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有好女》本杰明小兔

22、欲将鲜血满弓刀

　　南陵朝堂十分热闹。接连五天，楚颜天天上表请战，连带着定远侯旧部与楚颜麾下皆热血沸腾，誓要与齐国季千秀拼个你死我活。却遭到了以左相为首的一群元老们的强烈反对，太平日子来之不易，何苦非要搅合别国军务？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吵得楚皇连着三天以身体抱恙为由罢了早朝。楚颜却没放弃，每天早早守在宫外，宫门一开便跪在皇上寝宫外，不吃不喝，不屈不挠，不喊冤不大闹，就那么静静跪着，直跪到宫门将落锁才离去，身形笔直，如松如柏。在离国除了那样的事，她私心里是极不愿面对皇上的，可是眼下，她已什么都顾不上，她要报仇，她只想报仇，只要能让她报仇，她愿意付出所有！
　　第四天，皇上顶着巨大的压力上了朝，离君来了信，邀南陵同战，作为多年邻邦及盟国，纵是千般不愿也不得不应了，眼下，便是要确定合适的人选。第一个浮现脑海的人自然是楚颜，对于她，皇上的心思是极其复杂的。那一年，定远侯楚青阳战死沙场，南陵的天塌了半边，军中几乎所有人都红着眼眶请求出战为定远侯报仇，那是他的爱将，是南陵的战神，他也为此感到痛心疾首，可是齐国的强大远远不是南陵能够抗衡的，强大的齐国提出议和的时候，他无端松了口其，看，他私心里便是这般怯懦的，于是，他下了圣旨，名人三百里加急送到楚颜手中，他不许她报仇，他要她眼睁睁的放走杀父仇人。他残忍他无情，只因为他是南陵的皇帝，一切须得以南陵为先，他只是做出了帝王的正确选择。可是，面对楚颜，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愧疚。当初，他答应定远侯准她入伍从军不过是安抚，他想着，再厉害的女子终不过是要嫁人的，军营出身的楚家女子，破天荒的头一个，将来长成了只怕比她姑姑更加名动天下。因此，他便多了些关注。后来，时时有她的消息传来，他也乐得因她一点点累积下的功劳为她加官进爵，他原以为，用不了几年，她便会厌倦、无惧战场，可是他错了，他怎么也没料到，南陵楚氏竟也出了个名副其实的女将军，她英勇无畏，所向披靡，她忠肝义胆，不惧生死，那满是硝烟之地，她竟是热爱的。
　　御书房中，皇上看着面前的一份份奏折，振威将军楚颜请战，抚军大将军云烈请战，卫国将军陈明义请战，兵部侍郎软无畏请战，平边将军路英雄请战，中军都尉齐云天请战，三皇子请战，五皇子请战，六皇子请战，五万南陵兵将上万言书集体请战……为了楚青阳，南陵的将士们百姓们群情激昂，血脉喷张，皇帝也像是被感染了，难得的生出一丝豪情，大笔一挥，点了卫国将军为副帅，中军将军为先锋，率士兵三万，粮草千石驰援离国。正在犹豫最后的主帅人选，楚颜又一次求见。于公于私他都不愿她出战。于公，楚颜只是四品将军，越级而为主帅颇为不合理，于私，离国战事结束便将求娶，若是在战场上出了差池，只怕要引起与离国的罅隙。他借口她的伤刚好，苦口婆心的劝她留在南陵，甚至拿圣旨压她。
　　楚颜跪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的看着他，缓缓道：“皇上，微臣的父侯死在季千秀手上，微臣立下重誓要报此仇。微臣的父亲是为了南陵而死，被季千秀挫骨扬灰，尸骨无存，至今都不知道散落在哪里，微臣连他的尸身都未能保住，无颜为人子女。微臣恳请陛下恩准微臣出战，微臣只想手刃仇人，为父报仇，若得陛下成全，微臣便一切听从陛下安排，和亲也好，联姻也罢，微臣绝无半点怨言。求陛下成全。”
　　离国的事，皇上与楚颜皆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曾提起，眼下被她这样说出来，他却有种无地自容的窘迫。一旦下了旨，哪里由得她不嫁？可是，若她嫁得不甘不愿，成亲后必是不能全心全意讨得夫家欢喜的，瑞王最得离君宠爱，难保将来不会继承大统，对楚颜又极是上心，若是楚颜不受宠于他，对于南陵绝无好处。罢了，便由着她这一次，今后，她便会念着这天大的恩典，为了南陵，在离国尽心尽力伺候瑞王，保南陵与离国盟约稳固。
　　皇上默了默，起身绕过书案，扶起楚颜，温声道：“此战便有劳楚元帅了。”

　　定远侯用所有的战功换了皇上一个承诺，楚青阳活着一日，女儿不和亲，儿子不从军。可是，他终是将他的独子送去战场断臂而回，他也差点就将他的女儿送到被人床上……他没有违背诺言，定远侯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他死了，这些都是在他死后发生的，他活着的时候，他没动过他们，可如今，他是在没有办法。他清楚的记得，从小到大，是谁坚定不移的始终守护在他身边，护着他从皇子到帝王。
　　“殿下莫怕，青阳在此。”
　　“殿下莫慌，青阳在此。”
　　“陛下莫忧，青阳在此。”
　　青阳在此，青阳在此……大概说这话的人从来都不曾知道，这四个字于他有着怎样的魔力，只要听到，便能安心，便能忘忧，便能勇敢坚强。可说这话的人三年前已不在了，只留了一座衣冠冢，从此，便再没有人能令他真正安心。
　　“青阳，会恨朕吧。”皇上走进祠堂，捧起定远侯的牌位，轻轻摩挲，“你拼尽全力想要保全的儿女，终究要断送在朕的手上。万箭穿身啊，那么痛的结局，朕终究是个冷血君王，为了南陵，终是要辜负你。会恨朕的吧，可是是为了南陵啊。朕不愿被你记恨，待朕百年之后，任你处置。”楚天已经残废，楚颜也定是要走上千百年来楚氏女子的老路，他将牌位摆正，道：“青阳，咱们说好了，到了九泉之下，上刀山下油锅，开膛破肚，剜眼拔舌，朕都随你。可是，只要朕还活着，便会为了南陵，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