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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计困魔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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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上青砚的道袍,和陆卿的衣服很像,只道冠他是男子用的束发冠的样式,簪着一个成色普通的白玉簪。而青砚的则是一块蓝色道巾裹头,用同色的纱质发带绑了,垂在脑后,青砚替我穿戴整齐,我看着青铜镜里的自己,放佛真有几分道姑的样子。
“君上这样穿,真像是我们的同门师妹。”我笑了笑,看着镜子里自己被这样的着装,衬得活泼了些,可仔细看眉眼,又哪里有一个年轻道姑该有的稚气。从什么时候起呢?我的眉眼间就被风霜侵蚀成这个样子?我难得画了画眉,不由想起,如果我穿成这个样子同陆卿站在一起,是不是更般配一点?这样想着,脸也不由得红了,自己也不觉得笑起来。
青砚也笑着说:“君上想什么这样高兴,从来没有见君上这样高兴过,君上这样真好看。”我笑着说:“不知魔君是个怎样的人物,我的碧苍剑可好些年没用了。”转身叮嘱了青砚几句,便悄悄离开了九重天。
腾云赶往玉清山的时候,我还是决定先将此事告诉陆卿,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再计划的。我虽明白,如今陆卿不过是个修道几十年的凡人,见识不比我们这些活了几万年的神仙。但我仍觉得,既然我很诚心诚意地喜欢他,我心里所想的,也应告诉他。
在玉清山脚我却感应到了那只小灵兽的气泽,我按下祥云,却是在一个破旧的小院落里找到了那只灵兽。但此时,她已恢复了人形,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明艳动人,但难掩稚气,让人瞧着欢喜。我瞧她急匆匆地往外跑,赶紧拉住她:“你这是上哪里去,陆卿呢?”
小姑娘见了我,欢喜地拉住我的手:“姐姐回来了么?陆卿哥哥已经回玉清山了,哥哥说不能带我回去,说是我父君已经将玉清主殿围得滴水不漏。”我听到父君二字,想着她年纪这样小,修为却很不错,果然是魔族中人,而且不晓得是魔族哪一个头领的女儿。我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先前你说父君,不晓得你父君是哪一个?”
小姑娘脸色忧愁地说道:“我叫流火,我父君就是魔族的君上,我要速速回去,叫我父君不要去打陆卿哥哥的师门才好。”我虽然也想过,流火的来历只怕是魔族中人,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魔族的公主,看她拉着我的手一点戒心都没有,虽面带愁容,可脸上天真浪漫,我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对她不利,遂变了张帖子,交予她。
“流火,你速去将此帖交予你父君,就说,昆仑山的九天玄女说你魔族乌合之众不过尔耳,倒要看看魔君有什么能耐,灭玉清,毁人界,妄图统治三界?”
流火闪着一双美目,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姐姐怎么晓得九天玄女说这些话,你这样说我父君,父君是要生气的。”我莞尔一笑,不晓得魔君如何放心将自己这个天真的女儿放在外头,只认真看着她说:“你可想救你陆卿哥哥,若想就速速去吧!”流火一双眼睛忽闪忽闪,这才将战帖收在袖中,驾了朵紫云寻她父君去了。
我想着,时间不多,若上山找陆卿,有许多不便,我虽可变做青砚的样子,但青砚在他们眼中已经过世多年,陡然出现,又是一场风波,还是等着玉清与魔族混战,无人在意我的时候再去,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留书一封,也好叫陆卿放下心来,安心守在玉清对敌。
这与人写信,其实我并不擅长,倒是平身第二次,第一次便是给流火带走的战帖,想来也不是什么书信,只写了闻君之名,不知实否,昆仑玄女,诚邀玉柱山一战,已正君之名。写的甚不客气,实则我一来本在笔墨上不同,二来也有意激他与我一战。可这封信,是要写与陆卿,我咬着笔,这给意中人写信,当真是个磨人的活。我活这般大,倒第一次做这样风流的事,遂勾起唇角,想了许久,才落下笔来:
“卿见字如晤:自九重天许君一诺,与君相识虽短,但君同门之情,赤子忠心实则感人,君之为人,亦深得青心。”写到这里,我也感到脸上有点发热,“青诚心欲解玉清燃眉之急。奈何,此事牵扯甚深,救之则与我昆仑山不利,亦恐伤及玉清百年基业,遂不得不…”
写到这里,屋外却突然乌云密布,一个粗犷的男生传来:“九天玄女,你要与本君一战有何不可,玉柱山恭候。”声音却渐渐远去,我没想到流火这样快就将战书送到,更想不到,魔君这样轻易就放下攻打玉清,来与我一战。赶紧丢下笔,立马追去。
我赶到玉柱山,魔君已在云上等着我,玉柱与玉清相邻,这样,我与魔君战后,也能速去玉清化成青砚的样子帮助青帝对付流火、淡水两剑。我这样想,不过是因为,魔君也不过是在这百余年才有的名气,想来自己对付他还是有九成的把握。可当我仔细辨认他的容貌,不觉一惊,魔君与当年蚩尤的样子,真是太像了。
“涿鹿之战一别已四万多年,九天玄女容貌一如当年,可见修为之精进。”魔君临风而立,倒先叙起旧。我一愣,果然是蚩尤么?原来他虽败,却没有死,不晓得这四万年躲在何处修炼,也难怪如此轻易就应战而来,想必也是为了要报当年之仇。
呵呵,碧苍剑几万年不曾对敌,想来也该很是寂寞,我缓缓唤出碧苍剑,负剑而立。“蚩尤?没想到你竟没有死,竟成了魔族的魔君,难怪一身怨气,你同轩辕当初角逐人君之位,你不曾胜,呵呵。如今,还想着要同他争一争这三界统领之位么?”说完,斜着眼瞧了一眼周身绕着怨气的魔君,颇不以为意地又轻笑起来。
并不是我轻敌,虽我比蚩尤修行多了一万多年,但须知,蚩尤身上的怨气几万年不曾消退,他修行的亦是魔族妖魔之法,只怕修为精进不在我之下,我只是要他动怒,好失去理智,才能尽早瞧出破绽,一击得胜。
但他四万年到底没有白修,甚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有何不可,如今的轩辕可不是涿鹿之战那会的轩辕了,否则玄女又何须,私下让小女送来战帖,怎不去魔族阵前来叫阵,可惜你这上古的战神,也有上不了的战场,也有放不下的顾忌,哈哈…哈哈…”魔君蚩尤笑的狂妄,可他这通抢白实在是戳中我的痛处。
看着恣意大笑的蚩尤,不禁想起当年涿鹿之战,呵,他说的何尝有错,我如何能料到自己有一天,也有放不下的儿女情长,也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又如何能想到,世事无常,曾经并肩而战的战友,如今已不知是敌是友。
我横剑而立,“魔君,咱们都是以战而闻名,还是一战来比个高下吧!”说完便一剑刺去。
蚩尤修了这三万年,此战一时并不能结束。双剑未曾接触,空中的气流相撞“噗嗤噗嗤”响个不停,蚩尤的剑法虽不厉害,可剑上的怨气颇重,碧苍剑的青光时不时被裹在其中,剑气带动周围的气流,空中狂风大作,吹得我青丝缭乱。玉柱山,飞沙走石,蚩尤一柄黑剑神出鬼没,但两百回合之后,怨气渐渐散开,终是我占了上风。
我手里捏起一个雷诀,右手反握碧苍剑,回身急刺蚩尤身侧,此时,他剑在空中,是个难得的机会,却听见蚩尤嘲笑地说:“玄女,你可知,我早已让两位长老,攻打玉清,恐怕此时玉清已经横尸遍野了。”我一惊,手中的剑势便慢了下来,魔君召唤剑架住我手中的剑,另一只手却生生打在我肩头,好在,我手里的雷诀亦劈中了他的手,我才得以趁机像后退去。
“卑鄙,有本事便打上九重天,却拿凡人做靶子。”我右手将剑竖在胸前,左手中指食指压住剑身。调稳气息,这一站,我全不能败。
“卑鄙?当年你以神女的身份助轩辕与我一战,可曾顾忌我的部将也是凡人?原来天下的道义是你们神仙说了算!”我不理会他,若不速速了结蚩尤,玉清…玉清可怎办?青帝呢?此刻可在玉清山上?
“呵呵,辩不了么?我就是要看一看,如今还有谁能阻止我一统三界。”蚩尤说完,举剑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向我劈来。
我咬着牙,受了魔君一击,单膝跪地撤去不少力道。趁他近身,左手立刻捏起剑诀,右手倒转,将碧苍剑插入地下,此法,是我昆仑山囚禁生灵的一个法术。若能成功便能将蚩尤囚在结界里。但我也因这一击觉得气血翻滚,全身好似要被人撕扯开,发丝被蚩尤剑气带动的气流吹向脑后。强按下血气翻涌,速速将剑诀念完,自碧苍剑下涌出一股白色气流,牢牢将蚩尤锁在其中。
蚩尤挥剑欲砍出一个出口,可我如何能放走他,闭着眼,拼上一身修为,我绝不能放他出去。
结界里的蚩尤,怒气冲天,双目欲裂。“玄女,你不敢与我一战,就用着些法子来困我,还妄称战神。”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点一点拔出碧苍剑,惨然一笑,“不是我打不过你,可我却没有时间与你耗下去,你是我难得一见的对手,待玉清事了,我再与你一战。” 与蚩尤打下去,恐怕几个时辰之内,我并不能将他打败,可玉清此刻不知如何。我只能损去些修为先将他困住。此法确实有些卑鄙,可我不得不为之。
我腾起云,变化成青砚的样子,急急往玉清山赶去。我不知道玉清山此刻会是如何,更不知道此刻陆卿如何,如果他已经…已经…我恨不得自己立刻就在玉清山,这样想着觉得玉柱山离玉清山怎会如此之远。堪堪到玉清山脚,迎面青砚却驾着云头赶来。
青砚见了我,礼也不行,倒是吓了一跳,我没有思想计较她如何会从九重天来到玉清,赶紧问她:“你从玉清山来,是不是?玉清怎么样了,陆卿呢?魔族开战了么?青帝呢?玉帝可曾派兵?”
我心里实在有太多的问题,可实则,我只需她回我一句:“玉清无恙,陆卿无恙。”但眼前这个人,只是淡淡一笑,“仙使还不知么?玉清此刻已经血流如何,什么玉清,什么陆卿,只怕都尸骨无存了。”说完伸出右手,拢着一缕发丝别在耳后,慢条斯理地笑道:“仙使还是赶紧回青蘅宫去告诉你们君上,看可有法子像救无音那个贱婢一样,救一救她的情郎才好。”说完,甚是得意地笑了起来,虽然甚是得意,但笑的样子仍是柔柔弱弱,实在叫人看不出,这样的话出自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口中。但青砚,从不是这样刻薄的人。我看着她漂亮的双手,一双芊芊素手,又白又软。
我心下了然,唤出碧苍剑,一剑便斩下了她的双手。惨叫声立马响了起来,痛得失去脸色的脸,慢慢显出一个另一副容貌,竟是青帝的妻子颜玉。我重重哼了一声:“是你!你为什么要装成青砚的模样?”
颜玉忍着痛楚,吃惊之下,定定看着我的碧苍剑,吸着冷气,咬牙切齿地说:“是你,玄女是你!”我手一横,剑便架在她的脖子上,“为什么扮成青砚的样子,你去玉清做了什么?玉清到底如何了?”
我这样问,语气里已有了几分害怕,我怕她,怕她告诉我,她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她脸上疼的全是汗,却一点也不害怕我的碧苍剑:“如今,我也叫你尝一尝,从高处摔倒的滋味。”我一点也不明白,明明是她抢了青帝,就算恨,也该是我。我也一点不想与她纠缠,一收剑,就要往玉清山赶去。可她并不让我走,拦在我身前:“玄女,你就一点不好奇,我去玉清做了什么吗?你不想知道陆卿是死是活了么?”
我冷眼瞧了她一眼,“让开!”此刻,我不关系颜玉做了什么,我只关系玉清如何,陆卿如何,我需得自己去瞧一眼,才能放下心来。
“怎么要用碧苍剑杀了我么?真是一把好剑,她本该是属于我的!西王母娘娘究竟看上你什么?明明是我先被娘娘收留,为什么她却收你为徒,将我赶去昆仑偏殿,做一个丫头,为什么?”
颜玉被我斩断的胳膊上泱泱留着鲜血,将她一身青袍染得血红,几滴鲜血溅在她脸上,衬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扭曲的表情,哪里还有竹林初次相见的绝色温柔,哦!不,那不是初见,早在几万年前,我们都没有修出人形,我们就是对手,她就是那只趾高气昂的青鸾,原来竟是她。
我轻蔑地笑了笑:“看在青帝的面上,我不杀你,但我倒要看看一个没了双翅的青鸾,还能如何兴风作浪。”说完要绕过她,可她仍拦在我前头,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当年被青帝抛弃的滋味如何,这么久,我担心上神忘了,想必陆卿抛弃上神,上神才能记起那些痛苦。”我不晓得她去玉清做了什么,可还能做什么,总不会去救玉清。“再不让开,休怪我一剑劈了你。”
颜玉睁着一双眼睛,盯着我一字一句说:“你抢了师父,害我在昆仑偏殿做了两万多年的丫头,可这笔账,咱们可从没算清!”我一脸冷漠,师父要收谁做徒弟,是师父的心思,什么抢不抢?
她眼神暗了暗,眼泪忍在眼眶中,“我同青帝情投意合,你又要来抢我的。你知不知道,明明是你横插一脚,可天帝偏要罚我们。这几万年,每次飞升历劫,你可晓得青帝替我吃了多少苦?凭什么,你是昆仑山的人,我也是,你可以同青帝联姻,我就不能,只因,只因我是个丫头,不是西王母娘娘的弟子。”她收起眼里的眼泪,一双眼睛赤红地盯着我:“每当历劫,青帝用知音劫不晓得替我化去多少遭厄,你可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伤?天帝何以这样罚我们?几万年,你过得倒是逍遥,我同青帝却需时刻警惕,时刻苦修,才能免去一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今,你有难,青帝就不顾天帝的责罚来帮你,他是连命也不想要了么?”
我楞了一愣,原来青帝同颜玉,并没有我想的那般逍遥,她问得不错,凭什么呢?可这一切她问我,我却要去问哪一个?
颜玉看我愣住,得意一笑,“上神,还不知道吧!天帝已经答应发兵,只要魔族一开战便即刻从背后伏击,我正向天帝讨得这个差事,替我的夫君来探听魔族的消息。”说完,靠近我身边,语气甚是温柔,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歹毒。“我借了借青砚仙使的容貌,同陆卿道友提了提,上神此刻正在青蘅殿训诫那些不大懂事的神仙,坏了上神的清誉,又怎会有功夫管玉清这一趟闲事。叫他把该断的心思都该断了才好。”说完,抬手想要掩面而笑,可她已经没有了手,只有滴血的袖口掩着面容,甚是诡异。
我觉得周身的力气一点点散去,连说话也喑哑无力:“让开。”
“我怎么敢拦着上神的路,只是提醒上神,陆卿可已经入了魔,上神巴巴跑过去,不过是受辱,入了魔的人可比不得我夫君,对上神那么客气呢?哈哈…哈哈…”笑着笑着,却陡然没了声,我看着她诧异地望着我背后,我回身瞧去,正是一脸怒气的青帝。
我茫然地提着碧苍剑什么也没说,一颗心一直往下沉去,已经不大能思索,我不晓得玉清山发生了什么,但我也晓得一切已离我的设想差得太远,我不晓得我要面对什么,但我只能义无反顾地赶去玉清山上。哪怕,等待我的,是我无法预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