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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家翩翩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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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隐塞外
我十二月中旬去了牛头山,一切依旧,只是聚义厅上换了头领。
我认得这山寨新主,他曾是杨复哥哥的手下,我问,他不敢怠慢,只道:“寨主抢夫人回来后不久,便指使我等再推寨主,只愿与夫人隐居塞外,再不回来,我等苦劝,也动不得寨主的心……”
我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是黯然,暗叹杨复哥哥竟能放弃权力和身上背负的仇恨,欢喜云瑛果然没有看错他,黯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云瑛。
我跑马回泉湖镇,临近时下马来,慢慢往回走。冬末春初,余雪的净气应合植物生长的清气弥漫在身边,我身上这件衣裙有个很大气的名字“水墨江山”。如雾的纱质上,只有墨色拖出大片的远山,白色倒如云水一般缭绕,若不是抹胸的墨绸上用宝石攒着花样,这衣服倒像道袍,我在城中多盘髻绾发,现下得自由,散下长发,不饰多余的珠翠。
经冬的竹枝上余雪若霜,只因随风飘摇落在湖中,化作湖上氤氲的水汽,突然湖中心一点银质反折阳光,我细看去,竟是宇文在湖中心的大石上打坐,他解了披风,穿着雪色的单衣,墨紫的腰带应合他银色的头发很是亮目,勾勒出俊朗的面庞,他双目紧闭,以气御剑,剑身在他身前浮着,一时风起,不知是水汽还是他的法光幻化,一时竟如羽化般。
我的马见我不动了,低头来蹭我的手,我怕它吵到宇文,催它一边去吃草,回头竟不见宇文的身影了,只听得水声一点,湖上波光散去,宇文站在我面前,他微笑道:“你又出来了?”我点头,笑道:“看你在那儿打坐,本不想打扰你的。”他摇头:“不碍事,许久不见你了。”我伸手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看看湖面道:“城中闷,倒是这里风光养人。”他见我看湖面,点头:“当年隋文帝在这湖中放生一只玄武,从此这里常年聚集灵气,最佳位置是湖心。”我好奇道:“额,这湖下真的有玄武?”他看到我睁圆的眼睛,笑道:“你可以下去看看。”
宇文陪我绕湖散步,不经意间问起:“你往日出来都有个蓝头发的奇怪男孩子跟着你,今日怎么不见了?”我愣愣,低头笑道:“那是照顾我的管家,许是爹爹怕我遇到危险,让他跟着。”他点头道:“这一带修行者与法力高强的魔鬼渐多,小心些总是好的。”我看看远处,他问道:“那时与你一起跑马的女孩子现在也不常见你们在一起了。”我笑叹一口气;“她嫁人了,跟她的心上人隐归塞外了。”宇文不解道:“怎么好像她嫁人了你很幽怨的样子。”我长长的叹一口气:“我当然不高兴了,我马术没他们高,现下想念他们也不能去看看他们。”宇文含笑问道:“你真的很想去塞外看他们?”我点头,宇文道:“那……明日我用剑带你去塞外。”我看着他琥珀似的眼睛欢喜道:“真的吗?”……
宇文怕急风伤了我的眼,用手帕遮住我的眼,让我拽住他的袖子,把我护在身前。我看不见,听到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不敢扰宇文分心,手寻着他袖子慢慢握到他手腕上,他手上微微一抖,但没躲,感觉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说:“马上到了。”我听他这样说,一时心里便不怕了。
我伸手揭开手帕,闭眼再睁,入眼即是一片塞上之景了,我常年住在长安,眼见惯了都城繁华,一眼望见塞北风光,心里竟有无限广大之意,少了那些“精致”的束缚,周身清爽无比,我跑两步,劲风起,吹得我衣袖呼呼作响,我回头看看宇文,笑着抬手用袖子遮脸:“见到这样的风光,灰头土脸的也值了。”宇文听我这样说,也笑出声来。
2冰融
我们四处走走寻找,天长烟直,入目不是春景但也不见冬残,只觉得节气更替都奈何不得这里一样。宇文护着我,不让我往有些关塞要地去:“此地已是关外,少沾中原王化,遇到危险不当耍的。”我笑笑:“在此地归隐,纵是危险,也是美事,只是世人多贪恋,诸多不舍,蛮荒虽不通礼,世上最干净的世情却只在于此了。”宇文听我这样说,一时若有所思:“柳萱,听你这样说,我只觉得我生不能于此地归隐,只愿死后埋骨于此了。”我一惊,忙握着他的手道:“不管你是怎样想的,我不愿听你这样说。”他看看我握着他手,转而凝视我眼睛,我不知我的眼光是否能打动他,但他嘴边渐渐勾起微笑,虽一言不发,但我像是能感觉到他目光有如冰融之暖。
日头将落,未找到云瑛,我们准备回去,忽见一只小鹿从一旁的草丛里飞奔过来,我来不及惊讶,便听见羽箭破空之声。下意识的旋身躲开,顺手将鹿推的远些。宇文来不及反应,上前来扶住我,我示意没事,宇文正欲说些什么,忽然身后的马蹄声至,而后竟是一声惊呼:“柳萱!”
我回头既见云瑛,她一身猎装短打,外罩一身火红的狐皮大氅,长发盘结起来做个云髻,簪着一支红宝石镶嵌的簪子,在她发间,倒像落梅一样灵动。她驻了马,把弓挂在马鞍上,从马背上一跃下来,奔到我眼前:“我本是猎鹿,不想竟猎到你!”我欣喜的看着她,一时顾不得宇文在旁,拥住她:“夫人心善,那里舍得炖了我。”云瑛笑出声,握着我的手臂,细细的看着我。我说:“好个野丫头,也不给我来个信,累我白白听多日的哀乐。”她笑意温和可亲:“我这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吗。”……
“如此说来,那南宫公子倒是重情知恩,小环做不得贵人,说不定恰恰是命中之贵呢。”云瑛携着我一步步往回走,听我说起前事,感叹一声。我听她这样说,含笑点头道:“是了,谁能料到后事呢,当日我很想去送送你,但恐惊动了两家护院倒叫你们难堪,前日去牛头山,才知道你们隐归塞外。当真是逍遥的连神仙都羡慕。”云瑛细细的叹一口气,对我坦诚道:“当日杨复来抢我,最终是我父亲放我们走的,怕是他交待了杨复什么,回来不久后杨复便辞了寨主之位带我出关,我倒不在意那压寨夫人的名分,只是觉得累他许多。”我点头,握握她的手,时光变迁,如今她的手已然不像往日做小姐一样细嫩无暇,但我很是羡慕,她身上每一点增加的痕迹,都是杨复哥哥跟她共度的时光。
云瑛看着我道:“当日你和李佑那样好,我只想着你是要入宫门的……”我听她这样说,双手合十做讨饶状:“我好不容易从宫门逃出来,且莫跟我提这个……”她笑笑,目光温柔如水:“还跟以前一个样……”回头看看宇文道:“那这位公子……是谁啊?”她一问我才想起来宇文还跟在我们身后,宇文倒不在意,我对云瑛说:“这是宇文公子,若没有他,我还见不到你呢……”云瑛点头冲宇文友好的笑笑,却听到帐篷边扬起一声:“哪个宇文?”
3夙仇
我循声看去,杨复哥哥风骨依旧,只是眉间少了匪气,多了几分平和。可他此刻一声质问,但教人胆寒。
我本不曾细思量过,此刻听杨复哥哥强调“宇文”二字,猛地反应过来,宇文!宇文化及的宇文!那宇文长庆,难道是宇文化及的后代?如果杨家跟皇家的仇只涉及到朝代更迭,那杨家跟宇文家的仇就是不共戴天了。杨复哥哥可能放弃权力,但仇恨,就不一定了。
不等宇文回答,杨复哥哥上前一步逼问道:“宇文化及是你什么人?”宇文看着杨复,平缓道:“原来你就是牛头山的前寨主,宇文化及是先父。”我和云瑛都是一惊,偏生宇文面上平静,杨复哥哥点头道:“你肯承认就好,往日我总听手下人讲宇文氏余孽躲在湖泉镇一带,多次搜寻尽不见,今日倒真让我碰到了。”瞬间握银枪在手,我只见枪尖寒光在眼前闪过,宇文被杨复哥哥逼得退后几步,我从不曾见到杨复哥哥动武,但见到他手中一杆银枪顷刻间便舞的如一道闪电,心中暗觉当日初见之时的预料不错。
宇文不得不与他刀兵相接,他二人飞身打斗,待我和云瑛反应过来忙赶上去时,他两个已是过了十几招了,刃气横飞,我俩近前不得,我喊道:“杨复哥哥,你先住手,听我一言。”他哪里肯听,杨复武功深厚,步步都是不露破绽的杀招,况他此刻红了眼,哪里肯住。宇文的剑上渐渐泛起法光,二者皆是高手,各逞其能,我听得银枪破空声见到法光激起周围的黄沙,心中焦急不已,忽然宇文竟自动收了法术,我眼见的明晰,心里一惊,若硬拼武功,宇文哪是杨复的对手,我眼前一花,他二人正对面一击错身而过,终于停下。
杨复哥哥回身来,拿枪的手上尽是鲜血,连带枪身上也是鲜血,原来他的枪竟是从宇文肩头穿过后再接住的。二人那样接近,可宇文的剑竟是反方向收在手中的。云瑛一惊,呼道:“杨复!”宇文的衣衫上片刻间鲜血散开,我奔上前,正搀住要倒下的宇文,宇文脸上一时惨白,手心额上尽是冷汗,我忍泪抬手封住他的经脉。
杨复面上一刻惊诧,马上又恢复过来,执着枪逼近,我不知是不是杨复哥哥的对手,但下意识抬手护着宇文,杨复哥哥周身气场就如地狱阎君一般,厉喝道:“你闪开!”我摇头:“是我引他来,杨复哥哥不肯放过,就连我一并杀了……”云瑛忙上前来,拦在杨复身前,握着杨复手腕道:“你且看他的剑是哪个方向?你此刻若杀他,便是我看错了你!”杨复哥哥略顿一顿,云瑛忙低头对我说:“快走!快走!”我忙搀起宇文掐诀起云头,我功法不如宇文,但觉得带着他有如身上有千斤,但此刻想不到那许多,只担心他的伤。
4知己
好容易挨到草场,我确实没力气了,况且又担心宇文的伤。我看着那血肉模糊处,不知从何包扎起,见他已是半醒半昏间,不容多想,先抬手渡自己身体里的真气与他,他渐渐清醒过来,自行盘坐,掐个法诀,轻声道:“柳萱,你歇歇,我可以自行疗伤……”
我看着宇文的法光照衣,面上不似方才那样没有血色,心里略安一点。回思起来,是我累他,又联想到往日家族间的旧仇,只觉的因果更替,天意不可估测。回头去看宇文,他此刻散了白发,解了披风,盘坐月下,月光一如当日他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纹络样,随着夜间的寒气浸到他身上,他因为修法,本来周身就有丝丝寒气游走,似不在意夜凉。
我看着他一时联想起他的身世,只觉得心疼不已,那种真真切切的疼。杨复哥哥一心想杀了他复仇,殊不知,陷在这种无可奈何的家族仇恨中的,本不止他一个,宇文与他是一样的,只是他还有曾经的牛头山,还有云瑛,宇文,宇文只是孤身一人。
我一夜不合眼,守在宇文身边,为他护法,待第二天日出时,去取了泉水,回来时宇文已是能起来走动了,我上前要扶,宇文示意不用,我低头道:“是我不好。”宇文见我黯然,反倒安慰我:“我没有怪你。”说着轻咳一声,身体一震,我忙扶住他,黯然道:“你我相识至今,我方才知道你修法是为了报仇。”宇文看着我的眼睛道:“柳萱,你觉得我不该有仇恨么?”我不防他这样问,坦诚道:“复仇能最简捷的解决问题,可是不是所有问题都是能用复仇解决的。”宇文点头:“天下间总有无法补救的事,待到复仇成了生命的唯一意义,一个强大的复仇对象,其实是半被迫半自愿的事。”
我听他这样说,缓缓叹口气,看着他说:“宇文,与皇家结仇,原是这世上最不值得事了。”他疑惑我这样说,我轻声道:“你单单用死亡,终结不了皇家,我们手中的利器,杀得了活人,除不了帝位。谁当其位都是一样的运作,不是谁个人之过,况且,你不可想像皇家内部的争斗,我原以为皇帝是最大的赢家,现在细细想来,他也输得很可怜……你与其用死亡解脱他们,不如让他们活着,为权力自相残杀,代代不息……”宇文倒吸一口气,我伸手去握宇文的手:“于你而言,这世上,原本就有比复仇可做的事。”
宇文看着我的眼睛,轻笑一声:“我修行多年,就是为了复仇,你想三言两语动我心么?”我目光一转,含笑看向远山:“你也不想复仇,若不然,你昨日奋力与杨复哥哥一战,胜负未知,我原以为你是想息怨才收了法力,受他一枪,现下细想来,你修行这么久,是单纯的心性厌武罢了。”
宇文面上若有所动,最终对我笑了,他自行理理披风,回头对我说:“柳萱知我心。”
……
5黑龙王妃
我去泉下找敖澈,意外发现水下比以前暗淡些了,我身上佩着敖澈给的夜明珠,在一暗淡中倒显得明晃。一干水精灵和夜叉迎到宫门口:“王妃回来了。”我见这左右换了守卫,问:“大王是不是不在此?”夜叉答我:“是,近日大王用兵,派我等来此镇守。”说着让开路,请我进去,我抬手理理袖口,思量一下,开口说:“你们哪个认得去泾河龙庭的路?”
我在路上问为我引路的夜叉:“你们方才说大王用兵,是什么事?”那夜叉低声回答:“先王与西河龙王原有些冲突,如今大王主事,那西河龙王公然挑衅,大王这才起兵攻打西王龙庭……”我皱皱眉头,心里一时很是不舒服,半是担心敖澈,半是不喜欢他现在的野心。转念思量这西河龙王莫不是那龙女的父亲。
泾河龙庭气派十足,只是较之人间的大明宫,又多一分飘缈虚无之感。我坐在敖澈案前,他案上无数面令牌,不过都刻着我不认识的文字,我本不喜欢这些,紧皱着眉头,但不经意从塌边翻到一封敖澈给我的,未写完的信,一时心里缓和下来。
我细细的看这殿堂里的摆设,虽比那边大,却不如那边精致。左右夜叉,水精灵及一干水中的精怪大多是第一次见到我,看我的眼神都很好奇,我抬眼问:“大王出兵多少天?”有龟丞上前回答:“回王妃,大王去了七天……”言未毕,匆匆闯上一个水精灵,一身玄铁铠,抬头见是我坐在堂上,一愣之下倒不知说些什么了。龟丞忙道:“这是大王随身的将官,想是大王有吩咐。”又对那水精灵说:“这是王妃,还不拜见。”那水精灵抬手作礼:“王妃见谅,末将实是不识。”我起身示意他不用多礼,问道:“大王现下安好?”他答:“王妃放心,西河龙宫没谁伤得了大王。”我点点头,缓缓抽出分水剑,闲闲的问:“战事如何?”那水精灵的目光被剑光吸引,略顿一刻,忙道:“大王势如破竹,昨日一战已打到西河龙宫,遣末将回来调兵,准备今夜一举攻下西河龙宫。”左右听他这样说,一时都很欢喜,我越过剑光冷冷的瞧着它们,说:“好,你且去点兵,我随着你们一起去。”说着一把收回剑,想着那边战情,起身解了身上雪色的斗篷,取过架上敖澈的玄色披风披上。
我未见过人间的战场,但觉得这水下的肃杀之气到这里就算是至极了。估摸天明时分战争方才结束,自然是敖澈赢了。我未见得敖澈亲手刺死西河龙王的场景,但听他身边的将官们议论起又是赞叹又是颤声我便就可料想当时的场景。我见过敖澈狠戾的样子,只是没想到他为了刺死对手,竟也不顾自己受伤。
我上阶,抬脚便踩到血,一时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我示意左右不要声张,抬眼只远远看见敖澈解了甲胄,半裸着上半身,任医官包扎伤口,医官处处小心生怕弄疼了他,他倒不在意的翻看着什么名册。我偏头看看殿外用铁链囚住的龙族,之中果然有那龙女。我问守卫:“这些都是顽抗的战俘?”守卫道:“这都是投降的,顽抗的都被大王处死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正值敖澈在内提点俘虏:“水灵一脉,杀戮同族不是孤本意,孤见那许多顽抗的气节凭高,想来,你等,现下为你家先王殉葬也是愿意的。”声音不大,但传到殿外,耳听就是哭声一片。
我入堂去,叫一声“大王”,近前去看他的伤,他不想在此刻看到我,眼中的冷厉一刻间转为惊喜之情,我纵对他好战怎样不满,此刻见到他也似烟消云散一般。我见他起身,忙赶上前,按他坐回去,细看他的伤,又看到从前的旧伤,心疼得怨一句:“何苦来。”敖澈见我心疼,一时不顾医官在前,众将下站,豪迈的笑一声:“我此刻见到你,便是最好的药了。”
我听他安排驻军,重置版图,皆不多言,等众将退去,我为那龙女求情,我将前事说给他听,他示意带那龙女上来。
龙女衣衫依旧,只是沾染的血迹和她暗淡的神采全然不是当日傲然临风许我愿望的样子。见她发抖,敖澈问我:“可是她?”她也抬头,看清是我,略顿了一下,竟放声笑起来:“敖澈妖孽!你害我父王,报应不爽,这便到了!”
6报应
敖澈自然大怒,呼左右斩了她,我见敖澈一动,生怕他又触到伤口,忙安抚他,回头便见龙女已身中数十刀,血光溅处,我只得叹息:“我念着前事,本想求我夫君饶你,你出言不逊,非寻死路不可吗?”她面上的笑意不改,只是已不是当日的从容高贵,而是被极端的仇恨扭曲的可怖,她在说:“我就是……激他杀……我!我……死了……你……你命数不长!”我背脊一冷,心里猛得想起当日她立在水面上说要实现我的愿望,敖澈喝问:“什么意思?”我强笑着说:“你当日那许多条件,我一个也没有选。”龙女奄奄一息,不甘的撑着最后的气说:“可我给了,……你一……点不觉吗?你行……抽命诀这样……的邪术,一抽阳寿……二十年,若不是我当日……助你一口气……维你……康健……你以为……你还能撑到今日吗?”我捏紧手指,她拼力笑着,似要在死前看敖澈痛苦一样:“如今我死……我下在你身上的……法咒散去……你也就……也就……”我眼见她气绝,一时竟不知是悲还是喜。敖澈大惊,忙呼医官救她,只是晚太久了。
我坐在水晶帘下,拨弄手上的珍珠手钏,我并不怕龙女说我命数不长,我当日下决心用抽命诀时就知道后果,只是她当日那样傲然,我竟不知她会暗助我,现下思来,不解,但转念想,又觉得这或许与我今日单纯的想求敖澈放了她是一样的,我叹口气。抬头却发现敖澈不知何时站在我眼前了。
我笑道:“你几时进来的,我都没听到脚步声。”敖澈换下甲胄,穿着我第一次见到他的便衣,不知是我看过他穿过铠甲的样子还是怎的,觉得他现在不是银铠玄披也很威武。他面上有悲戚之色,伸手来抚我的脸:“琬琬,什么是抽命诀?”我看着他,不管他对外如何,面对我之时都褪了戾气,露出一股少有的温情。我伸手握住他的手,闭目靠到他的手背上,轻声道:“莫问,莫问。”敖澈蹲下来,看着我,再问:“琬琬,你当日救我,竟是……用你二十年的阳寿?”我与他对视,却发现他眼中竟有泪光,我忙道:“我不信我少了她就那样短命……”他一把抱住我,长呼一口气:“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感觉到我颈上的温热,一时倒不知怎么答他好了,缓缓柔声道:“我依稀记得你当日对我说‘千年寂寞,与你长相厮守才好’若没有你,我要那许多空渡的年华做什么?”敖澈眼中又悔又疼惜,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他紧紧地抱着我,一言不发,我想,只得这一刻,我之前所做的皆是值得的,只想时间停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