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今安》鱼老三

60、迫在眉睫

　　月符把我送到了碧络家门口。站在院门前，两人相对无语。“月符，从这一刻起，你必须要开始好好准备。”最终，我还是忍不住率先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月符低眉望着我，他微微一笑，“五日以后，我会率兵攻下王宫。你等着我。”
　　听到他突然给我这么一个确切的时间，我心一紧，手心沁出了汗。这样一件大事，他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我的心不仅放不下，反而会更加揪在一起。
　　五日以后，他率兵进攻昌国王宫，这也意味着，五日以后，他必将与荆国军队来一场生死角逐。
　　当知道这场危险的战争已迫在眉睫，就在五日以后，我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留在王宫，当你的眼睛，可以吗？”我抬头仰视着他，缓缓开口道。
　　月符将手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我颤动的睫毛触碰到了他手心的温度。
　　“安安，你一直都是我的眼睛。正是因为有了你，我才能够看得清很多事情。所以，这一次，就换我来做你的眼睛吧。”
　　我的眼睛被他轻轻捂住，眼周一片温暖和潮湿。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一双温润的唇轻柔地覆在我的嘴唇上。
　　世界似乎陷入了沉睡当中。
　　“进去吧……”许久，他放下手，在我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我黯然地转身，直到进了门才敢回头看一眼。月符遥遥地站在门外，他的身姿在月光下凝定成一条笔直的云线。我就那样躲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等到他转身离去，我才走出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突然有种想要拉住他的冲动，不要走，不要走。
　　我知道，自己在害怕。他这样离开后，就真的离开了。
　　可是，我终究还是安静地退了回去，轻轻掩上了门。

　　爆竹在院门口噼里啪啦的炸了起来，周围看热闹的人虽不及往日那么多，但一向爱凑热闹，胆子又大的孩子趁着这喜庆的一天，都纷纷跑来讨喜糖吃。
　　为了让碧络能有个热闹高兴的一天，我跟小孩子们达成协议：只要他们今天够欢快，能带动起热闹的气氛，我就给他们发好多好多喜糖。
　　小孩子心单纯，一听又能随便闹，还能有糖吃，自然喜不自胜地答应了下来。也不管父母怎么劝他们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玩，孩子们依旧为了心中的糖果乐不可支地争相跑到碧络家门口。
　　碧络坐在铜镜前，再一次穿上婚服的她终于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穿。她依旧那么美，脸色虽然苍白，但却已扫上了淡淡的胭脂，显示出了几分好气色。
　　身着一袭凤冠霞帔的碧络，在朴素的小屋中却显得那样高贵。她的脸上终于充盈着幸福的微笑。这几日她和孟泽的相处，仿佛已然回到了曾经。他们依然那样要好，那样亲密，那样甜蜜。生活加诸在他们身上的苦痛，在爱情从未消弭的那一刻起，早已烟消云散。
　　“我的脸色是不是太不好了？”碧络有点局促不安道。
　　“怎么会……”我把手搁在她的肩膀上，头轻轻倚着，和她一同望着铜镜里的我们，“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
　　碧络握住我的手，眼中泛着泪花，“二小姐，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不准哭！”我连忙制止住她，“这么喜庆的日子可不能哭。”
　　碧络很听话的将泪水强忍了回去。
　　我起身出门，在热闹的人群中向街道望去。因为毕竟是在昌国举行婚礼，又是在如此特别的时刻，所以一切从简，一切低调。这场婚礼，除了两位主角，就只剩下我和哥哥当他们的见证人了。
　　不过，这已足矣。
　　我和哥哥就是他两的亲人。

　　远处，孟泽身着大红服骑着骏马缓缓行来。哥哥低调内敛地随在他身后。这一场婚礼，主角只有孟泽和碧络。我和哥哥将会退到他们身后，为他们完满这一切。
　　我站在人群中，望着笑容满面的孟泽，脑海里却突然响起月符的话：“五日以后，我会率兵攻下王宫。你等着我。”
　　五日之后，昌国将不再安宁。而哥哥他们现在知道吗？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纠结了，既不想让月符失败，也不想让哥哥受伤。可到头来，却什么也奈何不了。
　　待走近，孟泽和哥哥翻身下马。孟泽语调轻快道：“碧络呢？”我好笑道：“就在里面呢！你放心，谁都抢不走你的新娘子！”
　　孟泽“嘿嘿”一笑，那样子分明跟过去老实憨厚的他无异。这时，两个小孩从我们身边走过。“你为啥比我多了这么多糖？”“你傻啊，不知道送新娘能多得糖吗？”
　　送新娘？我心里猛然一惊，不祥的感觉立马袭上心头。我拽住那个男孩，疾声问道：“送新娘？什么送新娘？屋里的新娘还在吗？”
　　男孩被我突然一拽，吓得不轻。他结结巴巴道：“刚才是有人让我们送新娘，说是你们的习俗。从后门把新娘子带出去，偷偷给新郎一个惊喜……”
　　孟泽和哥哥也立马觉出事情不对了。孟泽大喝道：“你什么时候送出去的？”许是被孟泽的语气彻底吓住了，男孩顿时大哭，推搡开我，跑了。
　　“肯定是月符。”孟泽咬牙切齿道。
　　我急忙解释道：“不可能是他！是他把碧络救出来的，怎么可能再把她带回去？”孟泽猛然捏住我的肩胛道：“不是他还能是谁？他五日后叛乱，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坚决不信，任失去控制的孟泽使劲捏着我的肩膀。但我的眼神依然不屈，语气强硬道：“不可能是月符！绝对不可能是他！”
　　孟泽此时在气头上，哥哥并不怪他。他将手搭在孟泽肩上，缓缓道：“放开安安吧……或许，真的不是他。”
　　“将军！”孟泽松开手回头望着哥哥，厉声道，“你还要维护她到什么时候？你根本没有这个义务……”
　　“孟泽！”哥哥连忙喝住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我怔在原地，愣住了。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我，哥哥他从来都没有义务如此维护我。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妹妹，只是他收养的戎人奴隶罢了……一切都只是我的幸运，是老天恩赐给我的幸福，我为什么还总是奢求那么多？
　　所以，因为我奢求的太多。老天就要将一切收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