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今安》鱼老三

61、命若孤鸢

　　我们疯狂地寻找着碧络的踪迹，可是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孟泽整个人已进入极度愤怒的状态，他本来是个很能控制情绪的人，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些事情压得我们所有人都喘不过来气，不管是他还是我，神经一直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中。他也是个普通的男人，也会累，尤其当心爱的女人被这腌臜的战争所卷入时，那种无能为力的崩溃感，孟泽不会比任何人少。
　　我们一路找去，路上仅有的路人都被我们问了遍。之前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散去，他们都说：“昌国真的气数将尽了吗？”
　　苦寻无果，孟泽不再听哥哥和我的劝告，直接跑到了月府门口。他死命地捶着门，习武的他再加上强烈的愤怒，使得大门被他的拳头震得发出“哐哐”的巨响声。
　　有人打开门，孟泽一把推开小厮，直接就闯了进去。我和哥哥赶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来。
　　月符早已等候在正厅前，他背手而立，表情依旧淡漠。
　　孟泽强忍住怒意，问道：“碧络在哪儿？”
　　月符望着他，淡淡回道：“我不知道。”
　　孟泽又往前冲了一步，哥哥立马拽住了他。他紧攥拳头，从牙缝里迸出同一句话：“碧络在哪儿？”
　　月符不理孟泽的愤怒，而是施施然走到他面前，与他近距离的面对面站着，然后依然淡淡地回道：“我不知道。”
　　孟泽猛然朝月符挥起拳头，就在我的惊呼声中，月符的手掌就已牢牢接住了那一拳。他的眸色未变，嘴巴里轻轻吐出一句：“我说过，五日后，我会攻宫，不对，现在算，应当是四日后。在此之前，我是不会做你想的那些事的。”
　　孟泽忿然收起拳头，他冷笑道：“昌国三公子一向心狠手辣，我如何信你？再说，四日后，你认为你能赢吗？”
　　月符不再看他，而是将眼神落在我和哥哥身上，他微微一笑，道：“战争无可避免，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知晓你们荆王的用意。所以，一切都会在四日后见分晓。至于你说的什么心狠手辣……”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我，那眼神看得我心惊肉跳，“对不起，现在的我不会做这些，你放心吧！”
　　孟泽听了他的话，不知是被他冷静的气场有所震撼，还是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缓缓将拳头放下，恨恨道：“我姑且信你一次，若碧络有任何差池，我孟泽第一个不饶你。”
　　月符笑容未收，只是礼貌颌首了一下。
　　孟泽转身离去，只剩下哥哥、月符和我三人面面相觑。哥哥漠然抱拳道：“他情绪过于激动，多有得罪，望三公子原谅。”
　　月符嘴角微微一挑，“陆将军还将我当做昌国三公子？”
　　哥哥不语，眼神同月符相对。双方似乎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点什么来。
　　良久，月符笑言：“陆将军在此时还能如此尊重月某，不愧为正人君子，一代名将。月某自愧不如。”
　　哥哥没有笑，而是回道：“如今的情形，在下与三公子不便有过多交集。三公子怕早已知晓我们来昌国的目的。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四日后，望三公子带上你的兵力，我们来做最后的了结。”
　　这是我最怕听到的一句话，可现如今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我面前。
　　而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一向野心勃勃的月符，而是哥哥。将军的职责对他来说，已经重要到如此地步了吗？甚至为了这个职责，他可以抛弃其他的一切。我不怪他，只是觉得，此时的他，太过残忍。
　　月符听了哥哥的话，眼眸微微一动。他望着我，回答哥哥的话，“好，陆将军，四日后，让我们做最后的了结。”
　　哥哥轻轻点了点，随即拉起我的手离去。
　　我扭头望着月符越来越远，而他也依旧在凝视着我，那眼神，我看不懂。

　　好好的一场婚礼，却又被毁了。那个掳走碧络的人究竟是谁？他此时掳走她，究竟又有何用意？难道碧络还对某些人有着利用价值？
　　我不忍去想。她现在的身体如此之差，怎么可能再承受打击和折磨呢？
　　哥哥派出了不少兵力去追查碧络的下落，我当然也不能闲着。每家每户的门都被我敲了一遍，可是挨个问过去，却依旧得不到任何线索。
　　一天下来，我们遍寻无果。孟泽在屋内垂首沮丧，哥哥也是眉头紧蹙，一刻都放松不了。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来报，说在昌国郊外一处水塘里发现一名溺毙的红衣女子。我的心脏仿佛被一把刀狠狠刺穿，孟泽更是颓然呆愣住。只有哥哥还保持着理智，他冷静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且去看看。”
　　我知道哥哥是怕我和孟泽受不了打击。虽然那女子的身份还不能确定，但那最有可能的可能性却是我和孟泽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我强撑住身子，虚弱道：“我去。”
　　孟泽也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如同黑夜的湖水，“我也去。”

　　夜晚的风好凉，心里却更凉。我单薄的身体好像早已被冷风浸透，却毫不自知。哥哥一言不发，将一件披风细心地披好在我身上，又将我搂入他的怀中。
　　我们三个人坐在马车里，向郊外行去。我靠在哥哥的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嗓子微微发痒，我默默地将那一口即将涌上来的甜腥血强咽了回去，低声咳嗽了一声。
　　我和哥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静静地坐在一起了。只是，现在的我们，内心都怀揣着无人可知的深重阴影，早已无法赤诚相对了。
　　哥哥抬手抚了抚我脸颊上的伤痕，他只是轻抚，却丝毫不提及。我知道，他内心其实一直跟明镜一样清晰。正是因为这样，我的心中却更添伤悲。因为即便他知道，即便他知道我受过的那些疼痛，却也无可奈何。
　　他原来那么珍视的妹妹，在与君王相对时，作为陆家的子嗣，还是要做出命定的选择。
　　我低语道：“如果真的是她，我该怎么办……”眼泪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滑落到哥哥的衣服上。
　　哥哥将我搂得更紧了，“事情不会这么糟糕的……况且，安安，你还有我。”
　　我苦笑一声，想说的话再也无法藏住，“我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这句话。很多人都对我说过，可我却一个都依靠不住。”
　　话毕，我坐起身，含着满眼泪花，望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哥哥的面容，哽咽道：“哥哥，你知道吗，我根本依靠不住你。”
　　马车随即停了下来。这时外面有声音传来，“将军，我们已经到了。”孟泽早已奔向水塘，我刚一下车，就看见跪倒在白布面前的他，还有从白布下露出的一角红衣。
　　刚走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脚发软，整个人颓然瘫倒在地。我的脑袋轰隆作响，耳鸣不断。
　　哥哥扶住我，担心的话还未出口，我便已截住，“我还能坚持。”
　　就这样，在哥哥的扶持下，我一步步走向那个被白布盖住的身影，仿佛正走向痛苦的深渊。
　　布已经掀开，躺在那里的女人面容苍白，却异常熟悉。是碧络。
　　只一眼，我就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烂，烂到自己都写不下去了，烂到自己都无法直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