惊讶,也知道他对我确实还有着曾经时光的怜惜和感情。
      事到如今,我还能怎样。
      在这个时候去纪国,除了送信,更多的是我想暂时远离哥哥,远离荆国。我太需要一个人静静,太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
      我同意了服轩的请求。
      不出意外,过一阵子,荆国就会传来宁乐公主和荆国将军陆凌怀的喜讯了。
      我会祝福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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