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有好女》本杰明小兔

9、最是天下父母心

　　楚天病愈后，缠着要姐姐陪他玩，楚颜却对上次的事心有余悸，再不肯带着他做任何哪怕有一丁点儿危险的事,加上父侯军务繁忙，时刻把她带在身边出入军营、兵部，和楚天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不久，离国起了战事，父侯带着她前去助战，再回来已是三年后。当年粉团一般的小人儿已然长成小小少年，跟着府里的西席先生读书，已有了一丝书卷气。姐弟俩再见时彼此间竟有些生疏。
　　那一日，父侯进宫去了，楚颜留在院子里练武，一套拳打的行云流水，潇洒非常，突然发现廊上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看着楚天眼中满满的惊羡，楚颜笑着招呼他到跟前，摆开架势一招一式的慢慢练起，楚天学得极认真，累的满头大汗依旧咬牙坚持。这一幕，被面圣归来的父侯瞧见了，父侯立时变了脸色，不由分说抓过楚天狠狠揍了一顿。楚颜吓呆了，她不明楚天做了什么令父侯如此震怒，当年她第一次学着父侯的样子比划拳脚的时候父侯明明是欣喜的。可是为什么，楚天只要与她在一起就不会有好事，楚颜怎么也想不明白。楚颜试图阻止父侯，却被厉声喝止。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只好去搬救兵，先是母亲，借着是二姨娘、三姨娘，最后，当楚颜搀着祖母赶到的时候，楚天已经被打晕过去。
　　三姨娘疯了一般捶打着父侯的胸口，哭的几乎断了气：“天儿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么下得去手？我的儿子……”
　　“侯爷……天儿还这么小，您不该下这么重的手。”母亲将楚天抱在怀中，赶忙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祖母气的将拐杖在青石砖上敲得咚咚响：“作孽啊……我这把老骨头怎么经得了这些？作孽啊……”
　　三姨娘见到楚颜，红着眼扑过来：“是你……都是你……上一次我的天儿差点就死在你手上！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冲着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他也是侯爷的儿子，是你的弟弟！”
　　“三姨娘，我没有……”楚颜被她晃得有些晕。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三姨娘的力气竟这样打，两旁的丫鬟愣是没有拦住。
　　“住手！”祖母惊呼，“别伤了颜儿！”
　　“三妹，快住手！”二姨娘死命抱着三姨娘的胳膊，“大小姐何等尊贵，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三妹，颜儿若是有错我必定不会偏袒，你莫要如此……”母亲将楚天交到丫鬟手中也上前阻拦，“事情还没弄清楚，三妹万莫冲动啊！”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三姨娘发髻散乱，双目赤红，一副狰狞模样，“必是她妒忌我天儿，怕他争了她的宠，怕将来侯爷将好的都给了天儿，所以才……”
　　“给我住手！”父侯铁青着脸将三姨娘一把拉开，三姨娘一个不稳跌在了地上。
　　“侯爷，妾身知道你偏疼她，可她要害咱们的儿子啊！侯爷，那是咱们的儿子啊……”三姨娘悲痛欲绝道。
　　“别用你那脏心思揣度我女儿！”父侯凌厉的盯着她，“颜儿没做错什么，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必责怪她，尽数都该算在我头上。”
　　“侯爷……你……”三姨娘气的浑身发抖。
　　“若是颜儿有错，还请侯爷公正以待，妾身绝不敢偏私。”母亲怕楚颜被三姨娘伤了，仔细查看了一遍才放下心来，正色道。
　　“你们都觉得我偏疼女儿，是吗？”父侯的目光冷冷的扫过三位夫人，道，“好，很好！一个亲娘，再加上两位庶母，我倒是问问你们，你们有那个真的心疼过她？！”
　　“侯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颜儿的娘亲，怎会不心疼她？”母亲闻言有些委屈。
　　“妾身是亲眼看着大小姐长大的，自然也是心疼大小姐的。”二姨娘的声音有些低。
　　“我真后悔白白心疼了她这么多年！”三姨娘冷笑一声，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心疼颜儿，我且问问你们，你们有谁知道她每天什么时辰起身？什么时辰读什么书？练功练多久？受过几次伤？又有谁知道她随我出征前后生了几场病？哪次危及性命？恩？”一连串的问题将三人问得哑口无言，楚颜心下有些酸楚，默默低下头去。
　　“颜儿每日卯时便要起身，梳洗、用早膳，卯时三刻开始读兵书，巳时开始练拳脚，午膳后小歇三刻又要练兵器，晚膳后还要读史书，亥时就寝。”祖母缓缓说道，捧起楚颜的小脸，语意怜惜。
　　楚颜鼻子有些酸，她极力扯出个笑脸，道：“祖母的记性可真好。”
　　“母亲都记得。”父侯叹了口气，对三位夫人道，“可你们却没有一个人说的出。”
　　“母亲要忙着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二姨娘深居简出，三姨娘又要照顾弟弟，这些事不记得也没什么，父侯莫要责怪。”楚颜微笑着对父侯说道。
　　父侯走到近前蹲下身子，直视着楚颜，道：“我的女儿，从没有华美的衣饰，也没有山珍海味的吃食，在军中有时连饭也顾不上吃。我的女儿，双手已磨出了老茧，身上也有伤愈后的疤痕。我的女儿，本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却要吃这般苦，将来还要浴血疆场，随时都有可能置于危险之中……颜儿，父侯为你选了一条极难走的路，父侯……对不起你。”
　　父侯的声音竟有了一丝哽咽。她的父侯是这天下最坚强的人，竟为了她红了眼眶。
　　半梦半醒的楚颜只觉得胸中翻腾，涌上一股腥甜，噗的吐了出来。恍惚间，有人掰开她的嘴，苦涩的药汁灌进口中，呛得她直想咳嗽，可是药汁流过，将那股汹涌渐渐压下去，平静了许多，便再度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