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是苏的国

5、云天的谁 再后来，轩

　　再后来，轩死了。
　　毫无预兆！
　　像是一群可笑的乌雀瞬间在身上啄出了无数的窟窿。这是再狗血不过的剧情。
　　我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呢？大概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我预料到了不会有令人快乐的结局，也预先知道她们不会是快乐的女子。一如那个令人感到惊悚的温馨午后：椿树，画报，阳光还有女孩的年轻的脸。
　　轩是怎么死的呢？一辆大货车迎面驶来，轮胎碾压过去，呼啸尘土之后的路面留下一道紫黑的印迹，于是乎，那个年轻女孩倒在血泊里，描述这些几乎是不带感情色彩的，总而言之，轩死了，死在那个阴天的街道上。好像一匹布，上面画着水墨画，突然一阵蛮力，发出刺耳的声音，接着碎成一片一片的祖国山河。那感觉像是天塌地陷，仿佛有一半的身体被轮胎重重碾压过去。
　　天灰蒙蒙的午后，就要下起雨来。远方云朵变成墨色，一团团聚集在一起，像浓的化不开的墨，潮湿的冰冷的水汽迎面渗进每一缕发丝。
　　轩躺在地上，长发拂在地面，瘦肖的身体，像是一条熟睡的鱼，在等待最后的风雨席卷而来。头部出血，血顺着耳垂流下来，在风中逐渐凝滞。
　　我不太敢看她苍白如纸的脸，似乎目光一碰触就会灰飞烟灭般地粉碎在阴天的午后，远方山丘的边缘闪现淡黄色的光晕，柔和的，温暖的，就快要把苍穹的阴霾驱散。我此时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种状态，似沉思而非冥想，等待接下去的每一分每一秒。
　　人群持续骚动，男人女人像看一只外来的异物一样看着她，好奇，好笑而稍微夹杂着一丝怜悯，从轩的长发到她的纤细的腰再到丢了鞋的脚，仔细打量着，她的死似乎就是一张白色画报，一页一页展开，让人看见里面一抹一抹的败笔与瑕疵。
　　难道我不应该伤心吗？我不应该泪流满面吗？可是我站在那里神经质地望着远方的天空，望着明暗交杂的云层，我的悲伤隔了真空，悲伤在远方飘洒，一股寒流从天门盖重重袭击下来，炎与凉，在我体内扩散。慢慢地，慢慢地，僵化成一副不可永恒的姿势。
　　我想，因为我爱她，所以我应该难过，我想，因为她不爱我，所以我应该无可无不可。但是，我这样的思考方式反而更加让我觉得自己有负罪感，好像自己一半的身体被碾压，同时轩一半的灵魂被我所催毁。两两相互，没有摩擦，没有争执，人格在各自的领地里争锋相对。
　　我没有死。我不会死。我在看着她死去。
　　交通阻滞下来了，路在远处伸向无尽的荒野，汇聚成一个迷糊的点，朦胧的未知，像是一团忽明忽暗的灯火要飞到天之高远，人间触及不到之地。
　　我被挤到人群之外，看见无数的人的首级在那里晃动晃动，隔着酸的汗味，隔着腋下混杂的狐臭，看不见看不见。轩已经飞往遥远的国度。
　　天桥上的气球与杂志摊子依然在那里安然叫卖，天光暗淡，灰色的云，从四面八方扫过来，楼层倾斜，都要向这里倒将下来。
　　我闭起眼睛，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虚无里又衍生出无数女人的脸向我笑，是她。看不见的心灵深处，少年的希望被什么东西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咬，不可释然。
　　一滴，两滴，下雨了。
　　轩，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我说，我释怀了，你是定然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