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今安》鱼老三

57、晚云尽收

　　许久阴沉的天终于有了一丝晴朗之意，推开门，碧络正坐在床边细心地做着针线活。我轻轻唤了她一声，碧络抬头，看到是我，惊喜的笑意立即满溢在她眼中，仿佛一朵娇艳美丽的花盛开。
　　碧络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到我身边，激动道：“二小姐，你从宫里出来了？”这些天她一直呆在月符的府中静养，外面的事情月符并未告诉她，所以她也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我微笑着点点头，碧络仔细打量了我一下，皱眉低声道：“二小姐你的脸怎么有两道这么长的疤痕？是那个昌王虐待你了吗？”
　　我摇摇头，安抚道：“我在宫里很好，这两道疤痕你不必放在心上，会好的。”
　　碧络咬着下唇，泪光闪闪，“二小姐，都是我拖累了你。我知道你肯定是遭遇到了什么事情，你既不想说，碧络也不会多问。”
　　她永远都是那样乖巧，从小到大，碧络都那样安静地陪伴在我身边，给予我姐姐一般最妥帖的照顾，但凡是我提出的要求，她都会倾其所能来帮我完成。可对于她自己的想法，我却从来都未曾花费心思去了解过。
　　现在，一切是不是都有点晚了？
　　碧络低声咳嗽了两声，我紧张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听月符说，你近来都在吃药。”我不想告诉她我已经知道她中了毒，她会难过，难过的不是自己，而是我会心疼。
　　果然，碧络将这件事搪塞了过去，她转移话题道：“在这儿清净惯了，又捡起了针线活来做。二小姐每年的冬衣我都为你缝制过，今年身体有些吃不消，就只能为你缝个荷包，里面可以装些药材，平时没事时闻一闻，对身体会有好处。”
　　我不停地点着头，听她交待这些话，心里一阵儿发酸。以前的我只觉得她像母亲一样啰嗦，没事时更是不愿听她说完就草草敷衍了事，可如今却是听一句少一句，我筋疲力尽却又无能为力。
　　我故作喜悦道：“太好了！我一直都想要一个荷包呢！快给我看看！”
　　碧络见我那么高兴，自然更加高兴。她兴奋地将我拉到床边，拿起尚未完工的荷包，朝我笑道：“二小姐，你猜我在上面绣的什么？”
　　我的好奇心又被她勾了起来，“是什么啊？”
　　她笑嘻嘻地看着我，神秘道：“好好想想，这可是你小时候经常吵着问我要的！”
　　我仔细想了想，突然了然道：“不会是……”
　　她欣喜地看着我，快速地点点头，我两同时脱口而出：“大雁！”
　　是的，我一直都梦想变成天上自由自在飞翔的大雁。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总是吵着碧络给我买只大雁，碧络每次都被我弄得无可奈何，只能打个哈哈道：“以后有机会一定让陆将军去沙场上给你带一只回来。”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儿时好笑的记忆早已慢慢淹没在时间流逝中，我不再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有过那样天真而又幼稚的想法。
　　荷包上的大雁绣得十分精致，丝线缠绕，针针细致入微，连很小的细节都能缝制得妥帖好看，碧络给我看了一下便揣进簸箩里，说尚未完工，先不能给我看得太仔细。
　　我凝视着终于有了一丝欢乐的碧络，轻声问道：“碧络……你想见孟泽吗？”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笑容瞬间凝固在碧络脸上，她未出声，许久后，才低语道：“我……跟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不。”我握住碧络的手，坚定道，“孟泽一直在等你，他现在就在昌国王宫里。只要你愿意，我就把他带来。你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我保证。”我刻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碧络听了，眼神微微一动，我知道，她还惦记着孟泽，孟泽也在想着她，无论何时，无论他们遭遇了什么，这份爱都永不会改变。
　　我明白此刻的自己究竟应该做些什么了，至少尽自己的努力去好好完成这件事情，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我要进宫的想法再一次遭到了月符的否定，他坚决不允许我再深入那个虎口之中。近日，局势又紧张了几分，月符的兵力同昌王的影卫在昌国地界之内多次交锋，双方互不让步。昌国王宫更是严守宫门，昌王的影卫时常在街上行走，看到有靠近月府的人，立马逮捕入狱。百姓们终日惶惶，见到死寂一般被孤立的月府更是绕道而走。
　　荆国军队自从入驻昌国王宫后，就再无声息。宫里面究竟在谋划些什么，无人可知。月符埋藏在王宫里的眼线目前更是无法与月符取得有效的联系，他的身边还可能潜藏着未揪出的内线，这样看来，月符这边的形势其实也不容乐观。
　　昌国的内战似乎一触即发，在这个关键点上，月符当然不能送我去那里，连他自己都无法保证，他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是否仍旧安然无恙，更别说保护我了。虽然月符知道，如今哥哥就在那王宫深处，即使昌王对我有任何不利，哥哥都一定能保护住我。可是，他不想我会为难。
　　和月符交涉无果，我便闷在屋子里想事。碧络知晓月符的难处，过来安慰我，“其实，我和他见不见面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终究是讲个缘分，二小姐切莫在这危急关头，为了我而冒险。”
　　她这么一说，我更加愧疚了。碧络为了我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我怎么能在此时她最需要孟泽的时候，因为贪生怕死而辜负她的期望？想到这儿，我更加坚定要入宫，既然月符不愿意让步，那我只有自己偷偷进宫。
　　可是，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仅凭一人之力通过重重关卡，进入昌国王宫呢？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人——柏微。
　　柏微现在已经回到纪国了吗？我总觉得不太可能，他有可能是慕凉安排下来专门保护我的，只是为了少却是非而悄悄潜藏了起来。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我便想要试一试。
　　终于等到夜晚寂静时刻，所有人都已经就寝，我披了件单衣站在庭院里，望了望深黛的天空，心下有些迟疑，稍微平稳了一下思绪后，我低声朝虚无的天空喊了声，“柏微，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我，四周依旧是那样寂静，天已渐入冬，甚至连虫鸣都听不见了。我不死心，依旧低声喊着，“柏微，柏微……”
　　终于在我喊了几声后，身后突然有人在轻轻说话，“姑娘，你找我？”
　　我回过头，一眼便看到了出现在我眼前那张秀逸的面孔，是柏微，他听到了我的呼唤，他果然没有回纪国。
　　我有些激动，“你真的没有回纪国？我只是侥幸尝试一下，没想到，你真的在？”他见我情绪有些激动，一时有点局促，但他很快恢复常态，“姑娘真是冰雪聪明，纪王殿下命在下近期务必守护在姑娘身边，以防不测。”
　　我感激一笑，略有些狡黠道，“我就知道！”
　　柏微愣了一下，无话以对，只能沉稳地点了点头。
　　我这才想到这样着急把他叫出来，却还没有告诉他究竟有何事。于是我便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他。柏微听了我的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姑娘，此事不妥，我们目前连昌国王宫内部的消息都没有落实透，这样贸然进去，势必会出现问题。”
　　我摇摇头，打断他道，“不，我不需要你带我悄悄潜进昌国王宫，你只需要帮我做一样东西就成。”
　　柏微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探问道：“姑娘是想让我给你做一枚可以进入昌国王宫的令牌？”
　　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真聪明！”
　　说罢，我伸出手来，向他讨要令牌。柏微十分犹豫，他迟疑道：“姑娘若进了昌国王宫，那我就很难保护到你了……王宫戒备森严，我很难潜进去，并且呆在那里。”
　　我摆摆手，“不用你保护我，你放心，我进去十分安全，里面有我的哥哥。”
　　柏微略有些惊诧，想必他并不太了解我的身份，于是再三确认道：“真的吗？姑娘的兄长在宫里？”
　　我干脆利落的点头，这么一下，他虽仍有些不放心，但见我入宫执念很深，便只好放弃劝说，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令牌。
　　我接过令牌，仔细瞧了瞧，还别说，做的真是精致好看，根本不像是外人假冒的劣品。
　　柏微向我再三叮嘱道：“这枚令牌用完一定要好好收起来，这东西糊弄糊弄守门的侍卫还好，若是让长呆在宫里的人们看了去，并会看出其中的端倪来。”
　　我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认真记下了柏微交待的话。
　　晚风悄然，凉了庭院。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长舒一口气，淡淡的哈气缭绕于空中。柏微关切道：“姑娘若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我只要在，就一定会出现。夜晚凉，姑娘快回去休息吧。”
　　看着柏微在月色下温柔的脸庞，我才猛然发现，之前那个看起来疏离冷漠的他，其实也有柔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