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有好女》本杰明小兔

4、灯火阑珊又逢君

　　终于抵达了庆国都城万安城，楚颜却没有感到一丝预想中的轻松。她宁可上战场杀敌也不愿面对繁复无比的皇家礼仪。一通折腾后好容易回到驿馆，楚颜的右眼皮“突突”的跳起来，跳的她直心烦。这次的和亲大典定在十日后举行。纳个妃子本不是什么隆重的事，但当这位妃子姓楚时，一切就大不相同了。庆王已年过半百，后宫中本就有三位楚妃，如今即将迎娶第四位。谁不知道安乐公主年芳十五且为南陵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这般的尊贵若不昭告天下岂不可惜？于是，婚礼并着五十五岁的寿辰一起办，请帖散至各国。国君们自是不会亲往道贺，可总还是要派上一两名使臣，带上些拿得出手的贺礼聊表心意。
　　安乐公主被接进了大长公主府，一干将士也栖身军营，宋俊、楚颜及几名侍卫住进了驿馆。一想到往后的十天里每天都要进庆国王宫问安行礼，楚颜的头就不由得疼了起来。宋俊见她愁眉不展，当下邀她同游万安城，楚颜一听，立马来了兴致，从头到脚都精神抖擞起来。除下官服换上便装后，二人一同踏出了驿馆。
　　万安城里热闹非凡，或许是君王好事将近，人人脸上都欢天喜地的。楚颜看着看着也跟着雀跃起来。一会儿这儿转转，一会儿那儿瞧瞧，拉着宋俊跑来跑去。宋俊被她的兴奋所感染，心里升腾起一丝愉悦之情，悠然的任她拉着自己在街头巷尾穿行，纵容她孩子似的对新鲜事物惊喜连连，心里的某处一点点柔软起来，因此而衍生出的淡淡满足感渐渐溢满心间。
　　“少白，快看！这蝴蝶好不好看？像活的似的呢。”楚颜开心的拿起一支蝴蝶钗，彩色的翅膀极薄，会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而来回晃动，像是真的振翅欲飞一般。
　　“问心，你知道吗？现在的你高兴地像个八九岁的孩子。”宋俊实在无法将眼前的女子与南陵叱咤风云的宜威将军联系在一起。
　　楚颜忸怩的笑笑，将那支钗放回摊子上，道：“从小到大，这些东西我……没用过，让你见笑了。”
　　她的话令宋俊陡然一阵心酸。常年的军旅生涯剥夺了楚颜身为女儿家应有的精心装扮的机会。是啊，是他疏忽了。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怎么可能会容许有“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的将军呢？可既为女子，她又怎会不对这些小玩意儿动心呢？思及此，宋俊开口时语带怜惜：“问心看看可有喜欢的，若是觉得哪件不错，我便买下送你。”
　　“不必了，少白。”楚颜眼中光芒一闪，旋即又暗下去，轻轻摇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东西……在军中太过累赘，我用不上的，别乱花银子了。”楚颜说完转身欲离开。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依我看还是名贵却又简单的物件更适合你。”话音未落，已有什么东西插入她的发间。
　　楚颜顿时觉得脚下仿佛生了根，再也迈不开步子，手指也轻抖起来，饶是紧紧抓住衣角也停不下来。她一点一点僵硬的转过身，不期然的落入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她的呼吸一窒，全身的力气都像要被抽干了。那眉，那眼，就连那抹传不到眼底的笑意……纵是闭着双眼，她也能在心里一一描摹得不差分毫。楚颜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再见到他时，竟恍如隔世。
　　宋俊本想制止来人的无礼，但看楚颜的反应虽有异样但显然与对方相识。他不由得细细打量，但见那人剑眉星目，俊美非常。束发玉冠上一颗硕大的明珠轻颤，深紫色的华服上暗色云纹流光溢彩。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凛冽之气，带着三分狂傲、三分霸道、三分凌厉，还有一分不羁。
　　似是觉察到宋俊的目光，那人抬眼向他一瞥，唇角勾起邪魅的笑意，只一瞬又专注于楚颜身上，轻描淡写的开口：“别来无恙啊，楚将军。”
　　从午后出门逛到现在，已是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街上，人来人往的首饰摊前，烛火的光将对面的人映得有些不真切。楚颜只觉得眼眶微热，鼻子也有些发酸，慌忙低下头去。驰骋疆场多年，哪怕受了重伤命悬一线之际，她也不曾流过一滴眼泪。此刻仅仅看着他，就已叫她好想哭。好半天她才略略平复了情绪，道：“秦将军，好久不见。”
　　秦暮低头看着阔别三年的女子。双眸炯炯，长眉入鬓，英气逼人，别有一番韵致。她比三年前褪去了几分稚嫩，增添了几分沉稳，隐隐已有大将之风，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胸无城府，不事装扮。一袭淡蓝色衣衫质朴无华，一根银带将满头乌发高高束起，银带上是他刚刚插上去的乌木发簪，发尾直垂到腰间，随着一阵阵微风顽皮的轻轻摆动。
　　秦暮又看向宋俊，目光别有深意，道：“这位是……”方才楚颜与他“少白”、“问心”的有说有笑，好不自在！
　　楚颜这才意识到忽略了宋俊的存在，冲他满怀歉意的笑笑，又对那人道：“南陵礼部侍郎，宋俊宋大人，亦是此次的送婚使。”转向宋俊刚要开口，却听见那人云淡风轻的声音：“原来是宋大人。离国镇国将军——秦暮。”
　　宋俊微微颔首，道：“秦将军有礼。”楚颜见着那人时无法移开的目光令他心中郁结，但他一向沉得住气，明白事情不能单看表面，须得弄清原委后方能下定论。他面上仍淡薄有礼，心中的不快却始终不能消除。
　　秦暮环顾四周，道：“天色已晚，两位应当尚未用膳罢。不知秦某是否有幸能邀宋侍郎与楚将军小酌一杯呢？”
　　楚颜闻言看向宋俊，目光复杂，似是在应与不应之间徘徊不定。
　　宋俊见状，目光黯淡了三分，随即对着秦暮淡淡一笑，朗声道：“如此就叨扰秦将军了。”楚颜与秦暮之间似乎有着非比寻常的关联。既然楚颜难以抉择，他乐于代劳。问心啊问心，我也万分想知道，你对于我而言究竟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