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无处》袁冠衣

3、《三》

　　??打那以后我们才开始在网上聊天。很奇怪，我从开始就觉得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第一次聊天就元元本本的跟她讲述了我上一次失败的恋情。这是我一直藏在心底深处的伤口，最铁的哥们也才只知道个皮毛。也许我只是终于找到了个垃圾桶可以吐槽，所以当她煞有介事地安慰起我来的时候，我根本不以为然。在我认知中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所以我对她也没有任何伪装与提防。我根本不奢望她会有什么理解与感想，她不会了解我用情付诸流水的无奈与痛苦，而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每一次伤心，都牵扯到她最真的心痛。我不知道她对我那段伤心往事作何感想，日后我们聊天时也偶尔提到过，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似乎怕触到我的伤口。关心一个人会有探知他的往事的欲望，她却尽量克制着……现在回想起来才感觉到，原来那就是她的体贴。

　　??我们一起玩游戏，我无聊时就叫她一起练级。我喜欢脱光了裸奔，画面上的我裸露着发达的胸肌。她总是气急败坏的叫我把衣服穿上，开始觉得她矫情，后来想想她那么小，也许是真的不好意思吧。有时我会在言语上逗她，占她便宜，甚至有些话已经有些不雅。她总是一昏再昏，却从没真的气到离开，于是我也愈加肆无忌惮.

　　??有一次我们到郊外打怪，我突然跟她说：“小龟，你嫁给我吧！”

　　??“不干！”她几乎立即冒出这句话。

　　??“为什么？嫁给我不好吗？”我有少少被伤到了。

　　??“你个老头子，我才不要嫁给你！”

　　??“我……我才刚刚20！！！”

　　??“上了20就是老头子了。”

　　??“你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我笃定她只认识我一个男的。

　　??“那可多咧，前两天还有个骑士跟我求婚呢！”

　　??“得了呗！谁知道是不是你恨嫁心切拿刀逼人家硬娶你！”

　　??“谁说的？我就这么没行情啊？！”

　　??接下来就听她掰了一堆求婚者出来，好象名头都很响。

　　??我懒得跟她扯下去，玩游戏的MM被别人调戏一下就以为自己多么地受欢迎了。

　　??“小龟，你听着，你只能嫁给我，除了我你谁也不能嫁！”

　　我只是逗逗她，开开玩笑，我从没打算在游戏里取老婆，那个叫无聊，剥夺了我广泛地泡MM的权利。

　　??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谈过这个话题了。虽然我并不是真要娶她，可老是被拒绝的话谁还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得提起呢——反正回答都是一个样。后来，我没再玩那个游戏了，小龟依然在，她一直呆在里面，听说是也不练级，整天蹲中心广场给人义务加血。不过据说是有很多人追她，不乏名震一时的显赫人物，但她都回绝了——她一直未婚。后来有一次跟朋友聊起那时游戏里的老朋友，聊到小龟，他突然奇道：“你说那么好一女孩，那么多人追，她怎么就一直不嫁呢？她说她心有所属了，却一直不见正主儿——她为谁守身如玉呢？”我嗤笑，人家要是就不乐意嫁呢？说不定就是看不起这帮子混混的，搬个借口说心有所属，一堆傻冒还信以为真啊。

　　??她也一直说我老，其实我也没多老，当时她16岁，我才刚满20，她却坚持上了20就是老头子了。从那时起她就叫我叔叔，我无所谓，反正不吃亏，一起出去时给别人介绍：“这是我侄女。”看个个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相信又看我们俩一脸正经不像开玩笑，只得咽回满肚子的疑问的样子，暗爽在心。后来就连楼下看门那老太太都知道，这小姑娘是那小伙子的侄女。我们俩可谓默契十足，俨然一对正经八百的叔侄。

　　??小丫头一天到晚兴致勃勃地要为我介绍MM，说她的眼光绝对一流，挑选出来的MM绝对温柔美丽善解人意。反正日子过的无聊我也就跟着出去相了一回亲——可别提多难受了！MM美则美矣，要么文静内敛，要么冷若冰霜，可一桌子五六个女人围着我这么一个大男人，几道目光刷刷刷过来跟激光似的扫描得我直冒冷汗，感觉就是一堆母老虎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偏偏小龟要制造机会，开始是发扬沉默是金的美德，后半截干脆一个人很没义气地落跑，留我一人在胭脂堆里呛死闷死溺死。

　　??不过还真有一个我瞧对眼了，是小丫头的一个学姐，人有些内向，但是是个才女，高高瘦瘦，一头长发绝对不遛弯的直。于是就开始辛苦了小龟。她的教室在高中部二楼，那女孩，晓，因为毕业生专门隔了一栋楼出来，在另一栋的六楼。小龟每天每节课下课都跑老远去打哈哈混熟晓、问晓的资料、帮我传话甚至游说晓接受我，整个追求的过程我基本上没怎么出力。这些都是晓后来告诉我的，小龟对自己的辛苦和付出，一句话都没提过，我还以为是晓自动自发地与我在一起了呢。晓开始还以为小龟跟我有什么暧昧，不愿意相信我接受我，是小龟一再的澄清、肯定和保证，才使得她接受了我。晓后来对我说，虽然她早就倾心于我，但真正让她决定和我在一起的，是小龟，是因为她被小龟感动了。她相信能让小龟如此坚定地相信和保证的人，想必“人品卓绝”了。

　　??然而小龟的努力，终究没带来圆满的结局。

　　晓临近高考时，我们的恋情被她父母发现了。晓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们没有勃然大怒立即禁止我们来往，反倒是辗转找到了我，心平气和地跟我谈了一次话。他们说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关系，但希望高考前这半个月我们能保持些距离，让晓好好准备考试。我相信晓在家里也听过同样的话，因为从那时起，我们两就很有默契的再没找过彼此。

　　??高考结束后，我天天待在家里等晓的电话，想着不论她是高兴还是沮丧，我随时准备好提供我的怀抱。然而一直到八月底近九月了，我都一直没有晓的消息。小龟比我还要着急，一直打电话过去问，得到的答复是，高考完晓就回老家了。整个暑假，晓一直未同我联系，我心里忐忑不定的，不知这是否代表了什么。

　　??九月初的一天，我接到了晓的电话。初听到晓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我竟说不出话来，本来预想中满腔的问候和安抚，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开不了口。晓倒是很平静，她轻轻地说，抱歉，那么久没跟你联络。她告诉我，她在北京，她考到北京外国语大学了。我说，恭喜；她说，谢谢。

　　沉默了一会，她说：“我们分手吧……我们已经分开得太久，我已经习惯了我们的距离，已经淡漠了我们的感情……”

　　??接下来晓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四周突然变的很静，静的我耳中只有我心跳的声音。心底深处有一种隐约的针刺的感觉，很轻微，却也很深刻。印象中我将话筒拿离耳朵，死盯了好一会，然后轻轻挂了。晓似乎在那头叫唤着什么，但那声音感觉离我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