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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入愁肠相思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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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庆王纳妃的这天!楚颜只觉得心力交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那样绵长犹如酷刑的思念中熬过来的。清晨醒来时想他,应酬、进膳时想他,辗转难眠时想他,就连入睡后梦见的也全是他……满心满眼皆是秦暮也只有秦暮。她真的很奇怪在之前的岁月里自己竟然没有对他思念成狂。楚颜有时忍不住会想,自己是否上辈子夺走了那人最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注定今生尽数还他。她心心念念着秦暮,甚至于隆重热闹的庆典上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就连盛装的安乐公主千娇百媚的伏在年近五旬的离王怀中的摸样也只是令她略略伤怀了片刻,就更加不会察觉自己已然成了席间众人瞩目的焦点。
宴席开始不久,庆王偕新妃举杯谢过各国使臣后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回宫了,他这一走,席间少了诸多拘束,各国使臣倒是热络起来。
“诸位大人,庆王陛下哪里是不胜酒力,依我看分明是等不及了,这样一位年轻貌美的新妃坐在身侧,哪还有心思与我们一起吃吃喝喝。”宁国总兵醉醺醺的说。
“李总兵怕是喝多了,庆国国君之事岂是我等能议论的?”璟国吏部尚书轻啜一口杯中美酒,略带鄙夷道。抬头望见了什么,问向身边人:“那边与南陵宋侍郎同坐的是谁?赁的眼生。”
宁国总兵醉眼朦胧的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须臾便大笑起来:“哈哈,魏尚书历来见识过人,谁曾想竟连楚将军这等风云人物都不知晓……”
璟国尚书心下反感,面上却是淡淡,道:“原来是南陵楚氏,可这位将军看上去略嫌单薄了些,柔弱似女子,怎能上阵杀敌?。”
“魏兄这回可是真真看走了眼。”越国北宁侯闻言轻笑,“那位不仅战功赫赫,更是南陵的一大传奇人物。”
“哦?能得夏侯爷如此赞赏,想必是有些过人之处的。”璟国尚书不以为然道。
“魏兄莫要以为我在玩笑,虽然初次谋面,但那人的名号魏兄定然知晓。”北宁侯虽在笑,神情却是极为认真。
“这倒奇了,楚家的年轻将军中尚未听闻有谁威名远播的。”璟国尚书似是不大相信。
北宁侯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浓,道:“魏兄可是要看仔细了,因为此人乃是南陵定远侯之女,宜威将军——楚颜。”
璟国尚书震惊的望过去,又转向北宁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侯爷是说,她便是那位人尽皆知的楚国唯一女将军?”
“正是。”北宁侯微笑着颔首,对他的反应半点也不惊讶。
“没想到,没想到竟能在此处见到她,真是始料未及呀,始料未及………难怪会这般美貌英挺刚柔并济了,果然不同凡响,不同凡响!我这三十几年真是没白活呀……”璟国尚书再顾不得仪礼身份,欣喜不已。
正在不远处应酬的瑞王爷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别有深意的看向身后的秦暮,似笑非笑道:“璟国魏尚书向来以处变不惊、进退得宜而著称,谁能想到如今竟只因能够遥望南陵区区从四品将军而难以自持?放眼天下也唯有楚姓女子才有这等本事了。秦将军觉得是也不是?”
“王爷高见。”秦暮不疾不徐的答道,眼里波澜不惊。
瑞王此举无非是想试探于他,见他如此事不关己却也并不着急,微一勾唇,道:“说来也怪不得魏尚书,谁叫对方是楚家的女子呢?况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别说是他了,就连本王也不免心潮澎湃。”
“王爷乃风流人物,自然多情。”秦暮看似谦和的一笑,道。
“秦将军倒是岿然不动,不愧为我大离名将,果然好定力!哪像那群无耻之徒?”瑞王说着望向被众人围住的楚颜与宋俊,状似忧心的开口,“美人醉酒可是一道极美的景致,纵是无法触碰美玉,能够多看两眼也是好的。若是楚将军一个不小心有什么失仪之举,怕是够他们回味一生了。”说完不再看秦暮,而是径直向那二人处走去。
秦暮紧随其后,面色如常,唯有手中的酒杯被握得更紧。
此刻的楚颜正苦不堪言。虽有宋俊从旁周旋,可是各国使臣的热情还是令她难以招架。不知不觉已有数十杯酒下肚,饶是她酒量再好也难免有些吃不消了。
“楚将军海量!陆某着实佩服,再敬将军一杯!”清洲大都督劝酒道。
“大都督高抬贵手。楚将军尚有军务,不宜多喝。”宋俊已不知第几次出面为楚颜挡酒。眼见身边人脸色一点点红润,眼神也略带迷离,渐露风致,宋俊心里不由一麻,竟是这般的绝色……再喝下去,真不知要惹出何等事来。
“宋大人说的是,楚某还有要事在身,再喝怕是要醉酒误事了。”楚颜只觉得浑身开始轻飘飘的,知道不能再喝。
“二位大人过谦了。楚将军明明千杯不醉,这小小的一盏酒又算得了什么呢?”顺国御史在一旁道。
“不错。楚将军不肯满饮此杯是否瞧不起我清洲小国?”见有人帮腔,清洲都督胆子大起来,他知道此言一出,楚颜再无拒绝的可能。
楚颜认命的叹了口气,既然对方已经将一杯酒牵扯到两国的邦交,她又岂能不喝?“大都督莫要误会,楚颜万无此等想法。”说完,无奈的举杯凑近唇边,正待喝下,却被一只手夺去了。
“本王方才还在与秦将军思量明明相约今日商讨南陵与离国军务,为何楚将军迟迟不现身,却原来是在此与诸位大人开怀畅饮,难怪会忘了时辰。”瑞王浅笑道,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并不见凌厉,却教各国使臣心中没来由的有些慌乱,赶忙向他行礼,。
所有人都在忙着讨好瑞王的时候,楚颜却只注视瑞王身后已多日未见的人。看他静静地站在瑞王身后,看他与各国使臣寒暄,看他目光经过她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转向其他人。楚颜心下泛起苦楚,这人对她从未注入过一丝情感,偏她还要自作多情,怎么也放他不下。
宋俊见瑞王出言解围,又见楚颜自望向秦暮后魂不守舍,心里虽不是滋味,仍配合的长出口气,道:“瑞王爷与秦将军来的正是时候。方才宋某已向众位大人言明楚将军有要事在身,只怕众位大人都当是宋某的托词,不肯相信。现下好了,否则宋某可要百口莫辩了。”
“楚颜见过瑞王爷。”楚颜定了定神,摇晃着想要行礼却被瑞王制止住。
“楚将军这是喝了多少?”瑞王连忙扶住她,关切道,“再喝下去恐怕要睡上三天三夜也醒不来。”说完又对清洲都督道:“离国与清洲素来交好,本王早想寻个机会与大都督痛饮一番,正巧楚将军实在不便再喝,不如便由本王代劳。还请大都督看在离国的薄面上千万赏脸。”语毕不待对方回应,仰头一饮而尽。既然对方搬出清洲来压人,他堂堂王爷就不会用离国来威胁他么?满意的看到对方面色难看却又无话可说后,瑞王对楚颜柔声道:“楚将军,明日一早本王就要启程返国了,父王若问起此次的军务本在实在没法详实以答。皇命在身,还是尽早商议妥当为先。”说完,就要偕楚颜离开。
“瑞王殿下别急着走呀,本皇子还没机会跟王爷欢聚一番。”宁国皇子不知打哪儿钻了出来,“下次再见不知要到何时了。”
瑞王爷停下脚步,面上笑得和善亲切:“十皇子别来无恙啊。多日不见本王甚是想念。”说着,不露声色的将楚颜的手臂交到秦暮手中,道,“秦将军且先行与楚将军离去,本王要与十皇子不醉不归。”
秦暮俯身称了声是,便拉起并不十分清醒的楚颜离去。楚颜脚下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方才喝得太多,此刻后劲才上来。双腿无力就要摔倒,被秦暮及时托住双臂才得以稳住身躯。她心下一暖,贴他更近了些,轻声道:“秦暮,我好像醉了。”
见她难得的小鸟依人,秦暮有些哭笑不得,责怪道:“庆国的‘十日香’虽是难得的佳酿却也是出了名的后劲罪人。你少说也喝了几十杯,待会儿有你受的。”
好容易在秦暮的搀扶下回了驿馆,楚颜却以醉得连楼梯都迈不上去了。秦暮真的很想把她扔进冷水桶里清醒清醒,却最终在她无助的目光中心软下来。看了看四下无人,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直接送回了卧房。
“秦暮……”楚颜趴在床上,眼中星光闪闪的凝视着男子。
秦暮刚刚将浸了冷水的帕子拧了拧,听见楚颜的轻唤,一抬头就看见她孩子般专注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秦暮似乎觉得一切都未曾改变,楚颜与他仍是十六岁前的小儿女,青梅竹马,何其般配。没有后来的不幸与意外,更没有肮脏恶心的真相。这个女子……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一如最初见到她时的率真坦荡。可是他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壮志凌云明眸清澈的秦家二公子了。终是回不去了。秦暮手中的帕子被捏的皱成一团。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知晓他所有的不堪,清楚他全部的秘密。为什么?唯有她不可以,绝不可以的!她所熟悉的秦暮应当始终是完美的,可是偏偏他所有的污点都在她面前暴露无遗。从此,他与她之间隔着的便是永远也跨不过的天涯海角。
压下心中翻涌的疼痛,秦暮走近床榻,对望着他连眼都不眨的人下令道:“躺好。”
楚颜出奇的安静,乖乖的翻身躺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秦暮为她净面时她乖巧的一动不动,目光片刻也不肯离开他。
“秦暮……”楚颜再次低声唤道,小心翼翼的。
“怎么了?”秦暮抬眼问道。
楚颜摇摇头,并不做声,继续盯着他瞧。秦暮知她醉了,并未计较,仍旧拿着帕子一寸寸仔细擦拭。随后取出药瓶中的醒酒丸喂楚颜服下。
“秦暮。”楚颜吞下药丸,忍不住又一次唤他。
秦暮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什么事?”
“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楚颜柔柔一笑,百花便都开了。
秦暮心里一疼,淡漠的语气里生出一丝暖意:“不是做梦,我在这里。”
“可是若不是在梦里,你怎会待我这般温柔?”楚颜歪着头看他。
“是真的,我没骗你。”秦暮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道,“不信你摸摸看。”
楚颜摩挲着他的脸,笑得有些落寞:“每一次梦到你都是这样,真实的让我恍惚。你是讨厌我的罢,连出现在梦里都要骗我,害我醒来后空欢喜一场。你怎么会是真的呢?那一晚你走后,就连出入驿馆都可以避开我,又怎么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呢?”
此段落修改中
他转身就要离开,手已经触到了房门,身后却传来“扑通”一声。秦暮应声回头,与摔下床的楚颜四目相接,她的双眼紧盯着他,甚至顾不上从地上起来,只盯着他,双眸暗淡又哀伤。秦暮只觉得呼吸滞了滞,双手说什么也无法去推开房门。他缓缓转过身子,走回床前抱起楚颜放回床上。起身时发现她的双手正牢牢抓着自己,并不开口,眼神却渴求他留下来。秦暮望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寸冷下来,一根一根掰开楚颜的手指,抽身离去。楚颜怔怔的望着合上的房门阻隔了秦暮的背影,忍不住伸手遮住了眼。良久,指缝间有晶莹的泪珠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