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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嫣得置之贡玉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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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客
不出所料,柳伯父在三天后为云瑛发丧,只说女儿因病暴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得不做样子哀悼,听着隔壁的哀乐声当真有种云瑛不在人世的错觉,唐管家只是单纯的感觉云瑛没死,但不敢问我,每日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云瑛的“头七”尚未过,先传来的竟是小环的喜讯。
皇帝赐婚,将小环许给李佑。我听着唐管家说,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唐管家见我疑惑,对我道:“五皇子抗婚,据说面折庭争。”我皱眉抬头,看着我庭内杏花凋谢的凄凉,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李佑当然不肯娶小环,他至今都以为那塌上的人是我,所以他只当是皇帝搪塞他,更是不肯,而皇帝能对他容忍到这一步已是不易,他再抗婚,就是断送了自己最后一线希望。而我现在又没有见到他的办法,我只恨徐贵妃,她害我不成反祸李佑。
我问:“杨小姐可来找过我?”唐管家点头道:“杨小姐来过几次,我都挡了,不过近来京城之中对五皇子抗婚之事议论汹汹,人言可畏,她近两天倒没有再来了。”我倒吸一口气,不知小环能不能见到李佑,我转身对唐管家道:“去看看杨小姐。”
不知小环再见到我是怨念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她似乎为流言所伤,憔悴了许多。她说:“你高兴了吧,现在轮到你看我的笑话了吧。”她说:“现在皇帝令皇后彻查当夜事,口供已然问道我这来了,你以为你真的脱得了干系吗?”我不接她的话,淡淡的问:“你现在可以见到李佑吗?”她不回答我,我在她快要发怒前起身,打算就走。
她一声冷笑,我回头却意外发现她身后有一点闪光,我本没有警觉,似乎听到羽箭破风声后,移身抬手正接住欲射她的箭支。她见到闪着寒光的箭头,一边惊叫着一边向外奔去,我心道那刺客就在门外你冲出去是要送死怎的,忙拽住她,此刻天幕刚黑,但廊灯未上,外面显得格外暗些。
忽听得一声窗棂一声响,滚进来一个黑衣刺客,剑泛寒光,竟是要刺小环。
小环早吓软了腿,我奇怪这是谁派来的刺客,上前阻他。我本不觉得这人难对付,不料与他过招之后发现这不是我几招就能制住的简单杀手,他次次对小环用的都是杀招,却无心与我缠斗,我一边斗他一边大叫:“来人啊!”正欲用符却不料他掷飞刀向小环,小环躲过,但一下磕在桌角边,眼见是昏倒在地,我回头就听见杨家护院喊着抓刺客从廊边奔来。
不防他突然抬腿,脚力非常,一下踢脱我腕骨,符纸落地为灰,他眼中寒光若刃。眼见众护院围上来,他踢飞几个护院欲逃,我拔髻上银簪射中他后背,顾不得看他去向,回身去看小环,小环连叫不应,额角已是磕破了……
“小姐也太老实些……人家府里,犯得着这样用命……”唐管家一边数落我,一边帮我揉腕子,我想着刺客的身份,一时出神。人的面目可以遮掩,可眼睛变不了,我知道是谁,只疑问他为谁来杀小环。
忽然有主办这个案子的官员到,希望问我些什么,唐管家起身去放下帘子,示意请进来,我见他们进来,倒是先开口问道:“杨小姐可还好?”那官员顿一顿,回答道:“杨小姐性命无忧,只是现下还昏迷不醒。所以冒昧打扰,来问问小姐。”他们只是大致问了一下情况,最后呈上那支落在现场的箭,问我是不是刺客射出,我看过后示意不错。
待他们走后,我问唐管家:“他们不像是长安令,难道这个案子很特殊吗?”唐管家一边用跌打丸在我手上推来推去一边笑道:“我的小姐唉,现在能有什么比这个更轰动更特殊啊,本来杨小姐因为五皇子抗婚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了,这下她一遇刺,来查案的除了长安令的人,还有宫里的人。……”我低头看看手腕,对唐管家道:“你去打听着消息,若有什么新的进展,速来告诉我。”
我心神不宁,是睡不着的,正起身在房中踱步时,敖澈竟遣水精灵给我送信来了。我见到敖澈的字迹,心里安稳几分,看着水精灵,倒是想起花羞月一事来,只问:“我有事遣你,你可忙得开?”那水精灵忙应:“王妃吩咐。”我让它去暗囚花羞月,莫让她跑了,只等我命令。它倒不为难,点头就去了。
我几乎猜到了最坏的结果,只希望我想错了。
2云锦鹤
“你是说那刺客是李佑派的?”我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唐管家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长安令赵节大人今日在朝堂上说的,证据就是那天小姐指认的那支箭,那是五王子卫队的御用军械,听侯爷说今日朝会上,圣上大怒。”我不相信是李佑,尽管我知道现在小环若死确实是对李佑有最大的好处,我捏紧手指,不论那刺客是不是徐贵妃派来嫁祸李佑的,现下圣上大怒,李佑会被怎样呢?我不敢想,若圣上认定这是李佑要杀人抗婚,李佑怎么办?
我对唐管家道:“去把那日我要你收好的衣裳首饰找出来,等我从外面回来,就去大明宫。”唐管家正欲问,有侍女匆匆跑来道:“小姐,宫里云侍长来了,侯爷让小姐去一趟。”……
云锦鹤的样子很匆忙,见到我,忙上前道:“小姐,五爷……整日游手好闲,陛下很生气,午时封了他淮南王,让他日落前离京,这是密令,卑职想着小姐素来与五爷交情不错,特来知会小姐一声……要去送送他吗?”
我一时若跌到冰谷里,遍体生寒,我终是害了他,我强忍住眼泪,点头,看着他,轻拍他的肩道:“多谢云侍长……”云锦鹤不敢与我对视,,但眉头紧皱,我知道,他不是悲伤,他是疼。
3生离
我策马追到草场才追上李佑的车队,我也顾不得礼法,就一声声喊着:“李佑”赶上去。我看见李佑掀起帘子来,见是我,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小娘子…………停车!……”
他从车上下来,就那样站在我面前,像是我们初见时的样子一样笑着问:“柳萱去哪?”,我知他不愿看我伤感才这样笑着,我嘴里说着:“没见过哪个出京还这么高兴的……赶来送送淮南王啊……”
偏偏眼泪忍不住,泪眼朦胧中,依稀是那个装醉的李佑对我道:“我叫李佑,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娘子。”又是那个执杯不饮的李佑跟我说:“好一个不怕……爷喜欢听你说话。”一个恍惚,又是他站在京城之花的花榜下笑着要来触我的眼睛,或是在宫牢里枕在我膝上安然若孩子的样子……我无法不痛哭。
他见我流泪,故作豁达的笑道:“我只当为了什么,发配封地,调出京城,我从来就是一个多余的人,柳萱不必费心。”说着伸手来擦我的泪,我反握住他的手:“不要这样说,是我害了你……”他摇头示意我不说这个,拉住我,走开几步,缓缓道:“柳萱,我初见你时,你一抬眼我就看出你眼中的叛逆,偏偏你面上依旧淡然,我见识过那么多宫嫔贵妇,闺秀名门,竟都没一个有你眼中的光彩,我当时就在想,这是一个怎样傲骨的女子啊,但最诧异的是我四哥却在救下你后对我暗声说‘滚,这是我的玩物。’所以我对你那样好奇……重阳大典上我教你唱的琴歌正是我母亲当年在深宫中作的怨歌,我眼见你笑着唱出来,仿佛见到我母亲当年不悲伤的样子……这些时日,你我竭诚相待,况且,我遭贬出京,也不是全是因为你,到今天,你还说这个做什么呢。”
我握住他的手:“你到淮南后要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他笑笑点头,看看天边的落霞,对我道:“我这一去,怕是不会回来了,我若三个月都不给你来信,你只当爷死了吧。”
我心里一惊,暗思他的话怕是他知道些什么,不由得失态哭出来,拽住他道:“我不要你走……”他见我哭了,伸手抱抱我,似笑一般的叹一口气:“哎哟,不敢逗你了,想让你跟爷撒个娇就这么难……”低头看我的眼神中确实万分不舍,我抬眼看他,他眼中似有问,要吻到我唇上来,我流泪摇头,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的答案与他料想的不一样。
他轻叹一声:“爷走了就别惦记爷了,因为爷不惦记你的啊……”我泣道:“你叫一声‘小娘子’……再叫一声‘柳萱’,我就不惦记你……”他一时似有感触,悲戚的看着我,在我额头上亲亲,默念道:“照顾好自己……”我想到他那年恨恨的说我终有肯让他亲到的一天,可我俩又怎能料到竟是这样诀别之刻呢。
眼见他的背影和远去的车队,我立在晚风中,觉得心痛的就如被剜去了一块一样,但我知道,我喜欢李佑,就像喜欢我自己那样,这跟喜欢敖澈不一样。
……
4反击
我跪在皇后宫里,现在已是五月夏时,但皇后宫中阴冷的一如暮春,待到傍晚,宫里灯影把彩帐上的蝴蝶影映加到我袖上时,才听到皇后的声音:“那支牡丹簪原来是你的。”我抬头道:“娘娘明鉴,臣女所言属实,物证已呈上,若娘娘有疑,可传京城东街上云锦阁老板花羞月来问话。”
皇后示意左右拉开帘子,看着我道:“陛下要本宫彻查此事,你这一举证,徐妃什么下场你知道么?”我低头叩首道:“臣女不知,但想着能为娘娘分忧一二。”皇后拿起一个盒中的金步摇,冷笑一声,吩咐宫监传令拘人。
我不知道皇后对徐妃的态度,但皇后很高兴我的举证。隔天传我入宫,我一路上,听许多宫女议论皇后夜审徐妃之事。见到皇后,皇后许我坐,对我道:“花羞月是徐妃同母异父的姐姐,被严刑也并没有招供些什么,是徐妃心慌,本宫只诈她三言两语,她就忍不住出言蔑视皇家,如今已然在狱。”皇后说的淡淡,端杯喝一口,我本不信徐妃这么快就有了报应,思来怕是皇后借我手除徐妃,一时奇怪不已。
皇后屏退左右,给我看两份东西,一个是我父亲请辞的奏本,一个是陛下的手谕“徐嫣可杀,徐妃位须留。”我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听得皇后缓缓道:“这事知道得人不多了,当年陛下还是秦王时,你养父王元宝……应该是王琰之,是陛下的近臣,那时,徐氏还只是长安教坊里的舞女,王琰之甚是喜欢她。当年为抚养你不得不离京前,不求名不求利,只托徐氏与本宫。陛下喜爱徐氏舞姿,立为妃,原以为她忘了旧情,尊她为贵妃。不想她深负圣恩,竟与王琰之在花羞月处来往,每日里只是痴心妄想害了你报怨。本来此事并无坐实的证据,不过昨日花羞月一被拘捕,她就心慌不已,今早你父就上了辞表,本宫彻查宫闱,连带出不少细节。是陛下震怒,亲下的手谕。”
我一时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记起那年徐妃给我的比目佩,记起那年我提到徐妃父亲眼里的一抹水光,记起父亲想我做舞魁,记起徐妃对我恨恨的目光,还有每年中秋父亲都会去花羞月那里猜灯谜,一一对上后,我竟莫名的一阵凉意,我从来不知道这个,我想反击徐妃时竟忘了多想想她为何恨我。
徐嫣……她叫徐嫣,姹紫嫣红的嫣。我似能想到她当年的模样,应如我父亲庭中的芍药一样美,怪不得她那样怨我,早在我不经意间,就间接的导致这个女子误了一生。
皇后见我不语,开口道:“徐氏现下不肯死,此事,本宫思来想去还得你去。”我大胆问道:“什么叫徐妃位须留?”皇后淡淡道:“贵妃位若一朝废弃,恐前朝过问,后宫不稳。所以赐徐嫣死,徐妃位不废,对外言病重,最迟冬末,就宣告徐妃病逝。”我一时脊背发冷,这才是皇家一贯的伎俩,在当权者眼力,尊位高于人命,而尊卑高低不过在当权者一念之间。我深吸一口气:“那皇后娘娘是要臣女去赐死徐嫣?”皇后点头:“你的心,本宫看到了。况此事机密,本宫现下病体不支,你去,本宫还放心些。”……
5花残
徐嫣没有站在我想的那种阴森的冷宫里,她站在高高的宫台边,余晖下的大明宫格外金碧辉煌,反是徐嫣这一身素锦显得扎眼了,她散着长发,背对着我凭栏而立,听到脚步声,她转身,见是我,嘴角扬起的笑意轻蔑十足:“皇后竟让你来辱我。”我与她对视,诚挚道:“你今日,是我之过。”徐嫣不想我这样说,面上一点惊异,但又恢复过来,啐我一口:“你也配!”
我看着她道:“若你早些告诉我,你我不至于此。”她冷笑一声:“早些告诉你……你知道什么!我当年跟着琰之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她眼中已是有泪,只强忍着不流,她缓缓向前移动一步:“我不怨他让我苦等了十二年,我只没想到他在我绝望以为他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回来了,若他当真没有回来,就不会知道物是人非,我恨,恨我竟升做了贵妃,再不可能是他的嫣儿的贵妃……”她轻泣一声,回头来看着我,恨恨道:“你在襁褓之中的时候我抱过你,我若知道你会是琰之离开我的理由,我当时就该摔死你!”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处心积虑的要我死,在宫牢里,是你派人下毒……是你让花羞月策反了杨小环……你知道在乎一个人的感觉,还要利用李佑……现在我还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你的帐还可以跟我算,那李佑的冤呢?”
她怒道:“我没有对你下毒!我只想囚住你,因为那些日子琰之不见我!我那个时候还没有想过要你死!”我惊讶的看着她,她冷笑一声:“李佑……李佑……我没有要害他!我也不知道最后闯宫的怎么会是他!你的簪子,我清楚地记得是送给太子的……”我一时若当头挨了一棒一样,愣在那儿,我看看她,缓缓道:“你说的当真?”徐嫣眉眼间尽是蔑视,讽笑一声,她不在乎我信不信。
我一时不知怎样好,只觉得我从前想的尽是错了,呆呆道:“陛下赐你死你可知道?”她抬头,余晖照亮她的泪眼:“让我见琰之一面,我就赴死!你去告诉皇后!”我见她痴迷,一时心里竟不知是何滋味,抬手把我父亲的辞表给她看:“你想见他,他却不敢见你。你若是存着要与他同归于尽的心,何必做这贵妃,你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可你在乎他。”她颤抖着接过奏本,展开来看,泪下如雨。
片刻间已有宫监上来奉酒,我知道这是皇后催我。
我很恨这样的自己,竟是我做了权术的帮凶,递上了最后断送她性命的毒酒。徐嫣没有接酒,抱着奏章,凑到我眼前来,轻声道:“你去跟他说,他欠我的,我来生再要!”我还未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她竟一把打开酒杯,撑着宫栏一转,从高高的宫台上跃下去了。
我一时心里凉透了,如咽下薄刃一般难受。撑着近前,低头去看,宫阶下,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若一朵缓缓盛开的芍药。她那样刚烈的女子,不过一瞬,若花残一样碎在皇城光影照不见的阴暗里。
6敌我
我一步步走回皇后宫,联想到那日徐嫣囚我,我下意识的以为是徐嫣要害我,是因为觉得能在宫牢里做这样的手脚的,或者能担我死在宫中责任的,必是权重者,徐嫣是贵妃,我自然以为是她,而且救我出来的是皇后。
现在想来皇后的话,及皇后的不追查,只觉得我糊涂,皇后做得贵妃能做的事,而且更能做贵妃做不到的事,徐嫣歹毒,但若她是阴狠至极的人,今日死在宫阶下的就不是她了。又想到李佑走前说今日不是全因为我,及徐嫣死前的话,一时明白过来,我不怒李四看我若玩物,我只恨我自己愚钝,到这一刻才明白敌友,或许李佑不一定知道储君的杀心,但李四秉承父母的强硬铁血,已是对兄弟下狠手了。
……
我回府时,下起了雷雨,天色一时如漆,雨若倾盆,唐管家小心的给我打着伞,我问家丁:“侯爷在府中吗?”家丁答:“在,朝会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我对唐管家说:“我去找爹爹,你莫让人打扰。”唐管家点头。
我不顾大雨跪在庭中,呼道:“爹爹!”片刻,他开门,撑伞出来,他没有让我起身,只是缓缓走到我跟前,他声音随雨声入耳:“你不必如此。”
明明左右尽是雨声,可我却觉得心里没有这样安静过,我抬头轻声泣道:“是我害了徐嫣……”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来与我对视,我头一次看到他眼中悲戚之色,他问:“她……死了?”我点头,他略闭闭目,我无法想象他此刻心里是怎样痛苦,他轻声道:“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上元灯节,我对她说:‘若今上还是当年的秦王,我一定要回你’现在想来,是我激她做出这些事来……是我害她香销玉殒……”我心里一时大痛。
他深叹一口气,蹲下来,看看我,伸手擦擦我脸上的雨水,目光中有怜爱之意:“柳萱,当年爹爹见到你时,你就是这样看看着我,我见了多日的血色,一时见到你的眼睛,竟觉得心里有大悲之意……我手上还握着带血的剑你也不怕我,不哭也不闹愿意让我抱……其实从我抱着你离开长安到今时,我都未曾后悔过,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有时候也想你要真是我女儿就好了,我很想对你好……我知道你怨我,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的无奈……”
我一时忍不住要落下泪来,他从不曾跟我这样交心,我能理解他的做法,可听他这样说,我心痛难当,低泣道:“爹爹,我只恨我明白的晚了……”
我突然见到廊边一个黑影闪过,正欲开口,爹爹摇头示意我不要表露,只听他轻声道:“那是老管家,他是陛下派来监视我们的内卫……”我惊道:“他是内卫?”爹爹点头:“我做过秦王幕僚,算天子近臣,知道内卫的行事,何况他无时不提醒我,你象征着皇权尊贵,可奉不可亲……”我心里略略明白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