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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南孟王忽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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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前后,高舞风守满七七,丧服却迟迟不肯退去。打点好府中事务,她对郑蝶青说要回江南。
“这么着急要走?”郑蝶青抬起胳膊,等高舞风将腰带系理整齐。
“也没什么,就想回去看看,你也知道,家里就我一个独女,几位姑姑舅舅想念爹爹,我回去了,他们也好有个念想可以说说话不是?”
郑蝶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她路上小心,代为问好之类。高舞风嘴上应着,转身出了房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以后,府里也没什么人了,你要是感到寂寞,养些花鸟……实在不行,找个人陪陪?”最后一句说得颇有深意,郑蝶青不禁愣住。
高舞风也不解释,走了就不再回头。
后来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了,街角对面有人家办喜事,鞭炮炸得轰响。红白两事,郑蝶青想,人生无常,几家欢喜几家愁,生生死死也渐趋于平淡,总要经历的。于是唤来王何,要去情欢楼看看。
“这不是郑小公子么?”齐为国带着一帮朝臣,化作平民样子在天街老字号古董店看字画,截住那摇着扇子摆出欢喜模样朝风流地方飘去的郑蝶青。
“齐大人。”郑蝶青对齐老狐狸还是有几分畏惧的,虽也找不出不妥,自己明显没有道理怕他,但每当对上齐为国那双眼,郑蝶青就像狐狸遇上狩猎的老农,心里直哆嗦。怪事呀怪事!
“似乎有喜事要赶?您这是去哪里?”
“啊,没有的事,立春了,气温回暖,人心里跟着一道,呵,出来溜溜。”
齐为国锐利的眼神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遍,看得郑蝶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胡乱扯出些话题搬扯。
“想不久皇上要组织桃园游会罢?”
“是啊,每年雷打不动的节庆。今年,呵呵,恐怕要有劳郑首辅您咯。”
郑蝶青知他想要躲在背后看新人的笑话,虽也气恼,可朝中齐党众多,他势单力薄,若他们真合起伙来不配合,最后做败了事情,就算皇帝不说,底下议论声唧唧歪歪吵得人也心烦不是?于是低声下气小心哄道:
“齐大人是长辈,又是内阁元老,蝶青年幼无知,还需您多加指教。”
“啊,好说。”齐为国玩味地看着他,样子和齐孟轲的混账相丝毫不差。
郑蝶青脸色微沉。
“我说郑蝶青,”齐为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您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便故意闭口了,郑蝶青看着他眼里的讽刺和嘲弄,大约猜出他想说些什么。
没错,我郑蝶青是活得卑微。
他在心里咒骂。
但你齐为国也不要欺人太甚!
“您长得真是倾国倾城哟。”齐老狐狸狡黠地说。
郑蝶青深感背脊发凉。
“比起上一次到蔽府做客,您更添风韵了呢。”齐为国看着他愈发难看的脸色不疾不徐说笑欢乐。郑蝶青打发一句“告辞”想一走了之。齐为国的声音又追上来。
“内子回江南了,说是南蛮变乱,收拾烂摊子去。您呀,今儿个是见不到他了。”
“他回去了?”郑蝶青有些吃惊,几天前还见面,怎地也没听他说起?
“不信自己查去。”齐为国笑吟吟端起一只紫青色古瓶。
郑蝶青盯着他看了会儿,希望明白点东西。只是这老狐狸实在狡猾,什么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就这个了,这个是极品,明年肯定涨到这个数——”齐为国好不得意地对那帮朝臣伸手比划,周围人赶紧附和着,几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向郑蝶青,笑得下流。
桃园的花儿是一朵接一朵漫山遍野地开,郑府里空空荡荡,只有王何跟贤妻榴花摆出两张小凳子坐在树底下谈情说爱,上门送礼的各路神仙打听郑大人的去向,疑惑这怎么走了高府同样没见到本人?王何呵呵一笑。
"您不是不知道,郑大人公务繁忙,宿在皇上那里几日不曾回来。"
"这……"
来人只有作罢,刚要告退,又想起些什么,将手中精美的山水画交给王何。
"您照顾大人多年,这点意思实在浅薄得很,还请您不要见怪。"
王何本不想搭理,榴花眼珠一转,接过来笑着回道:"好说,定会替您美言几句。"
那人忙不迭谢过,匆匆离去。
"要这种东西有何用?"王何问。
"最近看上几样首饰,正好咯,你家少爷不会怪罪罢?"
郑蝶青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怪罪,两人心知肚明。榴花这么说,是想转着弯儿告诫王何:你有多久没在本姑娘身上花心思了?
王何闭上眼睛装傻。最近是忙了点儿,虽然牺牲个徒儿摆平红花教教主,实在清静不少,但眼下派内正在筹划大事,凶多吉少的,他不想她牵扯进来,连累了她。
见他玩起心理战术,榴花掐着他耳朵,颇有几番彪悍,道:
"你说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王何面情享受,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疼痛,手里敲着折扇,反问她。
"还用问?你自己说,为什么总跟着郑蝶青?"
堂堂一派掌门,心甘情愿做人家家奴,跟着走南闯北跑东跑西,到底图个什么?
"因为……呵呵,郑小公子长得好看。"
王何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榴花听后小嘴一瘪,双手推开他,力气不大,也不小。
“我是认真问你!”
“我也是认真回答。”
女人不理他,故意摆出生气的样子起身进屋。
方是时,墙外飞进来只信鸽,落在王何身前的大理石圆桌上,“咕咕”叫着,似乎是饿了。王何解下捆绑它脚上的纸条,朝院内丢些吃食,鸽子不理,扑腾到他手上啄食残留下的。
“哈哈,多日不见,你倒是想我。”又朝方才榴花合上的房门,“只可惜,你的主人不想见你,罢了罢了,吃完就回去罢。”
“哗——”
榴花突然打开门,手里攒着玉米,对鸽子微微招手,这小东西见了主人特别兴奋,忙飞上去。
“夫人莫生气了,您看这是什么——”王何挥挥手里的字条。
榴花好奇心起,刚要伸手去接,王何又将执纸条的手收了回去。
“你——”榴花嗔怒着望向王何,“罢了,罢了,你不想说,本姑娘也不想知。”刚要走,王何意料之中地叫住她。
“何事?”
“你知道南孟王罢?”他将扇面展展合合,似漫不经心问。
“在江南,谁不知道他?”
王何轻笑。
“到底何事?难不成咱教派和官家扯上……”
“不是。”王何爽朗大笑,插断她的话。
“那这到底是……”
王何细细啜饮一口苜蓿花茶,思量着怎么说下一句。
“江南的南孟王,诗池的南野王,还有宁西南成王,宽北南靖王,浮滩南怀王,上春南月王,博州南珍王,董道南硕王,离欢南琴王,九王之中,野王骁勇,孟王多谋,成王精灵,靖王广度,加之怀王逍遥,月王华俊,珍王富贵,硕王才盛,最后配上琴王一手曼妙弦音,最是美不胜收。”王何滔滔不绝说起来。
“我知道,但你说这个做什么?”榴花一脸疑惑。
“唉,榴花,你不觉得他们都是人中龙凤么?”
“哦?”榴花轻笑。
“你想啊,这样的人,怎会甘心居于人下?换句话说,凭他们的本事,你当皇上能控制得住?”
“难道说……他们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觉得如果真是这样,胜算有多大?”
榴花摇头。
“别的本姑娘不管,但仅为了一己之私使天下百姓,黎明苍生陷于不幸,这样的人,算不得人中龙凤!”
“好!”王何紧接着鼓掌。“榴花你说得都对,但是你知道么?楚家王朝迟早要灭,就看他脚底下那帮朝臣,勾心斗角,结党营私,早不把国家大事放在眼里,满脑子的算计阴谋,而他们那位楚君王成天迷醉在温柔乡里,朝里大小事务统统交由郑蝶青一人打理。呵呵,到底谁才是皇帝?荒诞!这样的国君,这样的朝臣,国不国,君不君,迟早要灭!”
“可是……”
“目前的朝局表面上是维持着一番和睦,哼,真辛苦我们首辅大人了,但实际如何……郑蝶青经常一个人在房里边看奏折边叹气呢。”
“他……还是这样一个人?”
“呵呵,朝廷动荡,他的位子也不稳不是?榴花,王某只要你一句话,这件事,你帮还是不帮?”
“我是你的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
王何噗嗤一笑。
“南野王来信,不久便要攻进皇城,夺取皇位!想他楚家天下要改名换姓了,哈哈。”
榴花静静立在一旁,看王何痛快大笑,不禁眉头微皱。
乃是:桐花镜,桐花心,那人不抵三千事,弃我归胧雨。
云涌起,风清明,不知祸福谁人与,且看苍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