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吟》挽梦

7、后院嬉戏

　　杨柳舞于春风，挑花映于春水。
　　萧府的后院，几个未出阁的千金在芳香四溢的草地上，相伴欢嬉，好不惬意。还有那秋千架上轻盈如燕的身姿传出阵阵玲珑般的笑语，会让误闯此地此景的人儿以为误入了人间仙境。
　　好一幅曲池荡千仕女嬉戏图。
　　“七姐，这边。”仕女图里唯一的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公子向刚踏入后院的萧然喊道。他就是萧善唯一的儿子，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萧晴晔。
　　也许是萧府的风水好，萧家的小姐们个个是貌美如花的美人儿，就连身为男孩的萧晴晔都比常人来的更俊俏一些。如今萧府已嫁出去的千金有五个，剩下的是同为一十八岁的六小姐和七小姐，一十七岁的八小姐，一十六岁的九小姐，还有就是才一十五岁的十一小姐，家中的老幺。
　　萧然因为娘亲出身青楼，而且已死去的缘故，同她爹并不亲。又因为从小在偏僻的西院中长大，所以同她的几个姐妹也不亲。家人对于萧然而言，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不知为何萧晴晔却特别喜欢溺在萧然的身边，如果说在这世上还有令她牵挂的亲人，那便只有照顾着她长大的翠姨和眼前这位从小就喜欢溺在她身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七姐，七姐，你看这是我画得曲池荡千仕女嬉戏图。”冷亭内，萧晴晔献宝似的把一幅墨迹未干的画，呈给她看。
　　没错，萧晴晔画的就是前面那群正在嬉戏的姐姐们。他知道七姐姐的身上有一种气势是其他姐姐所没有的，所以他喜欢和七姐姐在一起。而且七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萧好总管说，七姐姐已去世的娘亲四夫人，曾经是艳沁楼的花魁，琴棋书画乃是一绝。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神韵不够。”萧然一眼指出，“抓其形而忘了其神。”她把画放在石桌上，拿起笔在画中修了几笔。
　　“七姐，你的书画越来越厉害了耶。”
　　“而你则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萧然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头，还不忘送了他一个白眼。
　　“七姐，打头会变笨的。”他不满地抱怨，“七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带面纱，我不会介意的，真的。”
　　“我介意。”她本来要再拍一下他的，却被他有先见之明地躲开了，所以只能再送他一个免费的白眼，“你不知道容颜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吗？”
　　“好吧，你爱带便带。”
　　“你过来，画人在于画其神，而人之神则在其眼。殊不知‘娥眉青黛’ 讲得是美人的眉，而‘明眸流盼’ 也是讲美人的眼。再看看你画的美人，目光呆滞，了无生趣。画得人再美，也形同虚设，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瓷器。”
　　“七姐，有这么严重吗？你不会在诓我吧。”
　　“当然没有。‘画龙点睛’知道吧，画人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萧然一本正经地说，俨然有小夫子的模样。
　　“拜托，我的好姐姐，我才学画人不久吧。”
　　“不知进取。你姐我还是无师自通呢。”她瞥了他一眼。
　　“那是，那是。姐姐乃是冰雪聪明，不象我朽木不可雕也。对了，昨晚爹爹的决定，你觉得怎样？”
　　昨天，她刚从璃竹居回到北院不久，萧总管就派人传话说，老爷吩咐晚上到东园用膳，还不得缺席。想她长这么大，到东园的次数用手指都可以数得出来。
　　接着翠姨已从集市买回蝴蝶玉簪。当下她叫翠姨到外面去逛一圈，有意散布今晚所有未出阁的萧家千金将聚在东园用膳的消息。果然如她所料，晚上用膳之时，暗中有许多的江湖中人潜伏左右。
　　当然她已做万全准备，她第一次使用‘易水容颜’弄出满脸的红疹子，还有意扯下面纱用膳，并在有意无意间释放出她的气息，让那些有心之人知道她是习武之人，而且武艺还行。为的是不让那些‘瓦上君子’知道她就是那个‘萧千金’。因为那个‘萧千金’ 不仅才貌双全，而且毫无武艺。
　　虽是如此，昨晚她还是可以感觉到有一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自始而终，但她感觉不到那目光的恶意。
　　然后，爹爹宣布三天后，也就是大夫人的寿辰当日，准备让她们五个未出阁的姐妹一起抛绣球择婿。
　　说什么她们五个的年纪已不小了，是该出阁的时候；还说什么这几日镇上来了许多的英雄才俊，抛绣球择婿来个喜上加喜，六喜临门。
　　虽然，她不喜欢爹爹，但她却不得不佩服他。一定是他听了什么风声，才想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即不会得罪王孙贵族，才子健将，也不会得罪武林世子，江湖豪杰。
　　这样一来，就算那‘萧千金’不是她们五个中的任何一个，她的几个姐妹也都是貌美如花的大美人，这是有目共睹的，如果那些人有意的话，也可以抱得美人归，而不是白走一趟。而且爹爹也可以得到一个优秀的女婿，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苦了她了，她只想一个人与翠姨快快乐乐的生活，压根儿不想嫁人。所以，她才会以满脸红疹子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唉，这可如何是好？
　　当年娘一再告戒她，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真情。世间的男子莫不都是恋着你的一张容颜，当红颜消却，谁会去在意你的死活。
　　娘也看出将来的她必会倾国倾城，所以生前一直保护着她，在临死之前，还不忘给她一包药，并对她说如果她将来唾弃自己的容貌，大可以毁去，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当然这件事，翠姨并不知情。是娘支开了翠姨，因为娘知道翠姨一定会舍不得她的容貌被毁。
　　一年后，爹爹告老还乡，她随爹爹来到进源镇。
　　再一年，她已是亭亭玉立，在不断地被人调戏后，她想起了娘留下的那包药。于是一场大病过后，她全身长满红疹子，不能见人。
　　如果后来不是遇上了师父，现在的她依旧会是满脸的红疹子。但如果她没有遇到师父，她也绝不会后悔。
　　“七姐，回魂了，七姐……”萧晴晔摇了摇她。
　　“哦。”萧然回过神来。
　　“七姐，刚才萧好总管派人传话说，前院有人找你。”萧晴晔边说边收起画。
　　“找我，谁啊？”她嘀咕着，带着疑惑向前院走去。
　　白羽与上官傲坐在檀木椅上静静的等待。
　　萧然一踏进客厅，便对上了白羽灼灼的目光，莫名其妙的，她平静了一十八年的心抽痛了起来，像是有久别后重逢的喜悦……与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