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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明月可否照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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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是被离君一路抱回寝殿的。
她安安静静的卧在离君怀中,紧闭着双眼,面容苍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甚是惹人怜爱。她的手紧紧抓住离君的衣襟,直到离君想将她放在榻上也不肯松开。
“宁儿,已经回宫了,没事了。”离君柔声道。
她不开口,只是更紧的抓住他,轻轻摇头。
离君笑笑,将她抱在怀里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榻上,命太医诊了脉。
“启禀君王,贵妃娘娘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待微臣开几剂压惊宁神的方子,调养几日便好了。”太医恭恭敬敬的答道。
离君点点头,命小太监打了赏,挥手遣退了众人。
“宁儿,寡人待你不好吗?”确定了殿中只剩下他二人,离君轻轻抚了抚怀中人秀发,道。
怀中娇躯一震,仍是闭着眼,颤着声答道:“君王待臣妾……自是再好也没有了。”
“寡人可曾做过什么让宁儿记恨的事吗?”
“不曾。”
“寡人可曾伤害过宁儿吗?”
“君王从来都是将安宁臣妾捧在手心里宠着。”
“即使如此,宁儿为何想要寡人性命呢?”离君的声音陡然沉下来。
贵妃倏地睁开双眼,从离君怀中起身,跪在他跟前:“臣妾烦了滔天大罪,不敢求君王赦免,但臣妾指天发誓,绝无害君王之心。”
“围场素来由禁军把手,四周都设了围栏铁网,且定期有人巡逻,断不会有那样一大群狼凭空出现而无人知晓。”离君的声音不辨喜怒,“贵妃在围猎前一晚去过围场,不知所为何事啊?”他不再唤她的名,而是称她贵妃,疏离之意显露无疑。
贵妃的后背僵了僵,她定了定神,咬唇道:“臣妾自知罪无可恕,但臣妾对君王从无加害之心。”
离君望着她,回想起在围场中,她受惊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即便是抖如筛糠,却仍固执的护在他身前,因此,他对她的企图十分不解,但是,她是他最宠爱的贵妃,他在见她的第一眼便生了怜惜之情,依稀记得,他对那个深爱的女子,最初也是那般怜惜的。从前的他何其狠绝,可如今,他想起与她相处的日日夜夜,便舍不得杀她,他想让她活下去,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想将她留在身边,继续做他最宠爱的女人,因此,他愿意给她机会:“宁儿,可是有人拿什么威胁了你叫你做这样的事?”
贵妃一时间未能听懂,看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离君不知不觉放柔了语调,耐心的诱导:“寡人的意思是,你这样做是否并非自愿而是情非得已?”
贵妃一怔,明白了离君的意思,他是在想办法为她开脱,她令他陷入险境,他竟是不想杀她吗?她的眼眶湿了,心中暖暖的,一时竟是不知说什么好,只脉脉望着他:“君王……”唤了一声便哽咽起来,“臣妾死罪……呜呜呜……臣妾险些连累了君王……君王若是因此受伤,臣妾,臣妾万死难辞其咎……呜呜呜……”
离君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扶起,抱坐在他膝上,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哭得这般委屈,竟像是寡人欺负了你。”
“臣妾……罪该万死……”贵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臣妾当时,曾想着借故离开,独自……遇到狼群的,可是……君王与臣妾,形影不离,这才……这才被臣妾,连累,臣妾,最该……万死……呜呜呜……”
虽然她说的断断续续,但离君还是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才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你故意让狼群袭击你?你不想活了?”她无意谋害他,他想不通,她有意涉险是为了什么呢?争宠吗?他对她的宠爱已是无人能及,何必多此一举?那么便是为了嫁祸他人?可是他才一问她就什么都认下了,认得干脆利落,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嫁祸人的方法。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臣妾是有意让狼群袭击臣妾的,”她眼巴巴的望着离君,有些忐忑,“但是臣妾也想活的。”
离君更是一头雾水:“你唱的这是哪一出?”
“臣妾,臣妾是想以身犯险,然后颜姐姐挺身相救,君王便会看在她救下臣妾的份上,免她落入瑞王魔抓。”贵妃惴惴道,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离君恍然大悟,猛然生了一丝警觉:“这么说那个楚颜也参与了?”
“不不不!君王,颜姐姐毫不知情的。”贵妃慌忙解释道,“前几日瑞王殿下的作为,君王定是知晓的。王爷对颜姐姐生了那样的心思,怕是没这么容易放下的。颜姐姐打仗很厉害,阴谋算计却是难于招架的。她是臣妾的救命恩人,她的事,臣妾自然不能不管。”
“跟了老九难道还不如舍身喂狼?”听了贵妃的话,离君有些不悦,仿佛贵妃宁可叫楚颜被狼群伤了也要离瑞王远远的。
“臣妾不是说瑞王殿下不好。只是瑞王再好,颜姐姐喜欢的也不是他。颜姐姐自小便有个青梅竹马,她二人才是真真的两情相悦两小无猜,臣妾觉得不该棒打鸳鸯。”贵妃有些委屈,微微撅了嘴,既俏皮又可爱。
还是个孩子呢,离君想着,有些心软,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如此莽撞。你怎么就不想想,若是你出了事,谁赔给寡人一个一模一样的贵妃?恩?”
“臣妾没想那么多,君王是没有见过颜姐姐那时的样子,那是在臣妾出嫁之前的事了,那一年也是在围场,臣妾年纪小不懂事,调皮的紧,得了空偷偷一个人跑远了,结果遇见了狼群,那是臣妾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狼,那样大那样凶,虽然只有三四头,可是臣妾吓得腿软,从马上摔下来,连逃命都忘了。颜姐姐是臣妾的贴身侍卫,她见臣妾远离了人群,担心出事,暗中跟着臣妾,见到臣妾遇险便现身相救。臣妾从来都没有见过有谁像她那样,”贵妃回忆着,双眼渐渐放出光芒,脸上也显出些许狂热的神色,双颊因为激动而红晕起来,“臣妾以为自己见到了仙人,片刻前还凶狠可怕的狼眨眼功夫就变成了尸体,那根玄铁棍在她手中呼呼生风,一人一马,无可匹敌。从那一刻起,臣妾才明白,原来,有人竟能活成这样,多好。”
“所以你为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哪怕被寡人一怒之下杀了头也不后悔吗?”
贵妃闻言抖了抖,却努力的挺起脊背,道:“臣妾犯了大错,君王若是因此……因此杀了臣妾,臣妾也毫无怨言。臣妾怕死,但是,只要是能救颜姐姐,便是死上十次臣妾也绝不后悔。”
离君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要逞强的样子,一颗心柔软得不像话。这样的心思,如何在险恶的后宫中一直平平安安到如今的?他想起她最初嫁过来的时候,明明彷徨不安,却还要硬撑着骄横跋扈惹得一众妃嫔连连向他告状哭诉。他却对她无比怜惜,不舍得动她一丝一毫,为她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他的宠爱让她在后宫站稳了脚跟,王后知他的心思,对她虽不偏帮却也不针对,加之宫中另外几位楚妃的相帮,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顺风顺水,再不会惶恐无助,他却仍怜惜她。是喜欢她了吧,他想,她比他的儿子年岁还小,他最初以为自己怜她小小年纪便要远离故土从此依附一个足矣做自己父亲的男人,可是他怎么忘了,他有好几位妃子都与她一样的,他却独独待她不同。是喜欢她了吧。他想着,轻轻将她放在榻上,垂下帐幔,与她躺在一处。他伸手剥她衣衫,柔声道:“宁儿,为寡人生个公主吧。”
贵妃呆了呆,随即热泪盈眶:“君王……”
“寡人有十七个儿子,却还没有女儿,为寡人生个大长公主吧。”他低声说,除下自己的衣衫轻轻覆上她,“生个像你一样的公主,你们一大一小天天陪在寡人身边,寡人宠着你们娘俩。”
贵妃想要说的话被离君堵在了口中,帐中,男人精壮的身躯,女子嘤咛的娇喘,从午后至傍晚,才渐渐停息。
第二日清晨,由于不少参与围猎的官员受了伤,离君索性罢了早朝,只招瑞王觐见。瑞王在路上碰见刚从离君寝殿出来的贵妃,二人互行了礼,擦身而过之时,瑞王忍不住微微一笑,道:“贵妃娘娘当真好手段。这般都能全身而退,不仅如此,竟是恩宠更胜从前,楚家女子的能耐,本王好生佩服。”
贵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本宫不过以真心待君王,有幸得君王垂帘。楚家女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有个好出身,有副好皮相。不是她也可以是别人,王爷何苦咬住不放?”
瑞王挑了挑眉,颇有兴趣:“本王偏偏看她很是顺眼,再看别人却发现难以入眼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不是能被随意摆弄的人,王爷莫要辱没了她。”贵妃上前一步,忿忿道。
“本王的身份难道配不起她?”瑞王不怒反笑。
贵妃握了握拳又松开,神色傲然:“本宫没见过她在战场上的样子,但是她玄衣怒马持棍相护的情形本宫终生难忘。那天的她束着在普通不过的发髻,身姿挺拔的不输任何男子,本宫见过她的杀伐果决,冷静沉着;见过她将本宫牢牢护在身后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本宫见过她即便在杀戮也澄澈无比的眼神,再没有人能像她一样。她那般干净澄清的人,好似夜晚当空的皓月,繁星再多再闪耀,终究无法盖过她的光芒,神圣而皎洁,不容亵渎。自那时起,她变成了本宫活下去的念想,若是有人企图欺她辱她,本宫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瑞王怔了怔,随即点点头,敛了笑容,正色道:“原来,她在娘娘心中竟然这般好。多谢娘娘提点,越是好的便越是叫人放不下,娘娘如见让本王知晓了她的好,本王更是心痒。即便她当真是这夜空中的皎皎明月,本王也定要将她摘下,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