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凡事情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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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五百余年，扇娘与小桃相依为命。时而祸害人间，时而回山中修行，日子过得颇有滋味。起初扇娘还怨鹿北十几年不得一见，但听小桃说他是真心去了却那些风流韵事的，此后各处也都传出鹿北上神已收了心性改邪归正的故事，她的满腔怨气也都化作了宽慰。
如今听鹿北说还清怨债，扇娘吃惊归吃惊，但到底觉得他不是会拿这等事开玩笑的人，加之鹿北神色认真，扇娘终还是信了。
不过这一来，她却有些慌了，转眼看桌上琳琅满目的物件，心中忽升起了一种不好的念头。她一直以为她对鹿北虽还是一厢情愿，但毕竟有师徒情分在，即便被看穿也不至于闹得不相往来，因此这些年鹿北四处与女子断交，她不过是个看热闹的。但鹿北是多精明的人，说不准早看出了她的情愫。又想起每每他带给旧情人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有她一份，又为何不惜损耗修为也要造出小桃，扇娘更以为这念头靠谱，凄然道：
“这次，可是轮到我了？”
鹿北诧异，不晓得她何出此言。“什么轮到你了？可是被人欺负？”又见扇娘的委屈模样，忙心疼补道：“莫怕莫怕，有什么事为师给你做主！”
听他如此说，扇娘又觉似乎是自己多心。
“你这次…”她扁了嘴，“不是来把我也了却了的？”
竟然是这么个缘故，鹿北又气又笑：“好丫头，我了却你做什么？”思量片刻才明白，大约是自己用打发情人的玩意儿哄她，她还以为也要打发她了。又想到扇娘跟着他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心中更是愧疚，忙好生安慰道：“你把为师当什么人了，只要你不想走，在过上千年万年我也是万万不会赶你的。”
“当真？”其实扇娘已明白方才是自己小女儿心思动了，才胡思乱想，现在不需鹿北多说她也是信的。只是她更明白天底下男人都乐得见女人使些小性子，索性不依不饶起来：“那你拿这些哄小情人的东西来做什么？说着不能厚此薄彼为何这次格外多？不是嫌我难打发又是什么？”
鹿北知她不是真气，红袖一挥，故意将桌上的物件悉数收了回去，笑道：“扇娘说的是，这些小玩意儿怎么入得了小狐狸的法眼，怨不得你生疑。这次的我收了，赶明儿一定给你寻些更好的来！”
这边扇娘见那些珍宝又一一入了鹿北的袖子，心里割肉一般的疼，心中暗骂鹿北忒小气，留下这批，再送批更好的又何妨？早知如此就该说宝贝不够才好。
小桃那边更是急炸了毛：“哎呀哎呀你别收！小姐不要不是还有我呢！这些玩意儿你带回去又有什么用！”扇娘暗暗叫好，小桃若拿来便是桃花洞的东西，桃花洞的东西就是扇娘的东西。几年不留意，小桃竟也厉害了不少，扇娘心里很是得意。
谁料鹿北是铁了心要拿东西走，不但不答应，反倒训了小桃几句，听得小桃气鼓鼓，直想伸爪子挠人。
扇娘看不过去，打岔道：“你又何苦跟孩子计较，小桃喜欢就叫她拿去，我还不至于为几件不冷不热的物件计较。”
鹿北邪气一笑，眯眼盯着扇娘：“是小桃喜欢，还是小姐舍不得？”
扇娘被他盯得发慌，却还要强装正经答：“小桃喜欢。”
鹿北笑得更欢，蹬鼻子上脸地又调戏了她几句，才把那些稀奇物件又统统摆了回去。
两人又说笑一阵，鹿北提起此行的正事。
原来鹿北这次清算的旧日桃花中，有不少在仙界有头有脸的女仙，而偏偏这其中有几个掰不开的角色，自觉受了委屈，日日在天帝面前哭诉鹿北如何无情。天帝对鹿北本十分宽厚，历来也不在意这些儿女私事，可不巧这其中还有他的小女儿乌晴公主，天帝这个做父亲的着实不能不给些情面。于是鹿北被罚下凡历一世情劫，算是安抚众多女儿心。
单是这样倒也简单，鹿北欣然受了还觉占了便宜。只是他觉得便宜的事，旁人看着就更是便宜。乌晴公主恼判得太轻，终日在天帝耳边磨嘴皮子，天帝无奈，最终加了一条惩戒：不得真心，不与真情——即在鹿北下凡前先抽去他的情思，使他不知情爱，若在凡间不能真心爱上一个人，便只得终生浑浑噩噩。
扇娘听得迷惑，不知这算哪门子惩戒，若连情根都没有，又如何要他真心爱人？再者说，有情无情，一段凡间姻缘又与他何干？待他日后归了仙籍，百八十年早忘得干净。真不知这天帝是老糊涂了还是要耍人玩。
听来听去不明白鹿北为何与她商量这等事，扇娘打岔道：“多大点事，还值得巴巴地说给我听，反正是你自作自受，乖乖下凡投胎去不就结了？你若嫌闷，大不了我也下去陪上你百八十年，又不是什么难事。”
鹿北喜笑颜开道：“扇娘果真与我心意相通，倒是看了个通透！”见扇娘依旧满脸不解，又道：“你可记得陵崖神女？”
扇娘点头，她这桃花扇正是出于那神女之手。原本那是神女赠与鹿北的心意，鹿北看着好看，转手便给了扇娘，后来惹得那位醋意大发不提。近来听说她犯了大错，挨了八十一道天雷之后贬入人间，一千年不得重回天庭。扇娘念她虽不是处于本意，却到底为自己做了把好扇子，心下有些同情，只是不知鹿北此事为何提起她来。
鹿北微微一笑，却是有些苦涩，道：“如今她被打下人间，山中小仙无一能震住台面，陵崖渐有衰败之色。天帝不忍，欲提前召她回来，却迟迟找不到借口，于是恰好借此次…”鹿北故意顿了顿，颇玩味地望着扇娘。
扇娘瞪眼回敬，接道：“于是借这次让她去做你那一心人，若能使你得回真情，便是她的功德，也好有借口召她回来？”
鹿北不禁抚掌大笑，挥手间甚是张狂：“果真伶俐！果真伶俐！不愧是我鹿北的徒儿！”得意片刻，又整理衣冠假装正色道：“只是不只如此。前些日子有友人与我报信，天帝不单要召她回来，还要将她许配予我，你说可不可笑？”
扇娘却是笑不出来了。这一招看似荒唐，实则极其周全。只因那陵崖仙子做再大功德也抵不过天庭重罪，提前召回有失天帝威严，而许配给鹿北却不同，对外可说是鹿北当真看上了那神女，求天帝开恩，正是一段佳话，对内那仙子由陵崖的神女变成了北沧的媳妇，地位大不如从前，朝臣也难有非议。顺带鹿北家中有了人，心性说不准就收敛了，天庭也能添一位好驾驭的人才，真可谓多全其美，扇娘不得不佩服。看来那天帝果然不真糊涂，而是真真的耍鹿北呢。
鹿北也不等扇娘回话，继续道：“陵崖回不回天庭我是不拦的，但却不能眼睁睁让人与我添个累赘，本欲找天帝理论，可你猜如何？天帝竟恰好闭了关去！”碰上这等事，鹿北竟依旧波澜不惊，言语间只觉得可笑，并无愤愤之意，倒令扇娘也有了几分把握，想他必已有了应对之策，却不知这与她有何干系。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鹿北将脸凑来，神神秘秘道，“只好劳烦扇娘…”
“要我做什么？”扇娘很警觉地退了一步。
他妖娆挑了嘴，比狐狸精更像狐狸精：“要小狐狸同去，抢先勾了我的魂儿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凡事情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