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扇》苍海一酱油

2、逐鹿北上

　　说这鹿北，其实是北海神君的长子。从前北海神君一路向北，想给将生的小娃猎个鹿皮褥子。谁想褥子没猎到，娃就已经生下，于是夫人便给娃取了这么个古怪名字。

　　小鹿北天生一等一的灵慧，多难的术法，不出一个月，必得要领，五年之内，必能精通。只是这小天君生来顽劣，长大后更是风流异常，不拜天帝，不受神职，日日流连于花柳巷中，竟连北海神君也劝不住。幸而母亲水耀夫人又先后得了两子，不愁无人接继衣钵，神君又爱他聪慧，最终不好勉强。天帝得知他的脾气，封他做了个九州驱牧使，照看人间妖兽。原本众神并不指望他有什么作为，只当让他云游四海，莫再祸害天庭女子，不想他当真一板一眼调教起了兽类妖类。两万年下来，原本不通灵性的兽类，被渐渐养出了神识；原本残暴为性的妖类，也日渐生出仙风道骨，竟比凡人通达。想来，妖族与兽族能有今天的繁盛，靠的全是鹿北的苦心。

　　只是此人本事不凡，风流起来更是不凡，四海八荒的仙也好，妖也好，魔也好，无一不晓得北海神君有个专勾女人魂的儿子。鹿北所过之处，处处留情，引得多少仙娥茶不思饭不想。留来留去，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伤了多少少女的玲珑心。这些年他终于发觉事情不妥，想着该了却这些纠葛，毕竟让千儿八百的妙龄女仙日日为自己垂泪，忒损功德。

　　而这一了却，就了却了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间，每了却一桩孽缘，他总要回一次青豈。说是祭慰一千年前被魔族所杀的妖友，实则只为来看一眼这只六百年前被他捡来，又被逼着拜了师的红狐狸徒弟——扇娘。

　　扇娘是只极聪明的狐狸，自然明白他的用意，这朝又见他来，心里倒底是感激的。可感激的话还没出口，就又见他一副没正经的死相，立时什么感激什么恩情的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出手便要用扇子拍他的脸。

　　鹿北见状连忙往石头后面躲，边叫：“拍不得拍不得！这是千年桃树精魄做的，以你今日修为，便是为师也要被拍掉半条命哟！”

　　扇娘不似其他狐妖那般媚眼如丝，生得是一双极有神采的杏眼，听了这话，一瞪眼一竖眉，竟也有几分英武。鹿北何许人，她还是有数的，莫说是千年的精魄百年的修为，就是万年的精魄拿在那昆仑九尾狐手上，一招扇在他脸上，也不过擦破点皮罢了，于是她卯足劲放心大胆地扇了过去…

　　不想这一扇子竟扇出了血光！

　　扇娘见扇子后面见红，忙收了手。只见鹿北风华绝代的鼻子里淌出两道血，一张俊脸上尽是“你竟然拍我你竟然真拍我你竟然真舍得拍我”的委屈。他期期艾艾盯了那扇子好久，才哀怨道：“跟你说了拍不得，你不信。”

　　扇娘着实吃了一大惊，这个两万多年修为的神仙，这个被众妖奉为无所不能的再造父母的鹿北，被她扇娘，被她这只还未修得仙位的四尾小狐狸不轻不重的一扇子，拍伤了？！

　　但毕竟扇娘是极聪明的，愣了一刻便看出了端倪：鹿北方才是撤了护身法，特意让自己打的。他这一招，想来不知化解了多少小女仙的粉拳秀腿，才能使得这般炉火纯青，让人丝毫看不出破绽。扇娘虽猜得明白，却也不好再发作，于是极配合地抿了笑，似是娇羞地往石头上一倚，扇子半遮了脸道：“师傅纵然想逗扇娘欢心，以后莫也再这样吓人，教人好生心疼。”声音之甜之腻，把她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鹿北听了很受用，哈哈大笑：“四十年不见，扇娘越发聪明了，为师已吓不住你喽！”说罢擦了血迹，上前拨她的扇子。只见扇娘垂着眼，目光带雾，睫毛扑闪一下似乎都能带下泪花，忽然没了扇子挡着，惊得她一个劲的把脸往脖子里缩，好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兽模样。鹿北看得好笑，道：“娇羞之态是不差的，只是女子羞成这般，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天下怕也只有扇娘你一人了。”

　　仔细再看扇娘，脸上果真丝毫不带红晕，气息也平稳的很。只是她神态举止都扮得极好，常人万万猜不到她竟是作戏。

　　扇娘见被识破，哼了一声，隐了扇子站直身，将媚态全数收了，仍是原先那般清清爽爽。“我早说要学些能装出脸红气喘的术法，你不肯教，又能怪谁！”

　　“原来这成了为师的错？”鹿北笑意不减。

　　“自然是。”扇娘理直气壮。

　　鹿北默然，神色也严肃了些，似是在琢磨这句“自然是”。

　　“我以为，”思考再三，他深沉道，“你是不能学的。”

　　“为何？”扇娘难得见他如此认真，以为有什么大缘故。

　　鹿北一本正经，答：“若教了，以后你岂不是连为师都能骗得？”

　　扇娘为之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