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吟》挽梦

6、梦回

　　漫天飞雪，寒风凌冽……
　　一抹白色身影立在雪山之颠，白衣飘飘，飞雪环绕，长发飘逸，随风而动……
　　那是一张风华绝代的容颜,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倾国倾城。但不知为何如此脱尘绝俗的人儿在飞雪之中，忧伤而凄切。只见她缓缓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无眷恋地跳下去……
　　“不要……”白羽猛地挣开双眼，手心里都是细汗，他轻轻地坐了起来。
　　天已蒙蒙亮。
　　随手披上外衣，下了床，走到桌前坐下，斟满一杯酒，缓缓饮下，轻轻地闭上满是忧伤的眼眸。
　　又是这个梦，它已伴随了他十九年，每当午夜梦萦，而她何踪？十九年来，他早已深深地爱上了那梦中凄切忧伤的白衣女子。或许很荒唐可笑，但爱便爱上了，没有任何的理由。一爱便是十几年，爱她成了他生存的唯一动力，而寻她则是他十几年来的唯一念头，他唯一的欲念。
　　当年的他只有六岁，隐隐约约记得一夕之间风云变色。原本快快乐乐的家，刹时血气冲天，尸首残肢断臂遍地皆是。他身上都是血，有爹爹的也有娘亲的，有自己的也有妹妹的。他冷冷地看着身边爱他的，宠他的亲人们在蒙面人的刀剑中，一个一个的倒下，缓缓地闭上不甘的双眸。
　　当二娘从爹爹的尸体下救出他时，他发着高烧。后来的他一直很静，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也许那时二娘救了他的身，但他的心早就随爹娘而去。
　　无论二娘怎样的逗他求他，他依旧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直到有一天，他冷冷地望着二娘，这个疼他爱他不亚于爹娘的江湖女子，轻轻地说：“如果一年前，我没有救你，爹娘他们就不会死了，对吧？”
　　二娘呆了，没错，其实他一直是知道的。或许他全家惨遭莫名的灭门之祸不是二娘的错，但绝对是因二娘而起。
　　“为什么？要害我们，为什么？”他冷冷地问。
　　几天后，二娘把他寄放在一个农妇家里，然后她哭着走了，单身前去手刃仇家。那时的他才知道他的话深深地伤了二娘，这世上他唯一的一个亲人，他慌了。
　　半年后，二娘回来了，满身是血，浑身是伤。
　　“羽儿，羽儿，他们死了，都死了，哈哈。”二娘跪在他的面前又哭又笑。
　　“二娘，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吗？二娘，不要再离开我，好吗？”他上前紧紧地抱住颤抖不已的二娘。
　　“羽儿，我的小羽儿，二娘不离开你，死也不会。”
　　然后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放声大哭。第二天，二娘给了那农家一绽银子后，两人向天山出发。
　　二娘说，要带他去找她的师兄。原来那时二娘就已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她虽然手刃了仇家，却也受了很重很重的内伤。她一直在强撑着，因为她的羽儿还在那儿等着她，她还没有安排好羽儿以后的去处，这是她欠白大哥一家的。
　　只有他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要与二娘远离繁华，去天山快乐地生活，跟以往一样。
　　几个月后，两人终于来到了白雪皑皑的天山。但是，二娘实在伤的很重，在还没有找到她的师兄之前，便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漫天飞雪之中，孤独而绝望。
　　他连二娘的尸首都保不住，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地被飞雪淹没，无能为力。在他也倒下的那一刻，他甚至是带笑的。
　　终于可以和爹娘团圆，和妹妹玩耍了。
　　仿佛睡了很久很久，梦中的他重复做着一个梦：
　　那里漫天飞雪，寒风凌冽……
　　一抹白色身影立在雪山之颠，白衣飘飘，飞雪环绕，长发飘逸，随风而动……
　　一张风华绝代的容颜,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倾国倾城。然而如此脱尘绝俗的人儿在飞雪之中，却是那么的忧伤那么的凄切。而在她的面前是万丈悬崖，却见她缓缓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无眷恋地跳下去……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他不要梦中的她死，他要去阻止她的轻生。
　　这个念头很是荒唐可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梦中的她是谁，为什么要轻生，又是在哪里轻生，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更不要说那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梦。但当时那个梦却是生无可恋的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因为每当他梦到她毫不犹豫地往下跳时，他的心便会万般的痛，比眼睁睁地看者全家被灭门，爹娘倒在自己的面前更痛。所以他不要她死，死也不要。
　　凭着这个念头，他找到二娘的师兄，也就是后来他的师父。而那时的他才七岁。
　　这些年来，他一直做着那个重复的梦，每一次看着她跳崖，他的心都万般的揪痛，有说不出的深深的不舍。也许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因为自从他做了这个梦后，他便有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这能力时强时弱，弱时只比常人更聪明一些，强时他还可以预知一些未发生的事，有时也会突然冒出一两个念头。当然，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包括他师父。
　　这回能在这里，也是一年前突然冒出的一个奇怪念头，它暗示他，梦中的她是江湖美人榜上的美人。所以，他向师父请求下山。
　　要见江湖榜上的美人，最起码得是有头有脸的名人侠客，所以半年后，他成了武林新秀之一，人称‘天山隐客’。他隐约知道要向南行，在半个月前，他接下‘绝情剑’上官傲的战书。
　　当然，他之所以让上官傲缠上，是因为直觉上他可以做朋友，而他的直觉因为他异于常人的能力，一向奇准无比。当他听到人们谈论美人榜上的第七美人‘萧千金’时，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喊‘就是她’。
　　终于在昨晚夜探萧府时，他看到了那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身影。那个满脸红疹子的七千金就是她，虽然她没有梦中的脱尘绝俗，但他就是知道她是‘她’，因为她的那一双眼睛，他一看便认出来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她，那个他看了一十九年，念了一十九年，盼了一十九年的梦中的她。
　　萧然，萧然，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的身边离去，我发誓，除非我死，否则就算是阎罗也不行。萧然，你可知我想了你一十九年，我的萧然……
　　白羽的唇角微扬，连眼眸都在笑。
　　当上官傲进来时，就刚好看到这个模样的白羽。然后，吓呆的他问了一个他一生中最蠢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冒充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