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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鸩毒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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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故事,就像无数个话本子里演绎得一样,才子遇佳人,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倾袂想尽各种办法讨得佳人的欢心,那段时间,他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出宫一趟。凝琼纵使是个冰山美人,也经不起少年人的笑脸相迎,这个倾袂,让她十分头疼。
一天清晨,凝琼来到竹林弹琴,倾袂也跟着来到竹林听琴。许是听的久了,倾袂渐渐地感觉到,这个姑娘,她很寂寞。
凝琼弹着一曲《雁行》,饱含寒秋萧瑟之意。一旁的少年坐在草地上,一直不说话,与他往日的大大咧咧口若悬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弹琴不可有杂念,这是师父自小告诫她的。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神思也跟着琴声飘飘悠悠,琴声“咚”的一下停了,她一不小心拨断了一条弦。那琴弦锋利得很,饶是她从小练琴,也不慎划破了一层皮,吸了一口凉气。
倾袂急急忙忙起身上前,把凝琼受伤的手指放在嘴中吸吮,把血吸干净了,他又从衣服上扯下一条布,仔仔细细地帮凝琼包扎,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生怕有一点儿差错,就连最后打的结,也是轻手系上的。
凝琼被少年这一套连贯的动作弄得发懵,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倾袂的眼睛像上好的墨玉,目光清澈,像流动的清泉,不掺一丝一毫的杂质。少年捧着自己的手指细细打量,眼前的姑娘却已经望着他认真的样子,陶醉了。姑娘很大胆,反手搂住了他的腰,头挨着他的下巴。少年愣了,老长一段时间才抖着手揽住了姑娘的肩。
竹林一派葱葱茏茏,绿意盎然,里面有一间竹屋,是这姑娘的兄长用来休憩的地方。凝琼那一张白玉般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身后紧跟着的倾袂嘴角噙着笑意,面上也是一派火红。
凝琼把琴修好,对倾袂说:“家兄的寒舍简陋,你请坐。”
倾袂施施然坐下,倒了一杯茶。
凝琼在他身旁落座,犹豫了半天开口:“看你的样子,也许是个富家子弟吧?你跟着我这么许久,我们各自,还不甚了解。”
倾袂抬手搭上姑娘的肩,笑道:“莫急,凝姑娘既然有心,我也定是不会有所隐瞒的。”
凝琼的冰山脸上也溢出一丝笑意:“倾袂,我老实告诉你,案上的那把琴便是全武林乃至于朝野上下觊觎已久的璇玑琴,而我,既是璇玑琴主,亦是璇玑阁主。”
倾袂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片刻后也笑着说:“好,璇玑阁主,其实我,便是璧国上下人尽皆知的那个不务正业,不求上进的太子,倾袂。”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凝琼先开的口:“那么尊贵的太子,你想不想要这把琴?”
倾袂握着凝琼的手说:“想啊。”凝琼讶然,倾袂又急忙说道:“不过,我更想要你。”凝琼松了一口气,垂眸倚在倾袂的怀里。
屋外艳阳高照,并无半点阴霾。
近几日,倾袂在宫中经常一个人对着花花草草傻笑;又或者拿起笔来半天无从下手,对着一张白纸傻笑,以至于墨溅在了衣袖上仍没发觉;再或者,用膳时和妹妹倾罄同坐,兄妹俩说着说着,就能听见自家哥哥莫名其妙地傻笑……这个傻笑的原因,倾罄思考了很久,仍没有得出结论,她问倾袂,倾袂只是笑而不语。
没有谁会比自己老爹更加了解自己宝贝儿子的心迹,璧国国君倾乾殁亦发现了倾袂的反常。与倾罄不同,他身为一个帝王,自然有帝王的手段可以去探明究竟。
这段时间内,倾袂进出皇宫的次数比以往还要频繁。他和凝琼表明了心意,那一天凝琼尚且在弹琴,倾袂靠近她,轻轻的说:“琼儿,我喜欢你,我想同你在一起。”凝琼的心跳陡然加速,呼吸也紧张起来,自小烂熟于心的曲子也被她弹得乱七八糟,毫无指法可言。
是夜,一道黑影潜入倾乾殁宫中,那影卫跪下行礼,道:“陛下,属下跟踪太子爷已久,据这几日以来的观察,太子爷之所以行为举止异常古怪,乃是因为他对一个女子动了心。”
倾乾殁敲击着茶杯沿,锐利的光从他眼中划过,他问:“他看上谁了?”
影卫抬头看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眼,吞吞吐吐地说:“回……回禀陛下,殿下看上的女子,是璇玑阁主,那女子还随身携带着璇玑琴!”
倾乾殁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一笑,放下茶杯拍手称好:“很好,很好!”
影卫半跪在地上的身影颤了颤,不敢直视这个君王。
倾乾殁毕竟是老谋深算,他只有三十多岁,将近不惑,岁月在他的脸上蜿蜒成好几条皱纹,烙下深深的痕迹。出身于帝王家,对任何一件事都要深思熟虑,打上个如意算盘,计较自己的得失。璇玑琴嘛,他是要定了;这个璇玑阁主嘛,必须杀了,以绝后患!女人可以再有,等到袂儿登基了,如云的美女都可以成为他的玩物,不过这把琴,机会渺茫,一旦错过了,就很难再得到。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几日后,倾乾殁随口找了个理由,不让倾袂出宫,倾袂只好把玩着凝琼的紫玉戒指,呆呆地笑。他表白之后,凝琼立即摘下了那枚戒指,仿佛做下了一个重要而又艰难的决定,说:“这是现任阁主的信物,我把它给你。”倾袂像是得了宝贝一样,轻手轻脚地放在怀里,片刻也不离身。
倾乾殁则在当天出宫,事先易容成倾袂的模样,衣袂飘飘地找到了凝琼藏身的竹林。因为是父子,他甚至比倾罄更要了解倾袂的习惯,这样一来,他从外表看去,和倾袂如出一辙,难分真假。
他穿了一身黑白衣裳,提了一壶梨花春悠闲至极地在林间踱步,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竹屋前。
他阴险一笑,伸手敲门,才刚伸手,门已经吱呀一声自动打开,屋内传来一个莞尔的声音:“你来了。”语声中带有欣喜。
倾乾殁诡异一笑,反手将门掩上。凝琼一身素白长裙,妆容未理,素颜已是极美,像一朵吐蕊的雪莲,纯白无暇。倾乾殁将梨花春放在桌上,温柔道:“琼儿,我今日带了一壶酒来,你可要赏脸品上一番,其中滋味,定是好极。”
凝琼拂过案上古琴,轻轻答道:“嗯。”
倾乾殁眸光一闪,凝视着璇玑琴,琴身带有幽香,桐木所制。他眯了眯眼,很快就会是他囊中之物了。
倾乾殁拿过两个杯盏,分别斟上了梨花春。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凝琼,杯中银光粼粼,凝琼缓缓接过,瞪着酒水半晌。她不擅饮酒,但是倾袂的酒,说什么也要喝。她心一横,闭了眼喝下了那杯酒,香醇辛辣,有些古怪。
倾乾殁春风得意,凝琼还想说什么,只觉得头一阵阵发晕,房内的摆设以及眼前的倾袂,好像都看不真切,天旋地转,她扶着额头使劲揉着太阳穴,眼前忽然一黑,她恍恍惚惚地倒在地上。
倾乾殁从她身上跨过,贪婪的目光好像要把璇玑琴给拆开来吞下肚子。他一寸一寸地细细摩挲着琴身和琴弦,却不小心被琴身上的一根木刺戳得发疼。
凝琼意识尚存,她的头还是很晕,不过却能把周围物事看得一清二楚,她冷哼一声,诘问道:“你……你这个卑鄙小人……说什么……喜欢我……哼,我把你当成我最亲最爱的人看待,你……你为什么要在酒里下毒……!”这最后一句话刚说完,她只觉得一股内劲由丹田直冲而上,喷出了一口鲜血,溅在了地上。
凝琼含泪咳嗽着,抹了嘴角的血渍,想要用力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身子颤抖着,使不出半点力气,她问:“你……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倾乾殁风轻云淡道:“哦,没什么,只是少许的鸩毒罢了,唉,我本以为这一点儿小毒,难不倒你堂堂璇玑阁主的,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就被我给放倒了。哈哈,倾某三生有幸啊!”
凝琼眼中火光接天,原来她的一片真心,就是用来践踏的吗?!心中晦涩不已,倾袂他,不是这样的人啊,几行清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一朵出水芙蓉,娇滴滴的,惹人怜爱。
倾乾殁惋惜道:“唉,可惜了,我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这琴,我带走了,多谢璇玑阁主割爱!”话毕,他将琴放进琴匣,从容地推开门走了。
凝琼趴在地上,匍匐前行。她泪眼朦胧,咬着嘴唇艰难地爬行。自知无力回天,她咬破手指在地上写下一个“倾”字,此时四肢百骸却有一种不知名的痛楚,蜿蜒至全身,肺腑中疼得揪心,随即怦然倒地。她不舍,她不甘心,最后一滴眼泪顺着洁白如玉的脸颊滑落,右手无力地垂落,就像一朵昙花,香消玉殒,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