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无处》袁冠衣

4、《四》

　　以为你都知道
　　两颗心在相互关照
　　难道是我把一切想像得那么好

　　??没想到第二次恋爱又是这样的收场，新愁旧怨加起来，好长一阵子我的情绪低落的可怕。从不抽烟不喝酒的我学会借酒消愁，但自知酒量太差又不敢喝太醉。两罐啤酒下肚就开始晕乎，然后瞪着一双红眼上网上通宵。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这么浑浑僵僵过日子，白天也不去上课了，就待在自己在外面租的狗窝里等着被世界遗忘。

　　??全世界似乎都抛弃我了，小龟却始终没有遗忘我。她原本是住校，而那阵子她干脆就搬来跟我住了。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怎么就敢，怎么就那么信任我？不过那会也没那心思想太多，她要搬来就搬来吧，我这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凭她也劫不了我的色。她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反正我仍旧是行尸走肉一坨。

　　??看着我喝酒，她也不劝，只是在客厅看电视或写作业，不论多晚，只要我喝完了她总会给我泡好一杯浓茶放桌上，任我自己上一通宵的网。茶叶是她从家里偷渡来的，不知道是什么茶，只是觉得太苦，我多半是不喝的。小龟第二天起来看到一杯剩的大半的凉茶，什么也不说就处理了（应该是拿去倒了吧，我想她应该不会自己喝吧），晚上还继续给我泡。我最初以为她会日日劝我、安慰我，后来才深切体会到，其实受伤的男人需要的不是安慰，只是静养，就如一头野兽般自己舔着自己的伤口，自己慢慢愈合。总是活在女人的柔情下的，未曾试过自己面对伤口的，永远不能算是个真正的男人。而小龟起的作用就是——照她自己的话说——纯粹为了防止我一个不小心被垃圾淹死。

　　??我总是过了中午才起床，出了房间就看见桌子上有面包和牛奶。我还老怨她：“你怎么不给叔叔弄温馨点，来一桌热乎的饭菜什么的？就老拿面包牛奶打发我，也不担心我营养不良！”小龟则一脸不可思议，然后用“你很欠扁”的眼神看着我：“拜托！我是你侄女，不是你老婆，我照顾你已经很仁至义尽了，你还没发给我生活费呢！”

　　??等我渐渐恢复过来，我已习惯了与小龟一起的生活。早上她会毫不温柔的踹门把我叫起来，不管多冷的天也强迫我吃冰冷的面包和牛奶，一起打出租上学总是占我便宜要我先送她到校还从不给钱，晚上回到家迫于她的淫威啃着她煮的勉强可以下咽的晚餐，一起看电视要忍耐她时不时的发表的出于“正义”的高呼，还要学会摒弃“好男不跟女斗的信念”和“女士优先”的美德跟她抢厕所、抢洗澡间、抢牙膏、抢水龙头……我根本怀疑我们之间已没有性别之分，她可以在看见我活色生香的半裸的“美男出浴图”时极没气质地笑到趴在地上，可以毫不在意地定时搜刮我的衣服裤子包括内裤袜子通通扔进洗衣机乃至面不改色得晾起一阳台的“彩旗飘飘”。

　　??不过小龟也算是个很好的“同居人”，起码对于懒惰成性不爱干活的我，有这么个室友真是福气。她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活，例如扫地拖地抹桌子抹地晾衣服叠衣服……尤其做饭方面因为我遵循“君子远庖厨”的古训，坚决不越雷池（厨房）半步，自然这个活也是小龟的任务。其实小龟也很懒，只是她比较爱干净，所以遇到我她也只有自己动手。幸好她是属于不打扫则罢，一打扫就很彻底的类型，我也就乐得轻松让她顺便把我的屋子也清理地干干净净。我印象中她的习惯是从不用拖把，自己跪在地上用抹布一寸一寸把地擦干净。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她擦地时把我吓了一大跳，看到她这么隆重我都过意不去了。

　　??“啧啧，我们家小龟可真贤惠，以后谁要娶了你可有福了！”

　　??她很高兴的从地上跳起来，又咧开一朵招牌似的大大的笑容，很开心的说：“真的？谢谢！”

　　??我不敢恭维她兴奋的的样子，那么大一个人了，行为举止还跟五六岁似的，说她扮嫩又不像，好端端一张脸一笑起来天生就是“充满了童真”，都17岁了一把嗓音比幼儿园小孩成熟不了多少——每当此时我就颇有作为“叔叔”的感觉了。

　　??幼稚归幼稚，我还是很信任小龟。几千块钱扔给她叫她去交房租，回来剩下几毛钱她都清清楚楚地还我；半夜房门“吱呀”开了我知道肯定是她来换蚊香了；数码相机和摄象机借给她肯定毫发无伤的拿回来而且问都不用问她拿去干嘛了，我甚至还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住哪、家里是干什么的。有时候两个人聊天，多半是我在讲述一些自己的事，她就撑着下巴，抬着一张表情丰富的脸，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地听我讲，无论是笑话还是伤心往事，她都能给予我最真诚毫不矫揉的反应。跟小龟在一起时，是我最轻松、最舒服、最不需要伪装、克制自己的时候。

　　??可惜过了两个月，小龟就搬出去了。也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老跟个大男生住在一起毕竟不象话，就算我们再怎么说是“叔侄俩”，要是给家人知道了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