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怨》潇戀雨

4、贰 贰伊予志之

　　贰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愿赐问而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
　　――――司马相如《长门赋》

　　有什么一点一点的浮现……

　　贞治，可怜之至。

　　叁年前溅满自己身子的温热鲜血，还有那个人，死之前仍停留在眼中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这些都是禁忌。

　　对于这个一直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在无人能及的角落的柳来说，少年的话无疑是淋在未结疤的伤痕上的清酒，毫不留情地引起丝丝的，入骨的疼痛。

　　这个竹林，本身就缠绕着许多人的怨恨……不，应该是整个长门宫才对。

　　百年以来，被抛弃的嫔妃，被冷落的皇后，或者是只得到一夜爱情的宫女，都在此郁郁而终。

　　她们的灵魂，在淡漠而精致的月光里，在柳和仁王的身边飞舞哀号着，无比清晰。

　　从很久以前开始，切原在这种时候都会不自禁的感到自己一无所有。

　　哼……说到你的痛处啦。

　　少年微微地歪着脑袋，看着柳愤怒的模样慢慢地笑了。

　　呵……如果比吕也和你们一样容易被我看透……我想自己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吧……

　　仁王低声地说道，嗓音几不可闻。

　　什么……？
　　那个人说的比吕，就是柳生比吕士吧。

　　当今圣上的重臣，那么年轻却拥有大丞相的职位，真的是只能用权倾朝野这个词来形容。

　　他和这个少年的死，一定有什么关系。

　　喂，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想再说了…

　　随着少年最后的一声喟叹，他眼底的那抹诱人的碧色消失殆尽。

　　仁王的瞳色变为空洞的银白。恍若有两簇空洞洞的火苗在燃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雅治…………

　　微风低唱着哀痛的歌谣。时光水般流逝，只有晓寒宫庭院中的山茶花见证了银发少年死时，拥着他那紫发少年的心碎和那滴在少年嘴角，凝成美人痣的泪。

　　柳和切原只得先离开这里，甩开及地的衣服下摆朝景阳宫走去。

　　看到他们进来，忍足的神情一下子就恢复了王者应有的风采，挥手示意旁边的侍者退下。

　　尽管在位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的新皇帝，但其贤明的统治却使他不输于上一任皇帝的深得民心。

　　那场大乱以后，帝海国支离破碎的经济朝政亦因此得到修复。

　　仁王雅治，果然是他在长门宫啊。

　　是的。

　　皇上，关于他和柳生比吕士……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切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现出一丝凉意。

　　我知道。你要去找他朕没意见。可是，切原。他是朕的重臣，对于这个国家是不可缺少的。

　　景阳宫门口有两尊高大的麒麟像，路过的宫女都低着头没人注意。

　　有个少年侧坐在麒麟背上，双臂随意地环着一条曲起的腿，歪着头枕在膝盖上，正安静地听着宫内三人说的话。

　　一身白袍，银线麟纹锦服，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动稍显凌乱，却无损他的美。那双碧眼在飘动的发后时隐时现。

　　侑帝目送两人走出去。

　　长门宫么……加奈姐姐说得果然没错。

　　不过，人心真的是最复杂，最无法理解的东西啊。

　　你说对吧……切原赤也？

　　侑帝望着切原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唇边挂着的微笑苦涩而沉重。

　　麒麟背上，已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