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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密林重重刃光凉 ...

  •   1 恶斗

      十月肃杀之气在野外蔓延,我与云瑛并肩行在牛头山的山道上,云瑛抬头看到牛头山上千奇百怪的山岩,叹道:“山势如此,易守难攻,听说驻在此处的是前朝叛军。”我一时听她这样说,想起那个神秘人。
      云瑛看我笑,把手帕叠一下,要蒙我的脸,我躲开,云瑛就笑道:“你还躲,待会要真碰上了山贼,若要劫财,我还能保护你,但若要劫色,我又不能否认你的姿色,不就只能看你当了压寨夫人。”我作势要打,又怕她在山道上踩不稳,只望着她道:“你想的真美,不定那山大王看上谁呢!”
      正说着,我突然看见湖泉镇方向升起一道玄光,径直往牛头山东边去了,此刻站在牛头山近顶处,看得明清些,我心里一动,敖澈!一时猜测,他是去密林了,心里好奇不已。
      近日来去湖泉镇都未看到他。一转念,掐个法决,起云头,也要赶去。想到云瑛,回头刚说:“别等我,……”她知我便就要使茅山术而去,见我此刻急切,只嘱我千万小心,不用担心她。
      我降在那棵最大的树干旁,身入密林,便觉得周身冰冷,左右的绿色营造出一种特殊的气氛,寒气似能入骨。
      我抽剑在手,望望这左右,以前猜得不错,里面树木密集处不见天日。
      不知向密林深处走了多久,突然看见前方有法光缠斗,我轻着脚步走过去,从树后探头去看,真的是敖澈。
      我原觉得敖澈刚劲是因为他周身的功法混若天成,不带一点后天强练的痕迹,但他待我平和,不见一点武道的戾气。但此时我只远远的看着他,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凝成的寒气。
      他对面是一头身长数丈的怪物,似龙似蛟,它身上没有龙的鳞片,但又长着龙一样的须,他周身翠绿,不似蛟,却又长着蛟的四爪,目光凶恶,正弓着半个身子,冲敖澈吐着火球。
      敖澈手上聚着万点玄光,形成一道异样光华的屏障抵挡它,像与它相持,并没出手,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像是在消磨它的法力。
      那怪物不敌敖澈,已有木遁逃走的趋势,我站得地方比他们高些,看得明清,伸手摄来一道符,借着身边的树干种在周围的木气里,它若借木遁,无形中这些木气就能困住它。那怪物尚未察觉,倒是敖澈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看周围,而后手上突然发力,玄光射过火球。直击到那怪物眼睛里,听它一声嘶叫,左右震动。
      敖澈上前一步,手中多出一条铁索:“应龙,你躲不掉,随我回去受罚。”它在地上残喘后退,欲借木遁,一时触动我下的符咒,震得它经脉巨痛,脱不得分毫。
      敖澈正用铁索缚住它,突然他身后有一抹艳红袭来,快如闪电,我还未看清是什么,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手中击剑,正在那红色触到敖澈前一刻截断它,我的剑直钉在对面一颗树干上,听得一声厉叫,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一只九头巨蟒,原来我方才斩断的,是它的舌信,看着那半截落地的信子腐掉一大片枯叶泥土,我心中后怕。
      敖澈反应过来身后有袭,缚紧了应龙,迅速回身,一眨眼间他手中多出一柄长戟,只见他手上玄光一闪,便就斩下那九头巨蟒一个脑袋,他出手极快极狠,我都未看清招式,巨蟒疼的一时暴起,但剩下的头却纷纷走避……
      我正看得真切,不想身后有笑声:“姓敖的可太不地道了,带个丫头在一边打暗袭。”语调戏谑,我心下一惊,就着树干一绕摄来法攻符,正面看他,这不是林中的妖物,但他身上的妖气重的很,半副铠甲缚身,裸出的半边身子上有条条狰狞的印记,像是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双目间却又有一丝真气在其中,到越发衬得他奇怪。
      我退后一步,斥道:“你是谁!”他逼近一步,笑起来:“生得这样好皮面,却出手那样狠,那你又是谁?”我一时语塞,只知一步步后退,他步步逼来,眼中被贪欲染红。
      我突然反应过来,他是要同那些妖物一样噬我精血,已退到坡边,敖澈戟尖制住九头蛇,回头看清是我,惊呼一声:“琬琬!”我迅速踮脚起身,但不敢背对他,提臂逆风后落,想移动到敖澈身边,不想那妖人分毫不肯放,他一时逼到我身前,伸手欲要掐我颈子,我抬手用法攻符击他,他用双指夹住我的手腕,我一疼之下手上已失力。
      他顺势抓住我的腕子只一拧,我听得骨响,却知只是韧带伤,幸而用臂力与他相抗,他的力道,本是要扯断我这只手的。我抬脚狠力踢开他,他胸口中我一脚,我借力弹开,落到地上,一时疼的面上冷汗如雨,这只手已是失了力。而一时之间左右气氛极不对劲,似是有什么在逼近。

      2 魔性

      敖澈对这林中的精怪斥道:“我为应龙而来,你等不要自找麻烦!”那妖人也落下来,看着周围的精怪因敖澈的话退去一些,笑一声:“姓敖的,我不管你来干什么,既是惊动了爷爷,就别想让爷爷轻易放你走,你的精血可比这丫头受用多了……”
      敖澈斥道:“那你放她走!”那妖人笑得轻狂:“我还正想说你把这个丫头孝敬了爷爷,爷爷就放你走呢。”我心里一怒,偷偷把符纸种上他的手臂,他手上不知何时多出刀来,我眼前刃光一闪,那刀就要劈到我肩上来,我一闪念间,却感觉脑后劲风,本能的一偏头,敖澈的长戟破风而过,把那妖人连人带刀钉到几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上。
      我的发带被刃风划断,发丝散落下来,那妖人却像是不疼一样,但只被敖澈的劲道钉的死死的,我看他挣扎,心里好怕,站起身,想起他臂上种了我的符,我此刻若念碎裂决,必能断他一臂,起手诀,正欲念口诀,突然想起,这种攻法凶恶,我从未用过,但此刻我不念,他很快便能挣开了,我要他死吗?手上疼得抖动,心里一时茫然,我真的要他死吗?
      敖澈见我掐诀犹豫,又被巨蟒缠斗脱不开,大喊一声:“琬琬!”我听他叫一声倒一时间反应过来,手上催动法诀,口中默一遍口诀,法光闪动出,他的一臂已被我的符咒彻底碎开,连骨血也一点不见,肩上就如被整齐的削了一刀一般,此刻不由得他不惨叫。
      我心里很慌,却又很庆幸,退一步,犹豫间,不防身后的应龙挣开铁索,似要一口吞了我,我反应过来,伸手在它口中种符,也碎掉它的舌头,应龙疼得飞起,我见它疼得模样,方才安心,这林中的木遁法未解,它逃不了。
      那妖人被我所伤,此刻竟也不顾伤处,要上来与我缠斗,我定定心,只用遁术在他身旁躲闪,手上却把道符一一种在他身上各处,他不知,只觉得杀不得我,愈发急躁,正值此时敖澈将那巨蟒杀死,见我与那妖人困斗,召戟回手,上前护我,我本不觉得身上还有这样的魔力,但在与他的缠斗中,心性中似有什么在增长。
      最后敖澈用戟刺穿他的喉颈,像是破了他命门一样,他终于肯求饶,敖澈喘平一口气,看看他,还是放下长戟,没有向前,很担心的回头看我腕上,我咬牙摇头,示意快离开这里。
      敖澈点头,正要伸手缚回应龙,却不防那妖人暗打一排银针,是要偷袭我俩,我正对着敖澈,看得真切,口中念咒,碎他另一只手臂,他手上失了力道,那些暗器也就落在地上。
      敖澈反应过来,他目中似有火一样,偏偏面上平静,回身用戟将那妖人射个对穿,法光闪动间,已是将那妖人活活撕开了,实体一散,魂魄四散游走,敖澈却不放过,抬手拘他的魂魄在手,一并碎掉,正值此刻应龙反扑下来,我见它口中有血,一时目障,愣在那,敖澈此时若杀红了眼一般,召画戟回手,刺入应龙口中,直将应龙的龙筋挑出,看那应龙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方才住手。
      我按住伤处,唤一声:“敖澈……”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我,带我起云头离开。
      ……

      3 黑龙敖澈

      我很久不做梦,此刻梦中是玉色的温泉,那个破水而出的黑龙。
      我一惊之下清醒过来。望到天上的寒月,我竟伏在敖澈的膝上睡着了,我忙起身,手腕上没有那么疼了,敖澈面上疲惫,靠着泉石,出神的望着月亮,见我醒过来,略动动身子,伸手抚我的长发,问道:“手上还疼吗?”我略活动一下手腕,摇头:“不是那么疼了,只是身上没劲。”他点点头,笑着问我:“你可知我们方才杀得那妖人是谁?”我望着他,他望望天上,笑道:“他是天兵,不过贪欲过重,堕落凡俗。”我倒吸一口冷气,又抬头问他:“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抓那个应龙?”
      他低头看我,半晌才说:“琬琬,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的样子。”我一顿,他面上微红,默默道:“你……在我的泉水里……洗澡……”
      我虽然愣在那,但心里不是那样惊讶,只定定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吃了我……”敖澈没想到我这么说,忍不住笑出来:“没有!我只是想吓吓你,怎会吃了你。”我伸手摸摸他衣襟开处胸口露出的纹身,是了,他身上的龙纹本不是凡物,他见我不说话了。
      对我说:“琬琬你要是害怕你就叫出来?”我摇摇头,也忍不住笑了:“你当我是普通的女子?”他一顿,笑着拥住我:“这么说你不会因为我的身份离开我了?”我无奈的看着他,笑着摇摇头:“怎么会呢?”……
      敖澈是泾河龙王的小儿子,因水晶殿上的镇殿之兽应龙偷逃,他有连坐之罪,被他父亲罚作护泉使,他近日寻到应龙的踪迹,可奈密林之中精怪混杂,每每去都受到阻拦,此次倒是抓到应龙,却被林中的精怪围斗,一时血性,杀了应龙。我叹他不好向龙宫那里交差,他却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4 杨复

      我没跟云瑛说我在密林里发生的事,怕吓着她。
      但她倒跟我说:“我在山腰遇见一只巨蟒……”我惊得忙看她身上,她按我躺回去:“你听我说完啊,我没伤着。”我看着她,她笑着回忆道:“是那个人救了我,你还记得吗?那个戴着银面具的人。”我点点头:“你没伤着就好,他平日看着那样冷傲,不想这样好心,倒是该好好谢他。”云瑛的面庞在烛光的映衬下格外可人,她缓缓道:“他冲过来救我的时候我也惊呆了,他一刀就劈开了那巨蟒,被那巨蟒震开面具,还受了一点小伤。”
      我看她目光似水,笑道:“那你可问清那人是谁?家在何处,咱也好去谢他啊。”云瑛顿顿,看看我,伸手握住我的手:“柳萱,我告诉你了你不许惊讶,也别告诉别人,连唐管家也不能说。”
      我点点头,她说:“他就是牛头山的大当家,杨复。”我心里一愣,问道:“前朝叛军?杨……复。”
      如今已是贞观十四年,杨……复,这两个字在我们听得平常,但在当权者的耳中怕是没有比这更让他们扎耳的了。我顿顿,云瑛说:“他还带我去他的山寨了。他吩咐守卫,容我出入他的山寨。”我回神,摸摸云瑛的手腕:“他当你是朋友?”云瑛点点头:“他虽然看起来很傲气,但其实心地不坏。”
      我笑笑,云瑛忙问:“柳萱,你不会去告密吧?”我摇摇头:“他对你有恩,既是你的朋友了,我不会出卖他的。”云瑛面上由忧转喜。
      因为云瑛,我见到了杨复,他面庞英朗俊秀。只是神态若有高傲和掩饰不了的匪气。但我看过他山寨的布局,联想到一些棋局,觉得他是个胸中有丘壑的人,他答我不会下棋。
      我便一时想起我的棋师曾说这世上的智慧有先天和后天之分。他问我身份,我说我是当朝安乐候的女儿,他明显一顿,我知道他顿什么,但我不慌,他缓缓道:“安乐候?是那个从龙有功的安乐候?”我点头,看看他,他把手背在身后,淡淡笑笑,神情友好:“我看到过你,你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
      ……

      5 天地为鉴必不负你

      十四岁的最后两个月我一边学棋一边去城外冒险,云瑛那时已经在学音乐,而她与杨复得关系渐好,我看得出来,纵然我也去牛头山看杨复,他也带我看他捕到的猛兽,也吃我做的点心,也曾站在寨口说:“我想着你要来,在这儿等你。”但我知道,这其中是有不一样的。我跟杨复是朋友,像我与李四是朋友一样。
      一次我与敖澈在湖泉镇散步,看见杨复和云瑛,寒冬腊月里,梅花的香气数里外就能闻到,梅树下的云瑛伸手抚梅,虽不见小女儿的柔美,但一派轻云出岫的清爽不是凡俗是可比。杨复伸手撷一朵梅花给她,她笑一下,说:“我不是喜欢这花,只觉得这枝丫清奇有趣,比那些画作里的有神韵。”杨复不懂这个,只说:“你若喜欢,不值什么,我让人多折些,你抱回去就是了。”
      云瑛笑着把杨复手上的花拿来,自己簪到髻上:“何苦折毁了它们,你若真有心,每年冬天都这样给我簪花才好呢。”杨复看看她的样子,痴痴的点点头。彼时梅香四散,两人在树下相谈,如诗如画。
      我单手抱住手炉,伸另一只手环住敖澈的手臂,携他转身,笑道:“看到没?人家多大方……”敖澈笑出声来,看着我道:“我不想你心里还在意这些个。”我一笑作罢,不再多说,敖澈看看我说:“时光易逝,纵你我修得仙位,也不过千年寂寞,我倒愿意跟琬琬这样,走一段没有尽头的路才好。”
      我心里欢喜,看向他:“这是真话?你肯舍得?”他深吸一口气,点头,笑着握住我的肩:“我的身份与我喜欢你不冲突,在我心里,你极重要。天地为鉴,必不负你。”我看着他,心里渐渐暖和起来,靠到他怀里。

      6大凶

      应龙已死,敖澈要回龙宫一趟,他怕我单独出来遇到危险,嘱我这几个月少出来。
      开年来春景未至,连着下了两个月的寒雨,池中枯荷未新,每日都能听到雨打枯荷的声音,彻夜不息。
      我没有先前那样怕冷,每日都开窗透气,有时下一天的棋后会去庭中池上喂喂鱼。雨珠在水面激起涟漪,让我看不清那条被我救起的鲤鱼是否来吃食。
      唐管家站在我身后与我闲话:“方才小姐的棋师说长安往年都没这样降雨,我原不觉得,听他这样一说,才觉得奇怪,往年这会儿不过是乍暖还寒,今年这雨下得比下雪还冷。”我长时间观棋局,只觉得用眼过度,这会儿看着水色方才缓和一点,听他这么说,抬头看看天色,心想这不符合阴阳更替,是不是有异事发生,又想起敖澈回泾河龙宫不知回来没。
      腕上旧伤猛地一动,疼的皱眉,伸手去按,却又不疼了,我莫名的担心起敖澈来。对唐管家说:“取我师父留下的卜具来。”
      我用铜币轻叩龟壳三下,把铜币投入其中,一一摇出,唐管家不知道我用竹节一一摆出的卦阵是什么意思,我却越摆越心悸,待到卦象摆好,我伸手在卦图上方燃一道符,卜出的结果便在我手拿开的那一瞬间显示出来。
      我心里大惊,卦象上显示敖澈有劫。我本是多依仗茅山术里的茅山法术,对其中的卜术并不多上心,但现在这卦象显示的这样明朗,纵我卜术不济,也看得出这是大凶之兆,我忙想再起一卦,却不料那铜币一接触到龟壳,竟自动从我手中滚落,落到池中。
      唐管家见我呆在那儿,便要去捞那铜币,我拦住,罢了,我知道了,我没卜错。只能回头再看那卦象,依我的学识,便只能看出敖澈的劫数与这场雨有关了。我起身走到柱边,伸手去接雨水,心里不明白就越发不安。
      我抱紧双臂,唐管家以为我冷,扶我回阁中。我问他:“我屡次外出冒险,爹爹可问过?”唐管家说:“小姐不问,我倒想不起来,以前侯爷不过问的,今年开年时倒说若小姐再去外面冒险,就让小姐自行去跟他说一遍。”
      我倒吸一口气,知道这是爹爹在暗示我了,他从不过问我的事不代表他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他是不希望我外出的,要不那时他不会请法师到家中来授业。
      我对唐管家说:“我下个月仍学棋艺,你去回爹爹一声,说我对书画也有兴趣,是不是请画师来家授业。”唐管家答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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