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有好女》本杰明小兔

19、只愿死生与君同

　　秦暮说完，翻身上马去了别处，瑞王微微笑着，抽了支羽箭，拉满弓瞄着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良久，猛地将箭头转了个方向，狠狠松手，一只野兔应声倒地。各凭本事？秦暮，本王定叫你一败涂地！
　　楚颜莫名打了个寒噤，右眼一阵急跳，胯下马儿也焦躁起来，前蹄一下下刨着土。楚颜将弓箭绑在马身一侧，握紧缰绳，细细观察四周，风和日丽的天气，四散的众人皆专心致志的寻找着猎物，不时传来某人猎到活物的笑声。突然，隐藏的猎物蜂拥而出，四处奔逃，像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威胁，同时，号角声急急响起，楚颜辨清方向，当即调转马头，朝着离君大帐而去。号角声一声急似一声，短促而尖利，显然是离君遇到了危险。号角声传得很远，秦暮、瑞王以及一重官员也纷纷由不同方向赶来。楚颜夹紧马腹，马儿会意，加快了脚步。
　　楚颜远远望见离君大帐前围了一圈侍卫，正与狼群搏斗，竟然是狼群！侍卫们已然倒了不少，狼群虽也有伤亡，但数量实在太多，此物又甚是狡诈，饶是侍卫们个个以一当十功夫高强，却仍是在狼群的佯攻和突袭下死伤惨重。有些早到的官员也加入战斗，奋力护驾，却也只能抵挡一时半刻，便挂彩受伤甚至丧命狼口。楚颜大急，气沉丹田，喝了声“乱花”，胯下战马瞬间四蹄生风，片刻冲到近前，未作停留，扬蹄踢翻了几头恶狼，一个跃起便跨过人墙稳稳落在大帐前。楚颜下了马，匆匆行礼，上前急道：“请君王与贵妃娘娘移驾末将马上。”
　　楚贵妃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白色苍白，几欲晕厥，仍是颤抖着护在离君身前。见得楚颜，她再也强撑不住，一下子软道，眼泪夺眶而出：“颜姐姐……保护君王！姐姐……救救安宁……”
　　楚颜心下着急，仍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娘娘莫怕，末将定然拼死保护君王与娘娘。”身后的离君缓缓上前，将她扶起，拦住腰身以防她再倒下去，望向楚颜的目光犀利，带着审度。
　　楚颜松了手，单膝跪在地上，道：“末将的战马乃是山间马王后代，不惧野兽，此地危险，请君王与娘娘移驾，若然侍卫们不支，此马也可护着君王与娘娘冲出去。”
　　君王盯着她焦急的神色，又淡淡扫一眼外面的情形，先将贵妃扶上马，随后自己也翻身而上坐在了她身后。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楚颜，不紧不慢的道：“有劳楚将军护寡人与贵妃周全。”
　　楚颜忙应了是，抽出腰间佩剑护在马前。这剑不过是贵人们图好看的装饰，雕着繁复的花纹镶着名贵的宝石，样式好看却不实用，但这已是手边唯一能用的兵刃。楚颜善使棍，刀剑功夫也不错。她紧紧盯着侍卫们用身体铸成的人墙，一旦有恶狼趁着缝隙扑上来她便利落的送上一剑。众人也陆续赶到，奋力与群狼厮杀。秦暮挥剑砍翻一头恶狼，在人墙后寻见楚颜的身影，她也正望向他，四目相对，秦暮自马上足尖一点，纵身落在她身边。
　　“微臣护驾来迟。”秦暮躬身行礼。
　　“爱卿千万当心。”离君面露关切。
　　秦暮应下，转过身与楚颜并肩而战。不多时，又有几名武将闯进来护在君王身侧。侍卫的人墙被撕了个缺口，楚颜挺身就要补上去，却被秦暮一把扣住手腕。
　　她不解的看着秦暮，对方瞟了眼她的剑，淡淡道：“楚将军将自己的命看得这般不值钱吗？持着这般兵刃去送死？”
　　楚颜低头一看，手中佩剑由于杀了几头狼，竟卷了刃，不堪用了。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近前倒下的侍卫手中有把大刀，她的眼睛亮了亮，迈步上前，却没走动，秦暮仍拽着她。
　　“我去拿刀。”她解释道，急的满头大汗。
　　“等着。”秦暮身形一动，瞬息之间便取了刀返回，递到她手中，“凑合着还能用。”
　　楚颜接过刀，本想说些什么，忽觉一道阴影扑至近前，本能的侧头躲过扑上来的狼，一刀砍了，再不敢分神，专心应对起来。
　　狼群死伤不少，却越聚越多，竟是不要命的架势。楚颜转头对秦暮道：“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需得想个法子护着君王出去。”
　　“赶来的路上我已吩咐人去请救兵，该来了。”秦暮低头看了看身上被狼血染得乱七八糟的衣衫，皱了皱眉。
　　话音刚落，便见远处一队人马飞奔而来，马上兵士各个着战甲，手持火把呼啸而来。狼群天性惧火，一时间微微后撤，被来人逼退出一条道。当先之人乃是秦暮的副将，他略施一礼，便要护着离君离去。
　　“秦爱卿……”离君唤道。
　　秦暮转过头，道：“这些乃是微臣手下精兵，有他们在君王安危无忧。微臣愿留在此地，为君王除去后患”。
　　离君看到他坚定的目光，知他心意已决，忽然记起当年那个娇弱女子离开时的决绝，当真是母子啊，决定的事便是他这个君王也无力阻止，只能叮嘱他定要全身而退，随后深深望了一眼秦暮二人，由副将护着，策马离开。
　　精兵护着离君离去，狼群又涌上来，眼中冒着绿光，显然发了狠，疯狂的进攻起来。外面的众人挽了弓，却不敢射箭，怕误伤了里面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浴血奋战。
　　“此地危险，你该与君王一同离开。”秦暮能走却不走，这会儿却是想走也走不得了，狼群的进攻甚是凶狠，楚颜为他着急。
　　“你的功夫这样差，若我不在，只怕你要喂狼了。”秦暮勾起一抹笑，道。
　　这种时候竟然还有空闲调侃，楚颜叹了口气，正要还嘴说两句，眼见竟是头狼直奔着秦暮后背扑来，他正持刀与右侧的恶狼周旋，此刻招架不及又避无可避，凶险万分，她与他隔着几步，手中的刀已断了一截，来不及砍杀头狼。楚颜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来不及想，整个人扑在秦暮背上护住他。他的背很宽很温暖，惹人贪恋。她抱着她，将自己的后心留给头狼，浑不在意。真好，楚颜心想，最后的一刻竟是在保护他。楚颜微微笑了，心满意足。“秦暮，”她在心底对他道，“我用我自己，换你活下去。”
　　秦暮原也察觉到了危险，楚颜扑上来的瞬间他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右手的刀还刺在狼身里，他顾不得拔出来，干脆弃了刀。转过身，右手将楚颜扣进怀里，同时伸出左臂挡在二人与头狼之间。
　　楚颜被秦暮按着紧贴在他胸前，她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明明是想要舍命护他的，却被他保护了。楚颜的鼻子酸酸的，这个男人，叫她如何舍得放下？电光石火间，楚颜听得一声闷响，像是利刃穿过皮肉刺进骨头的声音，她顷刻血红了双眼，反身一刀，头狼竟被她砍得身首异处，身子已然飞出去，可是头还挂在秦暮的左臂上，牙齿深深嵌入骨头。她慌忙去掰那狼嘴，秦暮的右边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方才挂住了她的发簪，此刻她猛地转身，发簪留在了袖子上，馒头黑发便如瀑布般直泻下来，为她添了些许女子的柔美。楚颜什么都顾不得，扔了刀用力去掰狼嘴，方才恶战时没受一丝伤，此刻却被锋利的狼牙刮得手上鲜血直流。她的血流出来，滴在他伤口上，她与他的血融在一起，看着这一幕，秦暮竟有些开心。
　　头狼已死，群狼没了主心骨，片刻四散而逃。楚颜终于将狼嘴掰开，将硕大的狼头狠狠扔出去，看着秦暮已经见骨的伤痕，一阵胆战心惊，忙扯下一截腰带，紧紧地为他绑住伤口。
　　“狼嘴里有毒，咬伤可大可小，定要谨慎处理。”她仔细的包扎着嘱咐道。
　　秦暮盯着她的侧脸，方才的一幕真当得生死一线了，这个女人，怎么总是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命？他一把拽过她，左手抬起她的下巴，与她贴的极近，逼视道：“楚颜，你方才在想什么？是要与我同生共死？还是用你死换我活？恩？”
　　楚颜听出他话中的愤怒，她的左臂伤势严重，此刻却用力的捏着她下巴，她想挣脱却又怕牵动他的伤，急急去拉他的手：“秦暮，别乱动，你受伤了。”
　　秦暮看着她只顾紧张他的伤，对她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视而不见，终是有了一丝心疼，他松了手，任她继续包扎他的伤，右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叹息：“小颜，不要想着死。你要想着，同我一起活下去。”他的唇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回婉转。他叫她小颜，他许多年不曾这样称呼她了，如今，他这般唤她，仍是同从前一样，楚颜眼眶发烫，忍了忍，终是没忍住，悄悄落了泪。
　　“秦暮，”她埋首在他怀里，声音发颤，“我听你的。我们谁都不要死，我们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