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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榭棋罢指尤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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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琴声
敖澈养伤,多在休息,我在水下呆不惯,时常自己出来散步。
彼时夏初,翠竹茂盛修长,我循着溪流边走,突然听到应合着流水的琴声。自李佑走后,我再没有听过琴了,李佑从前弹琴,琴声大多重气势,若九霄上的仙音一样孤高冷僻,而耳听到琴声却如玄冰乍破一样轻灵,我回头去看,溪面上缓缓漂来的竟是载着弹琴中的宇文的小筏。他雪衣银披,在碧色的溪水上似一抹凌空斩碎的月华,他置琴膝上,神情若避世隐士那样闲逸。
我一时看痴了。
倒是他先看见我了,先停了弦,微笑着叫我一声,我回神似的答应,飞身点水落到他筏上,绕筏的水雾若山间的流岚一样纯净,挥袖与宇文对坐,笑道:“你继续弹啊……”宇文点头,边弹边问我:“你喜欢琴声?”我说:“以前有个朋友弹给我听过,对了,你的伤好些了没?”“好多了,我许久不弹琴,手都生了。”我看他苦笑,深吸一口气,受用的说:“我那朋友曾对我说‘心静则音纯,心泰则音清。’我听你琴声,只觉得清越的很,比那魏晋风流名士又多一分逍遥。”宇文低头笑笑:“过誉了。”我凝视宇文,想他常年在长林丰草,闲云野鹤中,自然得已悠然养气,造化自通。
宇文突然停了弦,变了神色,我还不及问,左右溪水中突然跃出几个道士,他们御气立在半空中,面容虽未看得清,但笑声妖邪。我往日也在泉湖镇看见过这种恶道,只是没想到在此地会遇到这么多。
“哟,这妹子不错呢……”
“修行三年多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姑娘……”
“公子,借借如何?”
我冷笑一声,起身,来不及说话只听得宇文断喝一声:“放肆!”我未见过宇文这样锋利的眼神,那些恶道一齐抬手施法,一时身边的气流像水下的漩涡一般,他们是要摄我去。宇文一把抱住我,聚气手上,一跃而起,冲出众道士的包围,宇文的功法高于他们,法光若结界的碎片一样击中那些道士,一片水花中,宇文带我在岸上站定,我回头看看他们狼狈的样子,笑出声来……
我理理罗带,想起方才那些恶道在水中的斗狠漫骂,对宇文说:“你曾对我说这一带混乱,我原先倒不觉得多危险。”宇文微笑道:“司空见惯了。”我点头心想日后要小心了,突然想到宇文的琴:“呀,你的琴,方才竟忘了!”宇文见我要回去,忙一把拽住摇头道:“不要紧……”
2胭脂
我走到殿外,便听见敖澈在内发怒的嚷声,见那殿上黑压压的跪了两排,又见奉药的医官也捧着药侯在殿外廊下,我问:“这是怎么了?”医官摇头:“大王伤未好,偏生要再与那钱塘君斗武,众将苦劝……”忽听得敖澈在内猛喝:“都滚!”那医官一抖,我忙一把接住药碗,我见水族陆续退出来,看看药碗,“我来吧。”
我上殿去,见敖澈靠在榻上,他余怒未消,面上淡淡赤色。
我见案上东西撒了一地小心的坐到他榻边坐下,他知是我,不说话,依旧闭目,我问道:“今日身上的药可换过了?”他闷闷的应一声。我伸手去抚他胸口的纹身:“起来喝药啊……”他皱眉推开药碗,开口推托道:“苦的。”我笑出声,抬手把药碗凑到自己唇边,啜一下,低头见我嘴上的胭脂落在玉碗边,再递给他:“药是苦的,我唇上新制的胭脂可是甜的……”他一时被我哄住,睁眼正见我腕上的桃纱滑下来,手臂与手心的玉碗一样颜色,夜明珠手钏斜悬在臂上。他接了碗,倒是笑了,饮了药,借还碗拉我靠到他怀里。
我柔声道:“你身上的伤又未好,动那么大气做什么,我此刻在,你还按时吃药,明儿我回去了,只怕你这药就吃的有一顿没一顿了。”他凑到我发间嗅嗅,随口道:“还回去做什么,我忙过这阵就遣使去提亲。”我笑道:“我跟你的心是一样的,但你总是要放我回去拿个嫁衣什么的啊……”他笑出声:“是了,是了……得看看你有多少嫁妆……”我嗔他一眼:“我回去不了几天就来,你安心养伤,不可再动武。”敖澈不以为然的笑笑,我看着他:“这话也只有我敢对你说,你要再起战事我不管,我只希望我回来了,你的伤就好了。”他顿顿,还是笑出来,调笑道:“休矣休矣……你嫁衣都还未拿来,已是为我操心的命了。”……
3钱万三
我看到城门下等我的家丁,问:“怎么唐管家不来?”家丁们答道:“管家在府中忙得不可开交。”我方才忆起再过几天就是爹爹的寿辰。
我从马背上下来,正把斗笠解下来递给家丁,上阶,忽听得一声:“小姐回来了。”我抬头,那男子白色衣摆,腰上玉珏精致的纹络,只手里的金柄扇子在日光下耀目。我站定了,作个万福:“钱公子也来了。”我早些时候见过他,隐约记得他姓钱,别的便想不起来了。他还礼,他道府内此刻贺寿的多,邀我去他的商号逛逛。我看看府门口停的那许多马车,点头随他去。
他带我去了他最大的商号,我本来看的闲懒,忽见那粉墙上挂着琴,一时想到宇文的琴,回头问钱万三:“你这儿可有好琴?”钱万三便叫“取琴来”与我听音。琴师一连试多把琴,我都摇头,钱万三只当我是行家,最终吩咐回府中取他房中琴来,我一边喝茶一边笑道:“原来你才是行家。”钱万三不在意似的笑笑:“算不得行家,早些年学过,忘的差不多了。”
待琴取来,他亲自奏给我听,一曲罢,我拍手道:“好。”他整衣起身,问道:“是琴好还是曲子好?”我试着伸手去抚琴弦,抬头对他道:“你琴技好。”他知我客套,不以为然的笑笑:“这架琴可称心了?”我细看琴案上的淡淡梨花雕刻,点头:“我喜欢这个,只怕夺了钱公子之爱。”钱万三含笑摇头,坐回去,端茶杯,吹吹,缓缓转转茶杯:“我倒不会舍不得……”我听他这样说,正欲欢喜,不料他悠悠的打开扇子:“银钱我平生见得多了,这架梨花古琴据传是先秦之物。”我理理袖口,坐回去,侧目看他:“钱公子,你想说什么但说便是。”钱万三与我对视,眼中尚有笑意:“听说圣上赐给小姐一件喜服……”
4易琴
我回府抚抚我的嫁衣,应合着堂中烛光,嫁衣上的锦光珠光和宝石光交织,我本不爱富贵,眼见得这个,也不由得心中一动。心想钱万三出口要这个,没有什么不妥,对等且各取所需,是他商人不亏的盘算。
我想到宇文清澈的琴声,起身封好衣饰,唤来唐管家,叫他把这个给钱掌柜送去。待他回来时,果然带了那先秦的梨花古琴回来。唐管家欲言又止。倒是父亲先于我讲婚嫁之事,他道:“陛下都许你自择夫婿,我不强加我的意愿给你,你有中意的,我为你作主就是。”我低头笑笑。心想他还不知道我把嫁衣换了古琴。
我过完了端午节便完结了文学课,五月下旬便安心的出城去。
先去寻宇文,果然宇文见到琴很惊艳,宇文席地而坐,抚琴给我听,我见极妙的音律自他指下溢出,一时托腮坐在他对面静听。他一曲奏完我神游未回,他笑着伸手来抚我的脸,我抬头笑着握着宇文的手指道:“我倒要看看这手是什么做的。”……
5结怨
夕阳拉长宇文背着琴的身影和我被风吹起的纱袖。
一干道士伏在草丛中,眼见得影子远去,为首的那个戴紫金冠的道士恨叹一声:“那宇文长庆可恨,我等前日被他所辱,偏生他功法在我等之上,着实可恼。”一旁那个披发赤袍的道士也说:“兄长忧虑的是,他几时放我等在眼里了。”左边一个黄发白眉的道士道:“大哥莫恼,我见那丫头每每与那宇文长庆在一处,想是他心尖上的人,我等功法不如他,就叫他使不出功法来便是。”一时一众道士都会意,笑出声来,为首的那个笑道:“是了,我倒忘了,这一带的妖仙娇娘都爱那小子皮面,待我等发难除了他,后事未可知哩。”
先前的赤袍道士笑道:“他身边的那个丫头,利用归利用,切莫坏了皮面,待事毕,我兄弟还能好好受用一番呢……”众人皆笑,当下定下计来。突然空中一声冷笑:“好群戒色不戒淫的假惺惺。”众道士皆惊,都跳将起来,执柄拿剑,摆开阵仗,忙不迭的叫道:“哪个偷听爷爷讲话……”言未毕,只听得耳光齐声,众人皆如被狠扇一掌一般,仰面倒地,待再拾械起身已是狼狈不堪,眼见不到的敌人最可怕,他等无端被打落几颗牙,起身又不见敌人,气势已输一半,一个道士一时胆怯,想借土遁溜走,只见法光一闪,他未遁走,倒是尸首血肉模糊的现在众道士眼前。一时众道士大惊之下丑态百出。
听着哀叫声和求饶声一片,敖澈现身出来,风拂玄袖,面上是一派骨骼清奇的英朗,只有眼中的怒火显出是方才杀生的狠戾。他背对众道士而站,口中不屑的问道:“你等求死求活?”眼睛却望着方才双影照过的地方,心里默念道“宇文长庆”……
6醉酒
宇文望着水面初月的影子,正欲对我说什么,突然从水中跃起一只水精灵,见到我,笑着行礼道:“王妃原来在这儿,叫我等好找。”宇文听它一声‘王妃’,一时愣住,我问:“何事?”它道:“大王伤势复发,急召王妃回去。”我正欲说话,心口突然一下绞痛,我伸手按住,还未反应过来,竟又不疼了,只回头对宇文道:“我有事先去了,再会。”宇文深吸一口气,看看我,含笑点头。
我提裙入堂,堂中的夜明珠不同人间的烛光,光芒清冷且明亮,闻到酒气,抬眼便见敖澈坐在榻前的台阶上喝酒,我心知上当,但想来他的伤应该并无大碍了,心里又缓和下来,慢慢靠近:“你刚好一点,就要泡在酒坛子里了?”他见我近前,放下手中的酒坛,靠到榻边,用手撑着脑袋,似醉非醉的说:“我不命危,你不回来是吧?”我听他这样说,低头看他:“醉了?”他猛地一抬脚把地上的酒坛踢个粉碎,吓我一跳,他冷笑道:“怎的不是!你只当我醉得很了!”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愣在那儿,他抬头问道:“你几时出城的?这些时候你又在那儿?”我从不听他这样厉声对我,不知他到底在怒什么:“我来来回回这许多次,你平日又不问,我哪里把时刻记得那样清楚。”我见他支撑着要起来,上前拉他,他不要我扶,踉跄着移一步,回过头来看着我说:“我明日便遣使去你父亲那儿求亲,你也就不用再回去了,跟我泾河龙宫,安心做王妃吧。不要再出泾河了。”我一愣,问:“怎么叫不再出泾河了?我哪能在水里……”敖澈不等我说完,一把搂住我,他的眼睛里怒气不可遏止:“你果真不肯跟我回去?”他臂上用力,把我环的那样紧,我不得不挣扎,他最终松开我,我退开两步,情知此刻他听不进我说话,对峙一刻,我先开口道:“等你酒醒了我再来。”方才转身,敖澈在我身后暴喝一声:“独孤琬!你要去找谁!你今天敢踏出这里一步试试!”我惊得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但脚下倔得不停,不敢回头看他,转念间,已是要哭出来。
7散功
我未至殿门,忽然一阵绞心痛,正如之前的一样,不过之前是一下,这次是不停了,伸手捂着心口,霎时间竟痛得站不住了,我自小未得过什么大病,此刻一痛,竟觉要死了一般,身上一时若失了力一般,只记得痛晕过去的前一刻,是敖澈奔过来搂住要倒下的我问:“怎么了……”
我许久睡不好,这一睡只教人起不来。但我有感觉,我感觉到敖澈在我身边不远处吼道:“医不好王妃,要你们作甚!”……我也能感觉到敖澈握着我的手说“琬琬……是我不好……”每一阵心痛过后,我都四肢无力,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精神从清醒到模糊又到清醒。清醒时能隐约听到一点敖澈的声音,模糊时像在做梦一般,我梦到那龙女死前的狞笑,她那句没说完的话“你也就……”我突然又似懂非懂了,我也就不长久了么?
迷糊至极时又梦到先前好多事,最后是宇文在弹琴,他边抚琴边冲我微笑,我一时心里若释然了,只想奔到他面前,一个恍惚间,他又竟被一杆似戟似枪的兵器从背后穿透,鲜血晕染开,在他的白衣上绽开,我叫不出,够不到,而他一直对我那样微笑着……我知道我肯定落泪了,只是无力大哭……
我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像沉入深渊一样冷,隐隐在何时又有了一点温度,随着身体渐渐暖和起来,虽无力睁眼却能感觉有东西在身前放光,又过些时候,意识渐渐清醒过来,能闻到夏风的味道,每每我感受到那种光亮时,暖意都顺着身体游走……
我是在一个夜间醒过来的。睁眼似乎什么都看不清,摇摇头,再睁眼去看,听到一个女声道:“王妃醒了……快!快去唤大王!”我伸手想撑着坐起来,手上无力,倒是眼睛看清了,入眼是室内的烛光,应该不是在水下了。
待我自己有力气捧着茶碗喝水时,敖澈才匆匆奔来,他握着我的手欢喜道:“琬琬,琬琬,你终于醒了!”我抬头看他,烛光下他面上因疲惫显出些许苍白,一时回想起昏过去前正与他吵嘴,此刻无力生气,看着他喜悦的笑容,只觉得那才是一场梦。
我说:“这是哪儿?”开口才发现喝了水嗓子仍是嘶哑,敖澈坐到塌上来让我靠在他怀里,伸手接过茶碗,喂到我嘴边,见我肯喝,他轻声细语,似是怕惊到我:“你心口还疼吗?”我摇头,“琬琬,这是泉湖镇,你身体不好,不宜再住在水下……”
我问:“是你医的我吗?”他抚抚我的头发:“你日前心口痛,是因阳寿已失,又损元气,身体里的茅山法术反噬。”我料想到这个,并不惊讶,依旧在他肩上蹭蹭,找个舒服的地方靠上去。“凡间药物医不得这个。我用骊珠抗你体内法力,补你阳气,你才得好转过来。”我忙抬头看他,他知道我要说什么,先开口道:“你安心,我并无大碍,左右你嫁给我,这骊珠是要与你共用的。你喜欢泉湖镇,我便为你在这儿起宅,你好生静养,快快好起来,只是……”他略顿了一顿,还是说道:“你身体内的法术武功也被我的骊珠渐渐化散了……你有我,不需那样高的功法。”我苦笑。……
8琬琬吾妻
使女说我昏睡了半个月,我看着窗外夏日的阳光,能在屋内走动了,就特别想去庭外走走。敖澈本不允我出去,但见我痴痴的望着窗外,终于带我出屋在庭中散步。夏日的暑气掺在吹来的风中,我伸展一下手臂,像是要抱住阳光一样,敖澈本来扶着我,见我走的稳,只紧紧地跟着了。
“你病了这久,头发也没有从前的光泽了……”敖澈亲自为我梳头,我玩着手上的珠花:“那就剪一些去,天这么热,不要紧的。”敖澈笑道:“你倒舍得……”有使女来报说泾河龙庭来人。敖澈看着镜中的我:“我去去就回……”我点头,见他出去,我闷闷的放下珠花,他终究放不下的事太多,自己又一愣,我又想让他放下什么呢?我站起来,看看梳好的云鬓,自己去庭中散步。
这宅子虽是仓促间起的,但又难得的精致,比我家中的庭院少一些台榭,多一些植物。我行走在树木花草间,只觉得植物香气沁脾。突然竟发现一株载在水中的水榭,这树通体透明如冰雕一般,清丽无比且贵气逼人,更奇的是这树的枝丫上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绸带。
我暗叹着应该不是凡物,正在细细的观看,突然身后传来敖澈的声音:“这原是天庭赐给我龙宫的,你我今后都住在这里,我便带它一并过来了。”我回头,点头道:“把它种在凡间,它能存活?”敖澈笑笑,走过来:“若不得娇贵,便不得存活,算什么仙品。”
我点头,抬眼细看那枝丫上的丝带,伸手撷下来一根,只见上面赤笔写着“琬琬吾妻,速归,速归。”回头有点不可置信的问:“这该不是你挂上去的吧?”敖澈低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两年你我聚少离多,我有时想你,随手写了,便挂到房前的树上,后来竟成习惯了。”我惊讶的抬头望着这一树飘摇的绸带,心中感动至极,敖澈当年为我一夜催开绿菊,还是他做王子时,不想他现下那样的勇猛的性子,竟也会因为想我做这些精细的小事。我将绸带收在手心,回身抱住他,“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9黑龙夫人
敖澈定时用骊珠为我医病,待我身体见好,他要我写一封家书,他要亲自去提亲。
我为他整装,他笑着抖抖袖子:“我当年做王子时才是这个峨冠博带的打扮,你是怕我不够斯文,吓着岳父?”我笑着给他系好披风上的带子:“我爹爹从前是武将,你够斯文他才看不习惯,只是如今你要入城去,低调些总是好的。”他自己取下佩剑:“你这么一说,我还是带着剑吧。”我笑着帮他整理袖口:“你带剑也好,带着我的剑去;只要你不是在他面前按下云头对他说‘你女儿是孤王妃了’,他还是能承受的。”敖澈大笑,待一切都弄好了,我让他转一圈,他乖乖转一圈,我点头含笑示意可以了。
我站在门口,看他翻身上马,他身后一众水精灵幻化的家丁也跟着上马,他拿着马鞭冲我挥挥手示意他去了,我点头大声道:“早些回来!”他点头,笑着策马而去,我看着他去远了,一时竟想起当年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不过那个时候是我在马上,回头看他,那时我十三?十四?记得那时他身上更多的是那种桀骜不驯的不羁之气,不似如今的霸气。不过,他待我的心,一直未变过。
爹爹同意我们的婚事。
敖澈回来后是很欢乐的给我讲起这一段的,他说他先让爹爹看聘礼,爹爹似看非看的瞟一眼,赞一声,然后他背原先拟好的身份,爹爹似听非听的点点头,捋捋须。最后他把我的佩剑和家书一并呈给爹爹,爹爹看罢,从堂上下来,拉着他的手细细的打量他,笑叹一声:“贤婿不早说,我只当是那些踏破门槛的纨绔子弟又来了。”唐管家多嘴疑虑一声“小姐尚未回来。”爹爹回他:“你怎不看看他披风上的绳结都是你小姐喜欢打的花样。”
婚期定在明年上元节。
敖澈近来不忙,得空便都与我在一起。他开始教我认识龙族的文字,经常都是我在那儿临着一些比符文还复杂的字,敖澈在一旁指点我,一通即通,小半个月过去后,敖澈也会夸我写得好了。
时下近秋了居然也还是余署未消,有时庭院中就我二人时,我们便就穿得极少,在那颗大大的水榭下的太湖石上下棋,敖澈极喜欢看我思量着执子不落的样子,我时常看看棋局看看他,恍惚间觉得时间便如我们眼前的棋局一样在空间上无限广阔开去,但我想,只要我一抬头,看见敖澈看棋局那微笑的样子,看见他曾挂在这树上的思念,我的心就还是如棋子一样落在该去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