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桃花扇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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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北见扇娘疑惑，更是得意。
“这次，”他徐徐道，“自然全是你的。”
“哦？”扇娘只当他耍花招，敷衍了一声欲听下文。
不想鹿北竟是当真的，见她如此冷淡，有些挂不住：“听了这么天大的喜讯，你只’哦？’一声便罢了？”见扇娘依旧很木然，只得哀怨转了脸问小桃：“我给你们带来这许多稀罕物，你难道不欢喜？”
小桃一怔，犹犹豫豫地答：“欢…欢喜…”不知这位神仙又要弄出什么名堂。
而这边扇娘却“噗”地笑出了声：“你听他瞎说，又唬我们了！”小桃恍然大悟，正要埋怨鹿北，鹿北却急了：
“谁唬你们，句句都是实话！这回摆上了桌的，都是你们的！”怕她们不信，又补道：“我此番还清了最后一桩冤债，往后即便我想送，也没姑娘肯收，不给了你们还能怎样？”本以为这次总该能讨扇娘欢心，却没料到平日里没正经惯了，难得说句正经话反倒被当成玩笑，鹿北此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还，还清了？！”扇娘素来是波澜不惊的，但听了鹿北这话脑袋也似被雷劈了一道，一时半会儿灵光不起来了。她以为，鹿北欠下的情债，少则八千多则上万，虽说不一定要还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却是免不了的，谁想只用了短短五百余年，他便说还清了！扇娘是一百二十个不信！
但仔细想来，鹿北这话，也不像是随便说的。扇娘还记得五百多年前的那天，鹿北向她来辞行，一改平日作风地穿了身极素的白衣，神色深沉得不见底。
“扇娘，”他开口，“我要离开些时日。”
扇娘本想调侃句 ’怎么副模样，难道是死了亲娘？’ 但抬眼却见他身形极萧索，好似真死了娘亲，便知趣地收了嘴，只问：“为何？”
“我所负女子过多，但从来不甚在意，直至近来遭了报应，才明白不得不警醒。这些孽缘，也是时候了该却了。”鹿北答得诡异，身姿在无意中挺得笔直，终日笑成弯儿的细眉难得很平整，桃花眼睁得雪亮。有生以来第一次，扇娘觉得她的师傅有了神仙气度。
浪子回头本来是再好不过的，可扇娘却心中一紧。鹿北其人，看似荒唐，实际是有一套章法的。扇娘早看出他沾花惹草不全出于顽劣，因此推想如今悔改也必有缘由。只恨扇娘近来因历天劫险些丧命，昏睡了许久，不晓得究竟出了什么事，屡次问鹿北也不得正经答复，此时更是不安。但他不说即是不想说，扇娘无意多问，只好如平日一般笑道：“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你真能如此想，我这个做徒儿的也就安心喽！”
鹿北却并不与她调笑，只道：“安心就好，只盼以后再不会有伤心事。”
“伤心事？”扇娘眼神骨碌一转，佯装不经意问，“是这几日有了伤心事？”欲再套他的话。
鹿北却只笑而不答，毫无征兆地揽过她搂进了怀里。平日里鹿北轻浮惯了，动手动脚扇娘也早习以为常，可唯独这次却让她心中起了涟漪。分明是最讨厌药气的人，身上却有了股浓浓的药草味，想也知道是这些天为自己熬药弄的，扇娘又如何能不感激，只盼他就这样抱着，不要松手才好。
就这样许久无言。
扇娘毕竟是只以魅惑人心闻名的狐狸，在人间不知勾引过多少男子，因此不出多久她便发现自己生出了一丝特殊的情愫。这情愫，在张秀才红着脸牵起她的手时有过，在郑公子冒雪送白玉簪时有过，在姬将军临赴沙场前说：“狐狸丫头，等我。”时也有过。朦朦胧胧的，扇娘觉得大约是自己的情思又动了——可是，鹿北？这回她爱上的竟是鹿北？！
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扇娘并没有过多的慌张，思量了一下，觉得如此也好。从前爱的都是寿命不过百的凡人，还未来得及相守便要离别，如今若是真爱上寿比天齐的神仙，岂不是想黏他多久就黏多久，再无离别之苦？想来想去，扇娘都觉得这次该结结实实地爱下去，很是满意，身子也跟着飘飘然起来，不出多久竟在鹿北怀里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躺在狐狸洞的软塌上，鹿北却不见了，身边只趴着个粉嘟嘟的小女娃，见她睁眼，喜得蹦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可算醒了！可还头晕？渴不渴？饿不饿？”小女娃很是关切，既想端茶又想寻吃的，还偏偏不敢离开塌前，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到往那里放。
扇娘这边也有些忙乱，一觉醒来，狐狸洞里怎么就多了个娃娃？难不成这厢她刚动了情思，鹿北就在外面生下个娃娃来？着实令她郁结。但见这小娃的慌乱劲，似是真心替她找想的，只好充起气度安慰她道：
“你不必着急，我不渴不饿，只要你陪我说说话就好。”
那娃娃听得这话，如蒙大赦，乖乖趴回了塌边“小姐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甚乖巧，让扇娘舒心不少，觉得就算真是个孽种，也是个该被好生疼爱的孽种，毕竟小孩子是什么都不懂的。
于是她母性大发，拍拍娃娃的小脑瓜，柔声哄道：“你且告诉我你母亲是谁？”
这却难倒了小娃娃，憋了个满脸通红却生生想不出来，最后只怯怯地说：“我...我也说不清…我是小姐那桃花扇上的坠子。要说生我的，应是陵崖山上的云华石，可雕我成型的是陵崖仙子，近来赐我人形的是九洲驱牧使，待我最好的又是小姐您，因而我也不知道谁才是母亲…”
一番话听完，扇娘总算明白了原委。原来是鹿北不放心扇娘一人，便给她的扇子坠注了仙气，化成女娃模样来侍奉她。想通这点，扇娘看这娃娃更是顺眼，笑吟吟道：
“原来是我的坠子，怪不得生的这般讨人喜欢。”
见小娃娃羞红了脸，又问：“可有名字？”
娃娃摇头答：“还没有，驱牧使说要小姐亲自来取。”
扇娘很受用，心想鹿北果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时刻不忘献殷勤。于是抬手摸来枕边的桃花扇，果然不见了坠子，稍加思量，欲寻思出个好名字。
“我看，”扇娘思索无果，泻了气，“风雅名字我虽想得出，用在你一个小娃娃身上却忒显酸气，不如简单些，就叫小桃罢了。”
小娃娃也不懂什么好坏，只知道自己有了名字，乐得欢天喜地，赶忙拜下道谢：
“小桃好小桃好！小桃谢谢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桃花扇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