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医》陆小鱼

2、提早出谷会不会坏了规矩 “呵呵。”

　　山里此时已经是春季末尾。入目全是翠绿。坐在瀑布边的石头上，隔了棉麻裙子，还有凉意蹿上来。顾熙薇就着蓝递过来的竹筒喝了两口水。水面上吹起了凉风，将山谷里的空气连了花草树木统一化成一片青翠的湿意。“快到夏日了呵。”顾熙薇散开发髻，她的头发是浅浅的栗色。
　　一股小风送过来。顾熙薇忽地抬起头，朝上游的丛林中望去。“蓝。”“姑娘？”“左侧树林里有打斗之声，我们过去。”左侧树林位于种田谷西侧的一处不知名高山。此山坡草木较为稀疏，又因向阳，是以常年遍布珍珠露水草等喜光草药植物。顾熙薇的婢女们常来此处采药。是以蓝熟悉地形，她在前头走，顾熙薇跟在后边。及膝的裙边在草药上蹭过去。
　　林中一处开阔地带，草红花倒了一大片。有几条人影横在其中。正是大管事陈寿与他手下几人。与他们对立的是一穿白衣的人，因为朝着顾熙薇这边侧过半个身子，立在高处，是以看不真切。陈寿他们屏息而立，如有大敌在前。此刻见顾熙薇朝这边来了，忙上前护住她，同时道：“姑娘，这人功夫了得。是否还得请人来对付？”“啊？这人是敌是友？”“这就不知道了。只是我们到这里时，她忽然出现，还撞了我们的人，这才打了起来。”
　　顾熙薇点头。她朝站在风里，衣带横飞的那白衣人道：“这位好汉不知出现在此，有何贵干？我们的人不问青红皂白与你对打，却是我们的不是。还请下来，让小女子陪个不是。”那人侧了侧耳朵，没动。旁边的陈寿动怒：“我们姑娘请你，是你造化，还不愿搭理我们呢。”
　　那人听后，缓缓开口说话：“来的可是顾熙薇顾姑娘？”顾熙薇愣了愣：“正是。”只见那人似一片柳叶一般，从那数丈高的地方飞下来，这样俊的功夫，令在场众人都傻了眼。种田谷中习武的人不多，加上很多武艺早已被先人故意丢弃，是以遇到个顶尖高手自是敌不住，何况是这一位。
　　陈寿暗自叫苦，若是此人企图图谋不轨，想对姑娘不利，那他们可就无人有护下顾熙薇的胜算。顾熙薇瞧着飞至自己眼前的人，觉得他俊俏眉目间有点熟稔之感。“您是？””在下卓洛阳。”这公子微微笑着瞧着顾熙薇。“久闻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他这么一说，顾熙薇陡然想起他是谁了，那个谁谁谁的大哥。据说是在洛阳城头生下他的，是以起名叫洛阳。卓洛阳见顾熙薇发愣，于是上前一步道：“顾姑娘，在下前来，是为了请姑娘提前施医术，救一个人。”“什么人？”“卓凛冽。”呵，竟然是那人！顾熙薇从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微微变色，她没注意其实自己声调语气也变了。
　　“是什么病？”“不知。”“有何症状？”“病发时流汗不止，如有入骨之蛆，痒痛难忍。心绞痛。观其状，生不如死。”“有多久了？”“三年前病发至今。”“为何这会儿才来？”“近日病情加剧。”这个病从没听过，但不应该啊。卓凛冽的诸多事情自己都知晓。那病多年未发，但即便发病也并非此状。可这是怎么回事？哦，那样显赫的世家，是以隐瞒了她的病情吧。卓洛阳见她沉思，近前问：“姑娘可要此时出谷？”
　　江湖上有句话：医居种田谷。说的就是数百年来，住在种田谷的神医。种田谷的建立者曹羽，是个江湖人。他与妻子避江湖于此。当时有一神医贺兰儿，对他痴心相许，为了他到谷中安家。曹羽对其始终以朋友之礼相待。贺兰儿最终悟出道理来，从此斩断情根，在谷中好生种养草药，专研医术，专救治江湖朝堂之人。
　　贺兰儿收徒弟，授其医术，闲时种地。数百年来，种田谷都有良医名扬天下。贺兰儿当年定下规矩，弟子需每年在春分，夏至，冬至三日时出谷三次，在外广行医术，救治众生。从来都被历代弟子小心遵循，也从无提前推迟的情况。如今春分早过，夏至又未到。
　　“这蓝魄可是你放的？”“在下来时，山中多雾，又加上在下自小方向感极差，寻了数日也找不到谷口。不得已而为之。望请姑娘及谷中各位恕罪。”卓洛阳是个谦谦君子，他落座后，又站起来诚心赔不是，这倒令在场的几位管事的都不好说什么了。谷里众人都知卓凛冽，这卓洛阳是那人兄长，于是大管事陈寿与二管事展四喜等人只能笑笑过去。
　　顾熙薇也听那卓凛冽说起，自家大哥什么都好，唯一不好就是常迷路，找不着北。但她此刻倒是冷着脸，只端着水喝，并不讲话。她倒不急的样子咧。卓洛阳微微挑眉。“江湖上对姑娘行医救人的事迹都广为流传。姑娘不必出谷便知道天下事了吧？”“恩？卓兄想说什么？”顾熙薇微笑地看着卓洛阳。“只可惜这天下事，落在咱江南家，也就沉了底。只有半句能到姑娘那儿了。要是姑娘早听见另外半句，自然不会这么安心坐着。”卓洛阳说完也不笑，只瞧顾熙薇脸色。
　　“呵呵。”顾熙薇放下手里杯子：“卓兄说这话，无非是希望我提早日期出谷。”“姑娘既然知道，可否行个方便？”“你知我医家规矩。”“自然。”顾熙薇不再言语，只低头吃饭。卓洛阳见她思索，知她必定会想个法子，于是也不打扰，宴席招待过后便跟着婢女到客房休息。
　　顾熙薇住的院落在种田谷西边，被大家唤作西边院。院里将西厢房作为客房。推开窗便是农田庄稼，一派农家田园风光。卓洛阳躺床上就睡着了。他这些天住山洞中，也不见几人在山里走动，找了无数圈又迷路。正是疲倦劳累的时候，这床虽比不得自己家的，但也比那硬邦邦的山洞好上百倍。他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此时，顾熙薇在自己屋里坐着一个人失神。她又去把那桃木枝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瞧。进来的洛梅见了，轻笑：“你要是惦记着，就去瞧瞧吧。”“这怎么好，不能坏了规矩呢。”“规矩也是人定的，要是你怕外边人知道你几时出谷了，就先瞒着不说可好？“”不可，太不光明磊落……可是，要是被人瞧见又有大麻烦。我可不想砸了数百年来医家的招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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