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有好女》本杰明小兔

11、锦瑟无端五十弦

　　楚颜心下一颤，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有个俊逸的身影背对着自己与人说着什么。她只觉鼻子发酸，轻声开口：“秦暮……”声音嘶哑粗粝，扯得嗓子很痛。
　　那人闻言回头，十分欣喜：“你醒了。”
　　看清那人的脸，楚颜心头刚刚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挣扎着就要起来行礼：“见过瑞王爷。”
　　瑞王见状，快步走近制止了她：“楚将军重伤在身，万莫拘礼。你已昏睡了三日，终于醒了。”
　　楚颜环顾四周，发现身处军帐之中，料想战争尚未结束，而她最渴望见到的人却不在这里，不免失望。
　　“楚将军且宽心，秦暮将军所率大军连战连捷，方才还有士兵来报，卫国与清州的军队已显露颓势，本王相信，凭借秦将军的勇猛与智谋，不出三月定能大获全胜。”瑞王胸有成竹的说道。
　　“多谢王爷相助。”楚颜哑着嗓子道谢，又连带着一阵疼痛。那一日，她与齐都尉联名上书南岭皇帝，详细分析了他们二人对此战的多处疑虑。后来的事情发生的那样突然，以至于楚颜对于援军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可是皇上真的找人来救他们了，只是她从来不曾想过，来的竟然是秦暮。如此说来，她与他之间应当算得有些缘分的吧，却不知这般咫尺不得见的缘分又能维系到几时。
　　“楚将军不必多礼。南陵与大离乃百世之好，南陵有难，离国岂可袖手旁观？”瑞王一脸正气凛然，“何况自战场上将楚将军救下的乃是秦将军，本王只是负责遵照军医嘱托加以照料，委实不敢居功。”
　　是他，楚颜长出了一口气，所有的疼痛似乎都离她而去了，真的是他，果然是他。是了，那人的怀抱她又怎会认错呢？不会的，断不会的。楚颜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王爷大恩，楚颜无以为报。”
　　“楚将军被炮火所伤，不宜开口多言。”婢女端着汤药进来，瑞王伸手接过，作势就要喂给楚颜。
　　“王爷折煞末将了。”楚颜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头晕脑胀，只得停住动作，忍着喉咙的剧痛，道，“怎可让王爷纡尊？末将自己来便是。”
　　瑞王单手制止，道：“楚将军伤势严重，这几天的药也是本王亲手喂的。若论及尊贵，这天下又有谁能比得过楚姓女子？莫非是楚将军嫌弃本王笨手笨脚？”
　　楚颜还要说些什么，却见瑞王脸色微变，语意微冷，道：“怎么，本王连给将军喂药的资格都没有吗？”
　　楚颜微怔，已然没有推辞的余地，道：“有劳瑞王千岁。”
　　瑞王立时笑如春风，舀一匙汤药，小心翼翼的吹了吹，递到楚颜嘴边，道：“楚将军乃是巾帼英雄，本王十分敬佩，很想交楚将军这个朋友，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王爷何其尊贵，末将岂敢高攀？”瑞王与秦暮似是相看两厌的，如今却要与她结交。他与秦暮为难，她便打从心里不喜欢他。
　　瑞王长叹一声，目光略带落寞，到：“本王诚心以待，楚将军却始终据本王于千里。想必将军定是讨厌本王的。”
　　楚颜忆起当日庆王的封妃大典上，瑞王为了帮她解围而变成了众矢之的，心中升起一丝愧疚，道：“王爷不要误会。末将的意思是，蒙王爷不弃，楚颜今后当鞍前马后为王爷效力。”
　　“哪里敢让楚将军如此操劳，都说了是做朋友的。”瑞王欣喜的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既是朋友，成天‘楚将军’的称呼是在生分，不若我从此便唤你的名字可好？”不待楚颜回答又道：“楚颜你且好生休养，我先去处理些军务，稍后再来探望。”
　　“末将恭送王爷。”楚颜有些无奈的看着瑞王对着婢女吩咐了一番后欢天喜地的离去，这才想起忘了问他秦暮的情况。秦暮……还好吗？
　　走出大帐，瑞王脸上的欣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得意之色。与他料想的一样，南陵的这位奇女子心思还真是简单啊，从楚将军到楚颜不过用了短短的半个时辰，那么从楚颜到颜儿有需多久呢？

　　正如瑞王所言，不到三个月，秦暮便率离军大胜而归，只是楚颜已由瑞王派亲随护送着回了南陵侯府养伤，未能详见，连句话也未能亲口对他说。但眼下楚颜却顾不得伤怀，此战南陵军惨败，主帅八皇子被禁宫中，降职罚俸，楚天也因建军不利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一踏入南陵便被愤怒的楚皇丢进了大狱。身为先锋官的楚颜却因护主有功且危机时刻处置得宜而收到了嘉奖，得知她受了伤，楚皇甚至派了太子领着御医前去探望，临走时还赐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楚颜急于打听楚天的消息，然而太子也是毫不知情。她心急如焚，家人虽然闭口不提，可她知道他们是顾虑她的伤势，想让她安心休养。可是祖母眼中的忧心，三娘两鬓新添的白发，母亲和几位姨娘的坐立难安，她全都看在眼里。于是，才能下地，楚颜就迫不及待的入宫求见皇上去了。
　　“罪臣楚颜，参见皇上。”楚颜一撩衣摆便要跪下，却被楚皇双手托住。
　　“颜儿有伤在身，不必行此大礼。”皇上笑容慈祥，称呼更是亲近，“颜儿此番立下大功，何罪之有啊？”
　　“罪臣未能及时献上良策，致使此战失利，罪臣有负皇恩，罪不可赦。”楚颜仍是执意要跪。却发现皇帝托着自己的双臂牢牢的钳着自己，竟是那样的力道分明，不容挣脱。楚颜愣了愣，终是直起了身子。
　　楚皇满意的松开双手，笑意更甚：“此次的主帅是八皇子，监军是楚天，颜儿仅为先锋官，他二人不听劝谏一意孤行才令我南陵大军损失惨重，与颜儿何干？”
　　“可是罪臣……”
　　“颜儿不必自责，”皇上打断她的话，道“朕看你面色苍白，还是现行回府休养，有什么话等养好了伤再说不迟。”
　　“但是，皇上……”楚颜还想争取。
　　“颜儿要好好爱惜身体，才能为我南陵再立汗马功劳啊。”皇上笑容温和，语意却不容置疑。
　　“臣遵旨。”楚颜明白今日求情已无望，于是退而求其次，道，“微臣家中祖母年迈，得知楚天入狱寝食难安。微臣恳请陛下恩准微臣前去探望，以解祖母忧心。”
　　楚皇沉吟片刻，笑得比方才更加慈祥：“颜儿一片孝心，朕岂有不成全之礼？不过朕有言在先，你去狱中探望过后需得安心养伤，否则朕可是会生气的。”
　　“微臣谢主隆恩。”楚颜高声道，躬身退出了御书房。眼下看来，皇上必是不会轻易放了楚天的，降罪已是在所难免。当务之急是要先确定楚天的情况方能再作打算。

　　狱中的楚天令楚颜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无法思考。狱中的环境是差的出奇，楚天脚上的锁链也是粗的吓人，这些她都能接受，可是，可是为什么，楚天左边的袖管竟然是空的？怎么会是空的呢？怎么能是空的呢！
　　楚颜摇摇晃晃的扑到老门上，双手死死的抓住阻隔着她与楚天的木栏，颤抖着开口：“小天……”楚颜觉得自己的喉咙很疼，特别疼，比被炮火震伤的时候还要疼。
　　原本背对着她的人闻言转过身来，空荡荡的袖管随着他的行动飘起来又落下，楚颜的心也跟着飘起又狠狠落下，砸在胸腔里闷闷的疼。
　　楚天冷淡的与楚颜对视，满面沧桑，毫无生气，仿佛行尸走肉。
　　“小天……”楚颜心疼的唤着弟弟的名字，只觉得喉咙在淌血。
　　“听说你受了重伤。”楚天面无表情的开口。
　　“我没事。”楚颜压下胸中闷痛，紧紧盯着楚天，她原本清秀可人的弟弟啊，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你的手……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断了条胳膊而已。”楚天的语气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小天，是姐姐不好。姐姐没有保护好你。”楚颜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这就是命。我已经任命了。”
　　“小天，你放心。姐姐这就去求皇上，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你无虞！”
　　“不必了。”楚天的目光转向别处，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是还活着吗。”
　　“小天，你等着姐姐，姐姐一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真的不必了，”楚天淡淡的开口，“出征时有那么多的人，我本以为可以带着他们凯旋的。结果呢？活下来的没有几个了，我还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小天……”
　　“快些回去养伤吧。”楚天打断了她的话，“从前总是觉得你什么都有，总觉得父侯偏疼你，就连最疼爱我的祖母见了你也会把我忘在脑后。我始终不明白，觉得你占尽了一切好的，想想看自己曾经多么愚蠢。这一回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你平时过得都是怎样的生活。我终于明白无论他们怎么对你好都是应该的。”
　　“小天，姐姐错了，姐姐当初无论如何都不该让你上战场的。”楚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拧了，痛的无法言说。
　　“错的人是我。”楚天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那是弄弄的愧疚之色，,他走进木栏，仅剩的右手覆上楚颜的手，道“曾听你叹气战场凶险的时候我是那么的嗤之以鼻，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去了这一趟，我才发现兵书读的再熟又如何？武功练得再好又怎样？一同前去的同族兄弟那个不是弓马娴熟并发谋略烂熟于心？可是这些并没有让他们活下来。你的声威在父侯之上，从前我总是不服气，觉得自己也能做的到，现在我完全清醒了，你每一天都是在生死边缘，父侯用他的命换了侯府的安宁富贵，你也在用你的命保我们一家平安。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好好养伤，多多爱惜自己。姐姐，请你千万保重。”
　　楚颜用力抓着他的手，早已泪如雨下，只不断重复着：“小天，你等着姐姐，等着姐姐……”

作者有话说

　　是在抱歉，这么久才更新。事情终于忙过去了，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