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怨》潇戀雨

5、叁 叁

　　叁

　　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
　　――――司马相如《长门赋》

　　他现在要到的地方，正是柳生比吕士大丞相的晓寒宫。

　　本来是前朝一个避暑用的离宫，但自从战乱后就再没有使用过。

　　作为平乱的功臣之一，当忍足问柳生有什么愿望时，他毫不犹豫地说希望能够接手这个巨大而已开始荒凉的宫殿。

　　尽管不太了解他的用意，皇帝还是满足了他的愿望。

　　还真是不错的宫殿啊。

　　柳粗略地回忆了一下关于晓寒宫的历史，发现这个宫殿确实有种特殊的美。

　　四处可见的山茶花树正值开绽放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清冽得稍显强烈的花香。

　　而奇异之处在于这里没有常见白山茶，只有纯色的红山茶，树上挂满血般的花瓣和金黄的蕊。

　　红硕的花朵仿佛是叹息着，沉重地仿佛立刻就要掉落似的。

　　切原依稀记得父亲说过，母亲幸村并不喜欢这种花，说它枯萎的时候和别的花慢慢死去不同，它是整朵地掉下来的，就像人掉脑袋一样。

　　它如此壮烈地结束自己的生命。真漂亮啊。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这也是这里的主人的风格吧？

　　切原不禁扯扯嘴角，伸手想要碰触那艳丽的颜色。

　　啪！！

　　一个黑色的东西突然袭向切原伸出的手，若不是柳牵扯得及时，恐怕已经被打中了。

　　细看原来是一个黑色的铁菱。切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被打中可不是好玩的。

　　不要碰我的花。

　　那是穿透性极强，不甚低沉可是异常优雅，让所有人听了一次就无法忘记的声音。

　　你确定自己要发的是铁菱么？

　　如果他被打中了，手不残废也至少有几个月用不了，柳生大人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柳转身望着山茶下的紫发男子，不过那话语是没有温度的。

　　我现在也可以再打一个过去，如果他敢再碰花的话。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呢，和三年前一样……

　　彼此彼此。

　　你对花这么有感情，怎么对仁王就这么残忍？

　　似乎切原不想浪费时间和他多说什么，直接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你应该清楚，我讨厌爱管闲事的人。

　　啊啊，那就抱歉啦，这关乎我的饭碗问题啊……长门宫的鬼哭事件这次由我来负责。

　　而且……你的做法，我实在有点看不惯呢……

　　切原的气息突然萧杀起来。

　　就连红山茶都感觉到了他浓厚的杀气，兴奋地颤动着花朵，期待又一场腥风血雨的来临，来使得它们的颜色更加艳丽夺目。

　　雅治爱在哪里闹事，爱在哪里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你和我说干什么？不会是还要我去帮他处理善后吧？真可笑。

　　紫发男子的口吻仍然是淡漠冷酷的，完全不为切原的话所动。

　　……你以为，他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柳生比吕士！！！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雅治死了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若你想要打架的话我也奉陪到底。

　　你的“红眼模式”我正好想见识一下。

　　……他怎么死的？

　　切原握紧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他想起了侑帝的话。不能对他动手。

　　两年前，我们的家族在战乱中被毁灭，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雅治。

　　后来听说有人在长门宫看到过他，我也没有去找过，所以不能确定是否如此。

　　既然你说他的灵魂在那里出现，我想大概他便是在那儿自尽的吧。

　　驱鬼师大人，这种程度的事我相信你解决起来一定很轻松。

　　……他是你的 …，你一点都……

　　切原摇了摇头，不成声的语调已经由愤怒转为无奈与悲哀。
　　是的，他为仁王感到悲哀。

　　彻底的悲哀。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心。

　　据说晓寒宫的漫山遍野的红山茶是妖魔幻化而成，它会吸走人们的一切感情。

　　不，或许是这个男人的冷酷无情才使得花开得这样美丽吧？

　　没有办法，柳和切原最终离开了晓寒宫。

　　背后的山茶盛放得如同无声无息地燃烧着的大片火焰，伴随着大丞相柳生比吕士不属于人世间的笑容更加妖异。

　　从某种意义上说，被称为千面妖狐的你才是最可怕的人。柳生耳语般地对面前的山茶花说，因为你能做到让他们只相信你想让他们相信的东西。

　　你说是吧，雅治？

　　亲眼所见，未必为实。所谓真实远比表面上来的更痛苦更令人绝望，参不透人性的本质的人根本触摸不到真相。

　　有些真实，就算能猜到，自己也会否定，因为根本不愿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