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今安》鱼老三

53、养伤时光

　　养伤的日子我又住回了之前和慕瑶来纪国时所居的落雪阁。只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凌烟不知去向，凌雾服毒自尽，待我伤好了一些儿，生活可以自理时，便拒绝了慕凉要求添加婢女来伺候我的要求，甚至遣散了照顾我的仅有的三个婢女。
　　慕凉新登位，这个国家长久留下的弊病和旧疾需要他多多费心整改处理。整个纪国现如今皆是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虽然谈不上生机勃勃，但好歹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慕凉会是个好王，他聪明有胆识，虽性子温和，但处事上仍旧认真果敢，而且，正因为他对他人友好亲切的态度，也使得在上位之初，有许多的忠臣明官都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只是……我最担心的一点是，和服轩相比，他的能力和谋略胆识都不在他之下，可慕凉自小生活在纪王的宠爱之下，身上仍然保留了很重的世子习性，比如他过于善良温和，将所有的人都想得太好，一旦有抉择之时，难免会感情用事。
　　而服轩不一样，他早已在这王位上锻炼的太久了。在他尚是孩童少年之时，就已承担了一国之君的重任。他没有父王的教授，没有母亲的疼爱，也没有一个亲近的家人能够陪伴在他身边。因此，服轩的骨子里就带着浓烈的独立意识和深不可测的心机与狠毒。
　　三国之争的硝烟越来越浓。慕凉内强国力，处理老纪王留下的烂摊子，对外还要小心翼翼地打理好外交之道，以免有他国在此时趁虚而入。
　　但无论如何，纪国还是团结的。朝中大臣对慕凉上位后的一系列整顿措施无不交口称赞，也愿意全身心听慕凉指挥。在众人协力之下，那些有所图的国家也只能止步不前。可是，昌国却完全是另外一番境地。
　　养伤期间，慕凉深知我一直心系荆国和昌国的种种情况，于是便在休息时，将他每日所知的一些情报告知给我。月符一直埋藏的势力终于在他的三公子之位被废之后，爆发于白日之下。如今，昌国两股暗流涌动的势力已然摆上了台面。
　　父子反目成仇，兵戎相见，导致昌国人心尽失，荆国趁机进入昌国，明里是做调解，实则是想借此干涉昌国内政。可惜那老昌王一心想着怎样打倒儿子的势力，竟然老糊涂似的听了荆王使者的花言巧语，偏信荆王必会助自己一臂之力，因此更是将城门大开，正大光明的邀了荆国军队进城。
　　冬天快到了，落雪阁的白梅也应当快开了。慕凉在将这些消息告诉我之时，我只是坐在庭院里怔怔地凝视着光秃秃的白梅树枝干，一言不发。许久，我才淡淡问道：“带兵的是谁？”
　　慕凉知道我会这么问，他并不想瞒我，“是陆将军。”
　　哥哥是好人，也是荆王身边最好最忠心的臣子。作为将军世家的后代，他一直谨遵祖宗遗训，要全身心的辅助当朝君王，不管是巩固国力，还是拓宽国土，只要是君王想做的，并且于这天下苍生是有益的。那么，作为将军后代的他，必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能有任何怨言和背叛君王的行为。
　　“阿凉。”我突然偏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想怎么做？”慕凉愣了愣，瑟瑟寒风在此时悄然穿堂而过。他轻叹口气将一件狐狸毛制成的大氅披在我身上，“安安，从这些污浊之事中抽身不行吗？”
　　柔软温暖的衣服裹覆着我单薄的身子，我垂眼出神地望着地面，“不能了，我已经陷得太深。我认识了你，月符，还有慕瑶，这些缘分就已经让我再也出不来了。”
　　我忽而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睛却是干涩一片。我木然地看着慕凉的双眸，轻声道：“我知道以我的能力根本什么都做不到。我也知道荆王的野心和哥哥不得不遵从下去的无奈。可我不想让他们伤害到你们，无论是月符，还是慕瑶，抑或是你。”我茫然无措地摇着头，眼泪都被晃了出来，“我最不想的，是伤害你们的人，是他……”
　　慕凉温柔地凝视着我，他抬手抚去了我的眼泪，却发现根本止不住我的眼泪。沉默了一阵儿后，慕凉用他温热的嘴唇盛接住我的眼泪，他吻上我的脸颊，吮吸我的泪滴。
　　片刻的失神后，慕凉坐正身子立马转移了话题，他故作轻松道：“上次来纪国都没带你好好玩，走，这次带你出宫！”我的泪痕尚还挂在脸上，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得愣住了。我知道他想让我开心一点儿，我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心想既然自己都已经决定深入这泥潭之中了，何不在脏了自己的心之前，好好的玩一场呢？
　　也许……我哑然无声，这是我最后一次能快乐的度过一段时光了吧。

　　慕凉和我稍微乔装了一下，他依旧白衣款款，我身着青衣高高束发。仔细一瞧，两人还都是翩翩玉立的公子爷。一路上我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躲过了侍卫的耳目，悄悄跑出了宫外。慕凉牢牢地牵着我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我给弄丢了。跟在他身边，我也乐得逍遥自在，仿佛只要他在身边，就没有什么困难的事。
　　记得第一次来纪国时，慕瑶跟我说过，有一家面店她小时候经常带着慕凉偷跑出来吃。果不其然，出宫第一站，慕凉径直带我走向了那里。在等面来的时候，慕凉悄悄告诉我，很早之前，这家面店因为资金的问题差点倒闭，还是他暗中遣了下人为面店老板送去了一些银两，才度过了那次难关。
　　“面来咯！”随着面店小二一声轻快的吆喝，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摆在了我两面前。柔滑的面条散发出一股股清香的味道，引得人垂涎三尺。我和慕凉仿佛饿了好久的孩子一样，拿起筷子呼呼啦啦吃得起劲。两人埋头苦吃了一会儿后，默契般相视了一下，发现对方的脸上满是面汤的汤汁，不禁都笑了出来。
　　小二看见吃着吃着突然大笑起来的我们，疑惑地挠挠头，嘟囔了一句：“这两人有病吧？”
　　吃罢饭，慕凉又领了我在安溪城内逛了逛，在经过一家妓院时，我突然想到什么般喊道：“上次慕瑶说的那个花魁！我想去看看！”
　　慕凉连忙捂住我的嘴，尴尬地瞅了瞅周围皆盯着我的人，他低声在我耳边道：“姑奶奶，你可小声点。这大白天的看花魁还喊那么大声！”
　　我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下，待慕凉把手拿下来之时，悄悄吐了吐舌头。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我眼前忽闪而过，径直钻入了面前的这个妓院中。我有些疑惑地向前走了一步，慕凉拉住我笑道：“你不会真想进去吧？”
　　我拽住慕凉的衣袖，蹙眉道：“刚才进去的那个人，背影看起来好熟悉……”
　　慕凉听了我的话，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他略微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要进去一探究竟。
　　慕凉在我前面，迎着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走去。那姑娘看见长得如此俊美的翩翩公子朝自己走来，心生欣喜。她甩着手帕，甜腻道：“哎呀！公子！快来啊！”
　　慕凉的面色如常，行为举止依旧落落大方，风度翩翩。我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而且还是假扮男子的身份，心里有点发虚。好在他高大的身姿挡住了矮小局促的我，使那姑娘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跟随着姑娘进去，这“花满苑”里皆是衣香鬓影，酒酣情迷。不论是公子哥还是满面络腮的大汉怀里无不搂着一位娇艳似花的女子。络绎不绝的人穿梭其中，热闹非凡的叫喊声让我失了神。没想到外面看上去貌不惊人的妓院楼，里面竟然是如此的意乱情迷，纸醉金迷。在这儿，姑娘们可以肆意放荡的笑，男人和她们耳鬓厮磨，偶尔一句调情的话，会惹得女人竞相嬉笑怒骂。
　　我张大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逍遥殿的好我听过，没去过，这妓院是男人们的天堂，我今次可真算是有幸见识到了。那姑娘引着慕凉朝花满苑深处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四处张望着。突然适才看见的那一道熟悉的人影又从我眼前一晃而过。我赶紧轻轻拽了拽慕凉的袖子，跟他使了个眼色。
　　慕凉明白我的意思，于是朝那姑娘礼貌颌首道：“不必劳烦姑娘了，我想在这里面自己转一转可以吗？”话毕还朝她的手里塞了不少银子。
　　那姑娘一见到银子，两眼放光。她忙不迭地揣起银子，然后媚笑道：“我懂得，公子是不是怕我给你找的姑娘不好？没事儿，你慢慢转，有喜欢的直接带上楼就行！我会为公子准备上好的一间房……”
　　她哈哈大笑地扬长而去，我和慕凉面面相觑，双双耸了耸肩。
　　放眼望去，刚才的人影早已不知去向何处。我和慕凉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仔细地探查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恍惚间，我又猛然看见了那道影子。待我急忙回头叫慕凉时，他已经抢先一步紧随在那人身后，想必他也认出了那个人。
　　我连忙追在他们两人身后。那道影子步伐十分快，他挤开重重人群，朝花满苑的一处僻静之处走去。
　　喧闹的人声终于抛在了脑后。花满苑的后院安静极了，同前面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安静的有些诡异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这片宁静中显得尤为清晰。我毫不怀疑前面那个人已经知道他被人跟上了。又走了一阵儿，慕凉蓦然厉声道：“站住！”
　　那人立马顿住脚步，不过只一瞬，他又即刻加快脚步，连奔带跑的向前逃去。慕凉足尖一点，飞身轻跃，一下便跃过那人头顶，挡在他前面，用睥睨且冷冽的眼神望着那人。
　　“凌烟……你还敢回来？”慕凉的语气冰凉到底，我从没见过此时的他，也从未听到他这样冷冰冰的说话语气。
　　凌烟同样是一副男人装扮，她黑衣劲装，脚蹬短靴，十足的江湖人形象。
　　我站在凌烟身后，还是不能相信。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了一段时日，但我实在不能把昔日那个娇俏灵动的女子同面前这个黑衣人联系到一起。
　　凌烟转首瞧了瞧我，又冷冷地看了眼慕凉。她冷笑道：“我们还真是有缘，一个本该在纪国王宫做着自己的新王，一个本该在悬崖底下化骨成灰。偏偏没想到竟然还是遇见了。”
　　慕凉的眼中划过一丝痛惜，他沉声道：“你为何要这样做？你一直都是细作……你是暗杀组织的人。”
　　凌烟放声大笑，她抬头望了望花满苑这座楼，缓缓道：“你以为……我是怎样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