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今安》鱼老三

54、路尽何处

　　紧张的气氛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感，让人不敢妄动一分一毫。凌烟站在我和慕凉之间，眼神隐约闪着怒意与杀气。
　　慕凉冷冷道：“你是怎样长大的，与这一切阴谋，又有何干？”
　　凌烟的目光在看向慕凉时微微一黯，她忽而一笑，衣袖轻甩，有银光兀自闪耀，“也对，我如何长大，我遭受了什么，与你们，与这一切都无关。只是，我被组织收留，受了“三艳”无微不至的照顾，光这一点，就足够我凌烟为她们卖命了。”
　　“三艳？”慕凉抓住了她言语间的重点，神色疑惑。
　　凌烟微微一笑，踱步上前，“没错，‘三艳’是我们组织的三大暗主。而我，则是新一届的其中一名。”
　　我脱口而出道：“难道这个组织早已存在于世很久了？”
　　凌烟并没有看我，她望向远方，唇边挂着一抹匪夷所思的笑容，“你们根本不会明白，也根本抵抗不了它。组织的庞大和据点之分散，你们永远都清不完。野火烧不尽……”她开心地大笑起来，一抬手间，一把银剑就已握在手中。
　　慕凉眼神一凛，厉声道：“你觉得你今次还逃得了吗？”
　　凌烟收住狂妄的笑声，眼神奇怪，“我知道论武功我赢不了你，但我们组织的线索你们也甭想查到……这天下全都会是我们的……哈哈哈哈……”
　　银光突闪，我那声尖叫尚在嗓子眼之时，就已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凌烟的剑划过我的发丝，却在那一刻被慕凉截住。凌烟回手转身，她微微一笑，那神情令人浑身发毛。就在此一瞬，她竟然果断干脆地划过自己的脖颈，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刹那间漫天都是血铸的花朵，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凌烟倒在我面前。
　　她死不瞑目，直到最后一刻，脸上都定格着那怪异的笑容。
　　慕凉显然也受到了震惊，他沉声道：“她们组织都是一群死士。只要有被抓的可能，都会立即自尽，不留下丝毫线索。”
　　“她们这么容易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可到头来我们却仍然奈何不了她们。”我漠然地看着从死去的凌烟脖颈处不断渗出的鲜血，低声道，“芸儿是组织埋在昌国的一艳，凌烟是组织埋在纪国的一艳，而最神秘的那一艳我们却始终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她肯定是潜藏在荆国。”
　　慕凉疾声道：“那荆国也有可能遭此一劫？”
　　“不……”我轻轻摇摇头，“也许……”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却在这一刻还是收了回去。
　　慕凉见我那副神情，自然明白了不少。他垂下头低声道：“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深入这场阴谋之中吗？”
　　我走到凌烟身边，蹲下身，抬手为她合上了双眼，“我说过，现在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了。慕凉……”我仰望着他，轻声道，“我该走了。”
　　慕凉的目光沉郁下来，他的语气中有些许的萧索和悲凉，“安安，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自己，越来越抓不住你了……”
　　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看似清秀的他却有着厚实的胸膛和坚实的肩膀。“所有事情处理完，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终于下定决心说出这句话，慕凉的脸上立马有了光彩，他略有些欣喜，“你……”
　　我轻轻抱了抱他，将心中那一丝叹息放了下去，“愿意等我吗？”
　　慕凉像孩子般忙不迭地回答，“愿意，不管多久我都愿意。你放心，这次你去昌国，我一定拼尽全力去保护你，绝对不允许他人伤害到你一分一毫。”
　　“不要。”我凝视着他认真道，“慕凉，现下的这种状况，你们纪国无论如何都不能掺进昌国和荆国这趟浑水中。不要感情用事，要懂得自保，明白吗？纪国百姓由不得你感情用事。”
　　“可是……”慕凉欲言又止。我打断他的话，继续道，“这次是荆国蓄谋已久的计划，纪国现在处于不安定的时期，若掺和其中，不论向着哪一方都会有不利的一面。毕竟这场即将开始的大战，谁是最后的赢家，我们还根本无从知晓。所以，一定要学会明哲保身。”
　　“你是让我，不要管你？”慕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点头，“不要管我。你是纪王，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话毕，我不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转身离开了花满苑。我知道，慕凉会派人好好安葬凌烟的，不管怎样，凌烟跟随在慕凉身边，其实，一直都在保护着他，我知道。她若想要了慕凉的命，那十分容易。可这么长久的相处，我能看出，她对他是依恋而又不舍的。
　　这场宿命的结束，我不知她为何会做出这种选择。但现在仔细想想，却也能明白不少，当一直暗中依恋的人发现自己的不堪之后，也许只有死，才是最好的解脱吧……

　　疾驰的马车在暗夜的路上呼啸而去，我坐在其中，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如同剪影般一闪而过。通往昌国的道路似乎变得不平顺了许多，一路上设置了不少关卡，粗声大气的官兵站岗放哨，不断拦下过路的行人羁客，搜查他们的身，检查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袱。
　　为我驾车的车夫是慕凉身边的亲信，一位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他的容貌俊朗不凡，看着他总能让我想起孟泽。他们两人不仅气质相近，连眉眼似乎都有一丝相像。一想到孟泽，我的心中就是深深的落寞，不知他现在如何？是跟着哥哥一同进驻昌国了吗？
　　等一下？当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时，我突然感觉到这是让孟泽带走碧络一次绝佳的机会！现在的他们也许已经安定于昌国王宫内，享受着昌王无上的待遇。可孟泽并不知道碧络的下落，也许现在的他正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呢！
　　我一定要给他们个惊喜，让他们相见！想到这儿，我的心里就是一阵雀跃！
　　这侍卫名叫柏微，同名字一样，武功高强的他不苟言笑，对我总是有一种疏离感。这一路上，我未曾听他说过一句话，哪怕连驾马的吆喝声都喊得低而微弱，恐怕也只有马才能听得见吧……
　　行进了一阵儿，马突然停了下来，这一下的冲力让我差点没有坐稳。一双有力的臂膀稳住了我的身形，我定睛一看，是柏微。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姑娘小心点。”
　　我坐直身体，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裳，尴尬一笑，“车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柏微面色凝重，准确的说，他的表情一直都是这样凝重。“前面不远有昌国的官兵，待会儿怕是要盘问一会儿，姑娘不用怕，一切都交给我。”
　　他的话不多，但说出来之时却句句安定人心且没有任何其他的废话。我信他，于是自然地点了点头。
　　柏微见我没异议，微微颌了一下首，然后放下轿帘，重新轻巧地驾起了马。果然，在走了一小会儿后，我就听见外面有人喊着让车停下。
　　车缓缓停下后，我听到外面有人喊道：“里面坐着谁？你们去昌国做什么？”
　　柏微的声音镇定冷静，“里面坐的是从荆国来的大夫。”
　　“荆国？”那人一听是荆国来的人，掀起轿帘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柏微继续道，“我们奉荆王之命，前往昌国陪随荆国军队。”
　　“原来是荆国的随军大夫。”那人揣度了一下后，并无它念，语气立马好转许多，“需要下官派人送你们入宫吗？”
　　柏微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枚令牌，晃了一下道：“不必了，我们有这个。”
　　那官兵见了令牌，即刻让道，再无多纠缠。
　　就这样，马车重新平稳地行进起来。
　　我掀起帘子探头问柏微：“为何要用这样一个容易露馅的身份啊？随便说一个不行吗？”
　　柏微在前面赶着马车，头也没回道：“在这个时间驾着马车去昌国，我们说的身份越随意越卑微，越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说一个与之相符合的身份。比如这随军大夫，昌国本就对荆国敬礼有加，咱们的身份又是行军大夫，就符合这所有的条件。”
　　我想想似乎也有礼，不禁暗自佩服起柏微来。我又问道：“你刚拿出来的令牌又是什么啊？”
　　柏微好像低低笑了一声，“那是可以自由出入昌国王宫的令牌，不过……是假的。我自己做的。”
　　我有些瞠目结舌，这个柏微，我还真是小瞧他了。原来这三国的人才还真是不少，只是我平时见识太少，从未曾领教过。今次可算开眼了。
　　“虽然这样万无一失，但感觉还是挺危险的。”我笑道。
　　柏微回头瞅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勾，“这还不算什么。”
　　几句话说完，我感觉我和柏微的关系似乎不再那么疏远。柏微驾了一会儿马车道：“昌国马上就快到了，深秋夜风大寒冷，姑娘还是快些进去吧！”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不知道为何，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掏空，却又在渐渐强壮起来。当一个人真正经历了许多事以后，原来真的会在不经意间变得强大。
　　骏马在静谧的小路上飞快地朝前奔驰而去，前方没有一丝光亮，遥遥天际坠着的月亮也是那样模糊，仿佛即将坠落。在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清冷夜晚，我轻轻攥紧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