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有好女》本杰明小兔

21、一别不知是几年

　　离君围猎遇险使得楚颜的名字再一次传遍了各国，尽管有着许多不同的版本，但无一例外的将勇救离君的南陵振威将军大人描绘得英勇无敌宛如天神。离君召见她的时候都不禁打趣自己因着她也迅速成了各国关注的焦点：“不过围场受惊，短短三日之内已有不下十位国君遣使慰问，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都是沾了楚将军的光。”楚颜赶忙跪地，口称惶恐。离君笑笑命她起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此事乃是守卫围场的将官失误，进了猛兽却恍然不知，事发后，将官自知犯下大错，已然畏罪自尽。有人提议离君彻查此事，但君王之意已决，挥挥手便成了定局。
　　楚颜此次救驾有功，得了离君不少赏赐，离国对南陵的回礼也比意料之中更加贵重。归期已至，楚颜在临走前鼓起勇气去了趟秦暮府上。镇国将军为救君王受了伤，君王关切至极，免了他早朝，又命太医日夜照料，这般的恩宠……更多的是因为歉疚吧，楚颜想着，不禁摇了摇头。通报过后，门房将她引至书房门口便退了下去。楚颜有些紧张，正了正衣襟，才从敞开的大门迈步进去。
　　秦暮正斜倚在卧榻上看书，见楚颜进来，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了声坐，便又专注于手中的书。
　　楚颜微微一笑，也不见外，在榻前的墩子上坐下，静静的看着他。因为不必早朝，秦暮穿着宽松的水蓝色常服，并未束发，只用了根同色发带松松的绑在脑后，姿势慵懒惬意，风流天成。秦暮一页页翻着书，半天也没有开口，余光却是不是扫过楚颜。她一身将军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姿笔挺，眉眼间确实满足的笑意。秦暮心下微暖，终是不忍心再晾着她，放下书，望向她，道：“这会儿来，有事？”
　　“来看看你，你的伤好些了吗？”
　　“没大碍。有太医悉心照料，很快便能好。”秦暮不甚在意道。
　　“我能看看吗？”楚颜犹豫着问。
　　秦暮微微挑了挑眉，从容的卷起左边袖子，伸出左臂递到楚颜面前。楚颜小心翼翼的捧起，仔细的看着上面缠着的一圈圈白布，那样仔细，仿佛能透过白布看到伤口似得。
　　秦暮觉得好笑，但看着她面上慎之又慎的神色时，却蓦地有些心疼。她是深爱他的，他从来都知道，她却从不知道他也是爱极了她的。他抽回手臂，轻咳一声，忍住轻抚她脸庞的冲动。
　　楚颜回过神，微微愣了愣，道：“我要走了，该会南陵去了。”
　　“恩。”秦暮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我来看看你，顺便辞行。”楚颜垂着眼帘，不敢再看他。
　　“哦。”秦暮盯着她的额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要好好养伤，切记不能沾水，也不要吃辣的，不然伤口好得慢。”楚颜突然一阵酸楚，想到自己此番回去南陵，不知该如何面对皇上，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她违背了他的意愿，她是个不听话的臣子和棋子。她的婚事，皇上上了心，她怕是逃不得了。她与秦暮，今后怕是再难得见，她稳了稳呼吸，平静的叮嘱道，“往后再遇到这样危险的事，千万不要逞强，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先。秦暮，你一定要好好的。”
　　“知道了。”秦暮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催催离君，这丫头最近是不是比以前更好看了？怎的叫他几乎移不开目光。
　　楚颜勾唇苦笑，秦暮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胡乱敷衍着。她站起身，道 ：“时候不早了，我该启程了。”
　　秦暮点点头，穿上鞋子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道：“我送送你。”说完便转身往前走。
　　楚颜心下一动，突然有种扑上去的冲动，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她注定要错过他，那么今日，她是不是能放纵自己一回？她想着，人便扑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他，抱得紧紧的，紧紧的，她那么用力，像是要把他融入骨子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背，她的手环着他的腰，她的心疼得要死，她控制不了，她只能紧紧的抱着他，在这一刻，只有他和她，多好。
　　秦暮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却停下了脚步，任她静静地抱着，一动不动。她的力气真大，勒得他有些疼，可他不在意，甚至有些欣喜，看，他的小颜这样在乎他。他很想好好抱抱她，但是还不是时候，君王办事太慢了，叫他等得这般辛苦，明日吧，明日一早他便进宫去，这件事，他不想再拖，他与她的事再不容有差。
　　两人静立良久，楚颜深吸了口气，道：“秦暮，我走了。”说完，松了怀抱，快步离去。
　　回南陵的途中，楚颜做了个很长的梦，那是父侯的最后一战。南陵战神对阵齐国大将军王，不，那时的季千秀还只是齐国的大将军。父侯说过，季千秀此人用兵如神，堪称一代名将，为人却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终是有损阴德。那一仗，父侯原本不必死的，若不是五皇子中了季千秀的圈套身陷囹圄，若不是南陵军被困一隅难以求援，父侯不得不以身犯险强行营救。那一战何其惨烈，楚颜失去了父侯，南陵失去了战神，她骑在马上护着五皇子突围，回首的一瞬，看见的竟是……那么多支枪同时扎在父侯的身上，他并没有立时断气，反而仰天长啸，一时间镇住了四周的敌人，为她与五皇子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楚颜很少想起那一幕，那么痛那么恨那么无能为力那么惶恐无助。没有人知道她多项不顾一切的冲回去与父侯同生共死，可是她不能，为着父侯最后的嘱托，要她保护五皇子，要她好好活下去。于是，她逃了，背负着血海深仇，狼狈逃走。她立下重誓，若不能手刃仇人，就让她比父侯万箭穿身惨痛百倍！可是后来，她却没能报仇，因为皇上下令与齐国议和。她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一口却喷在楚氏的大旗上。季千秀经此一战更是名声大噪，为此，齐王封他为大将军王，意为天下将军之王。季千秀大摇大摆启程归国的那天，楚颜望着一众要为父侯报仇的将士血红了眼眶。随后，场景一转，又到了一年后，她见到那个腼腆害羞的女子面色如常的端了羹汤服侍她喝下，随后披上她的战甲，跨上战马，绝尘而去，而她四肢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散在风里的轻柔话语：“将军，请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长命百岁，儿孙满堂。”然后，楚颜醒了，在外面练了一天的拳脚兵器，把随行的侍卫都挑了个遍，直到累得爬不起来，那滔天的恨意才略略平息了些。第二天，楚颜抵达了陵京，收到了军中同僚送来的消息，离国已与齐国开展，齐国主帅正是大将军王季千秀。楚颜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玄铁棍，父侯，曦儿，你们在天上看着，看着我将那个混蛋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