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扇》苍海一酱油

3、桃花仙洞

　　不过扇娘平日里一个人闷惯了，见鹿北回来，纵然难缠，她倒也是欢喜的。

　　于是两人又斗了半刻嘴，扇娘便把鹿北引回了她的桃花洞。

　　刚至洞口，就见一个着桃红衣裙的小女童跑了出来，一见鹿北，又惊又喜地叫：“鹿北鹿北，你可回来了！”

　　鹿北皱了眉，佯怒道：“扇娘没大没小也就罢了，怎么连小桃都没了规矩！本上神的名号，也是一个丫头叫得的？”说罢作势要捏她的鼻子。

　　小桃撅了嘴，一溜烟躲到了扇娘身后，捉着扇娘衣角，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小姐小姐，你师傅好生歹毒，又欺负我！”

　　扇娘忙搂了她道：“都是我不好，拜了个冷面无情的师傅。只恨当年我爹娘忒狠心，为了教我出人头地，给祖宗脸上长光，竟不惜硬生生把女儿往虎口里塞，让我落得这般田地。本想着自己受苦也便罢了，再苦再累，光宗耀祖也是我做儿女的本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纵对我有百般不好，我也只得认了。可不想…到底把小桃你也连累了。每每想起你虽唤我一声小姐，我却无力护你周全，心里头就跟针扎了一般难受….”说着说着，竟当真抹起泪来。

　　小桃见状，一头扑进了扇娘怀里，只顾喊“我苦命的小姐哟！”哭了个撕心裂肺。二人抱作一团，哭得很是动情。

　　鹿北是见过大世面的仙，但在此情此景下也被震了一哆嗦——这一主一仆，是何等的心意相通，分明是出极滑稽的戏码，教她们这一演，竟真演得悲悲切切，凄凄惨惨，配合得天衣无缝，令听者落泪，闻者伤心，便是观遍了古今天下戏本的鹿北，也不由得赞了一声：

　　“人才！”…

　　鹿北平日里素来以为自己精通耍宝诀窍，没曾想如今竟也被别人耍了一道，真不知该说可喜可贺还是后生可畏。他这一声赞得铿锵，字字如铁珠落地，竟把二人的哭声都止住了。

　　趁二人呆愣之际，鹿北忙打了岔：“你们先莫忙着哭，我有好玩意儿给你们瞧！”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样样物件往石桌上摆。

　　这一招果然有用，小桃连眼泪都来不及抹干，兴冲冲就往桌边跑。扇娘虽不甘心，却苦于独角戏难唱，怏怏跟了去。

　　只见桌上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件，鹿北依次给她们报了名儿：什么东海的鲛人鳞，午夜能发萤光；彤山的檀木梳，刷狐狸毛最好；苍梧的歌石壶，倒一杯茶便唱一支歌；陵崖的铁松子，吃了延年益寿——只是你要磕得开…另有十余件不提。

　　扇娘看着一桌琳琅满目的玩意儿只浅浅一笑，斜着眼问鹿北：“这次有几件是我能挑的？”语气很不善。

　　原来鹿北每次来，都带着一兜子从各处搜刮来的珍奇，每一件都让人拿起来就放不下。只是扇娘明白，这些好东西可不全是能留在桃花洞的，这两件要给这个山的小舞娘，那两件要给那个宫的小侍女，用鹿北的话说：“不管佳缘孽缘，是个缘就该好好了却，就算是离别礼，也决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最终能入扇娘手里的，也不过三四件。

　　以往鹿北最怕这一问，只因一旦说了数，扇娘小桃总要甩他几个白眼，骂他忒小气。可这次听扇娘问起，他却意外很欢喜，好似正等她开口一般，笑意也变得极诡秘，诡秘中还带着些说不清的情愫，一并融在那双桃花眼里。扇娘看得有些发毛，心里纳闷：他这是想挨骂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