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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伤神 ...

  •   眼下,我只有去和青帝商议此事,师父已告诫过我,今时不同往日,玉帝已不是当年的轩辕,忌惮诸位远古神祗,更因曾对我昆仑山甚是尊崇,而愈加忌惮。为昆仑计,我不能冒失去救玉清。我抚了抚额,轩辕如此,不过是不想让人觉得他是靠我昆仑山才有的今天,人一旦强大起来,对曾经弱小时候的事情,就会变得忌讳,在这个位子上久了,就变得这样毫无气量么?

      我一路隐身入了天牢,青帝被囚于此,也是因我之故,心里怒气翻江倒海,但是我还是不想牵累青帝再受屈辱。直到青帝牢门前,我才现出身来,青帝不曾居九重天,亦无人来此看望,因此只是锁着,倒也无人看守。青帝合着双眼,盘腿坐着。一身白衣无垢,即便身陷囹圄,也是一身仙气,出尘脱俗。鬓角一缕发丝垂落,显出两分憔悴。

      我忆起昆仑初见青帝,他误以为我是昆仑山的婢女。一把折扇搭在我肩上,眉毛间恍若带着笑意,轻声问我:“小丫头,在下有一事相问,昆仑主峰该我何处去?”白衣临风飘扬,神情恣意风流。三万年了,往事其实已经模糊不堪,当年的我,当年的轩辕都已经变了,只有他,年年岁岁还似从前一样,日月难改其颜,风霜难改其性,芝兰玉树一如往昔。

      “来了怎么不说话?”青帝神色如常地睁开眼睛看着我,“怎么气成这个样子,去见天帝了?”

      “恩,如今他哪里还有一点天君的样子,连从前身为人君的分寸和气度都没有了,不单是我,便是我师父都看错他了。”我恨恨地说道。

      青帝轻笑,神色甚是温柔地看着我:“早年在昆仑山,你也是动不动就发脾气,如今看你发脾气还是和从前一样,爱抿着嘴。”

      我默了一默,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如果我真还如当年一样的冲动莽撞,恐怕已经在桑和殿同轩辕打了起来,我真不晓得,他如何会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青帝亦叹了口气,“小青,有些事你不知道,当年…当年...”说完,重重摇头,才带着一抹不忍开口:“其实,当年自你在涿鹿之战助轩辕大败蚩尤开始,轩辕对你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恍然一道雷劈过我头脑,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青帝娓娓道来,我才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涿鹿之战,我奉师命下凡,助轩辕大战蚩尤。那时候我才一万多岁,师父觉得我还年轻,在下凡前,特特嘱咐我,要端好神仙的架子,万不可压不住场面。我那时候很争强好胜,谨遵着师父的教诲。在凡间甚少言语,只一副不可亲近的神色。可在凡人眼里,神仙本该就是这样样子,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大约,轩辕也是这样想。可我这不与人亲近的姿容,在他眼里,自是比过时间万千女子。后来我回昆仑山,他却常常想着我,甚至四处寻访昆仑山的下落,更是一心求道,盼着再见我一面。

      那个时候,嫘祖与他已是结发的夫妻,可轩辕身为人君,娶了一个又一个女子,一个女子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子,除了她知道轩辕是成大事者,甘愿与别的女子共事一夫,更是因为她明白,轩辕真心爱的从来只有她一个,娶别的女子是不得已而为之,因此在轩辕面前,仍如往昔一样深爱着轩辕。可是那些无人知晓的夜晚,谁又能明白,她是如何煎熬着走过来的呢?

      我在凡间其实亦见过嫘祖,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贤良淑德,让人觉得温柔亲切。知晓轩辕对我的那一份心思之后,恐怕坚强如嫘祖,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贤良淑德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退让,从前她拥有轩辕整个人。可是从何时开始,她面上笑着,心里却滴着血,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失去自己心爱的男子。嫘祖觉得心寒,她拥有的已经太少太少,连着最后的一丝安慰也如同桑叶上的春蚕,吐尽蚕丝,只为做一个自欺欺人,最后的安慰,可是如今,连这样一个安慰也被人抽丝剥茧。

      嫘祖从此关上宫门,再不见轩辕一面。轩辕心高气傲,又如何能明白嫘祖的心思,两人虽不见面,却互相折磨。情爱这个事情,遇上两个好强而倔强的人,总是容易伤心人对断肠人。直到轩辕飞升历劫时,心里想着或许成仙能往昆仑见我。只是这个念想,让他走火入魔,差点魂飞魄散,而嫘祖是用自己的命救了他。那个时候嫘祖躺在轩辕怀里,一身血污,衬得那张脸,没有了平时的刚强和淡淡的笑颜,让人觉得柔弱而憔悴,“你抱过许多的女人,可能在你怀里死去的,只有我嫘祖一个;你思慕昆仑山的九天玄女,她会不会为你死?”说完,惨然一笑,眼中终于漫出一丝无奈而满足的神色,“这天下,只有我一人,愿意为了你,魂飞魄散,愿意,死在你怀里。”

      此间的爱恨情仇,我一个外人亦觉得神伤,想来身在其中,更是伤人。我这才明白,轩辕说什么,嫘祖受了那些罪,我还好端端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可此事当真怪我么?不过是因为那是轩辕是凡人,而我是神女,求不得而苦想,被我神女的身份迷惑,并不是真心思慕我。否则,又怎么会如此恨我?

      “天帝这样迁怒你,甚至迁怒昆仑确实不可理喻,但其实他真真恨的是自己,不曾珍惜身边人。”青帝看着我,“天帝忌惮昆仑山也不是一时,当初我去昆仑山求亲,亦是奉天君之命,以此来笼络昆仑山。可是后来…”后来,你退了婚,你只晓得你伤了我昆仑山的面子,却不晓得,如今站在你面前,一脸沉静的青蘅,也有过为一个人彻夜难眠,为一个人神思恍惚的时候。

      我看着青帝,不得不露出一丝苦笑:“原来如此,你原来并不是因为瞧上我,才去昆仑山求的婚。”我轻笑一声,想起青帝退婚后自己为此神伤,也许天意弄人不过如此。

      “小青,此事我一直有愧,我同颜玉相识在前。你很好,只是我心里只想娶他一人为妻。”我苦笑,“这么说来,也不是我不如颜玉了。”轻轻拢下鬓边的头发,“青帝不必在意当年的事,我早不放在心上。如今…如今我只担心陆卿。”我说着低下头,苦苦思索,如今能帮我的只有青帝一人,可是要他违背玉帝的意愿,将来不知会受何等惩罚,我心里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小青,你和天帝相处不深,他并不是这样的君主,再多给些时间。”

      “时间,时间,如今哪来那样多的时间,魔族已经在玉清山外,你不晓得,玉清山外乌压压一片,已经岌岌可危。”

      青帝看着我,也同样深思苦恼,最后也只能说:“若是天帝不出兵,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会去助你一臂之力。”我点点头,唤出碧苍剑,想劈开牢锁,青帝笑着摇头:“这些如何困住我,我在这里,天帝才能消气,才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收回碧苍剑点了点头,同青帝告辞,出了天牢。

      青砚正等在不远处,见我出来,上来行礼,“君上回青蘅殿休息一下吧,君上自去凡间只怕不曾好好休息过。”我茫然点了点头,心里像提着一块大石头,青砚亦看上去也是心事重重。该怎么办?我不出手救玉清,魔族必灭了玉清,我昆仑山恐怕也要因此受牵连;我出手,天帝也有法子折磨玉清。出不出手,玉清都有这一难,无从躲避。

      青砚打了水给我洗漱,我躺在木桶里,热水暖着身子,好似心也被一点一点暖起来。暖暖的水温让人神思倦怠,我想来想去,一点头绪也没有。不知道是水汽凝在眼睫毛上,还是一点法子也没有急得想哭,眼里一片雾蒙蒙,就这样迷迷糊糊,居然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真的在哭。在青帝悔婚之后,白天当着师父我还能勉强装个样子,到了晚上总是忍不住哭,墨颜见我这样哭,有时候会坐在床沿上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让我入睡。

      这个梦正是那个时候,我靠着墨颜,哭着问她:“姑姑,我是不是比不上那个姑娘,青帝才突然不喜欢我了?”墨颜温柔地伸手抚平我的眉毛:“啊哟喂!我的殿下,不说咱们昆仑山,便是天下,姑姑觉得没人能比得上你。”

      我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眼泪掉个不停:“姑姑不要骗我了,那个姑娘也是昆仑山的,可见在昆仑上我就不是最好的。”墨颜叹了口气,顺着我的头发,“啊哟喂!我的殿下,在姑姑眼里,你是最好的,你看看如今昆仑山还有谁打得过你呢?”

      我挣开墨颜,“就是因为这样,青帝才觉得我不好,你不晓得那个姑娘有多温柔,可我呢?除了打架,我什么也不会。”墨颜重新抱着我,“哎哟喂!我的殿下,这可有什么了不得,不就是会几首诗,殿下又不是不识得字,以后姑姑教你。”我点了点头,才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此后我跟着墨颜读书,每每见到书里,形容男子风流倜傥的词句,总是忍不住想起青帝;读到断肠句,总情不自已,又想到青帝,这样忧思的过了许久,整个人变得沉静了许多,墨颜见了我总是忍不住,“哎哟喂!我的殿下,世上的好男儿只青帝一个了么?我昆仑山的弟子还愁嫁不出去么?”

      世上的男儿自然不止青帝一个,可是摸着我的头,会叫我一声傻丫头的,除了青帝再也没有别人。我喜欢青帝,他不会和别人一样对我恭恭敬敬,会笑着纵然我冲动,发脾气。我的师父待我那样严苛,我总是不敢在她面前说笑,昆仑山上的神仙,见了我也从来不会喊我傻丫头。我对青帝的那一点心思,同普天下的女子,没有什么不同。我对青帝的情谊,并不因我是一个神女,而少了一两分。只是当时我情窦初开,实在不知,爱慕一个人,要怎样爱慕才既能将自己的心思表白清楚,又合乎自己的身份。同青帝在一起的时候,一派天真地以为,我耍个把式给他看,他云淡风轻的笑就是欣喜了。我发脾气生气挽袖动手的时候,他皱着眉毛拉住我,摇着头无可奈何的样子就是疼惜我了。

      墨颜说,情伤最是能让人成熟。这样日子一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不去想青帝,虽然偶尔他的脸从脑子冒出来,仍免不了心头一片空荡荡的。有时候握着碧苍剑站在昆仑主殿的屋檐上一整天,冷风从衣领与袖口灌进来,一点一点凉透手脚,渐渐的连心也是冰凉的,我不晓得自己在想些什么。除了握紧碧苍剑,我也不晓得自己还可以抓住什么。从前我从来不觉得寂寞,可是现在我常常觉得孤单,夜里听着屋檐下的水滴。一滴…一滴…又一滴,仿佛全落在了我的心口上。就这样睁着眼,月色好的时候,看月色铺满屋子,树影稀疏,在风中摇摆无声。雨天,屋子漆黑一片,却也渐渐能分辨出,这里是妆台,这里是书桌,笔架上那一只紫毫,还是青帝上次作画留下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寂静的夜,又这样过去了......

      突然有一日看书,书上一句有惊为天人,我脑子里想起的却是那个在后山的男子,青衫长发,丹凤眼,面色如玉,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我才觉得有一点笑意,呵,我怎么忘了他也曾和青帝一样唤过我,不过他唤我小东西而不是小丫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东西,这样想着,不觉轻笑出声来。

      我去昆仑山寻了一圈,并未找着那个山洞,看来缘聚缘散,墨颜说的一点也没错啊。终究是一场梦而已。罢了,只当我自己留个念想,留待无聊之时百年一梦吧!我挑了株才出芽的青藤移回昆仑山的院子里,每日浇水除虫,看它长叶长叶落,欣喜之余,心境渐渐不复从前。原来忘却一个人说难,也并没有那么难。只是,只是,再如何潇洒,我终究回不去,那一派天真浪漫的模样了。

      一日师父授课,看了我许久,缓缓说道:“你这样静了很多,也有利于修行,”说完端了口茶,继续说:“不过陆卿已死,你与陆卿的事已然如此,便看开了吧!”我大吃一惊,陆卿怎么死了?这么一惊,立马就醒过来,原来是个梦,睁开眼睛,眼前的也不是墨颜还是青砚,拿着一套干净的袍子走来。我吐了口气,心有所思而有所梦。我吐出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惊出的汗。我是真的很害怕陆卿会出事。

      看着青砚将袍子放在一边,身影袅袅,我猛的想起一桩事来。

      “青砚,从前我未替你改名之前,你叫做什么来着?”青砚回头看着我,“君上怎么想起问这个,女婢唤做流珠。”

      字字珠玑。这不是一个成语么?我心里更加确定,“你也是玉清弟子是不是?流玑道长是你什么人?”青砚低下头,“是奴婢的师兄,我们一同与师父学道。”

      果然,我细细了想了想,脑子越来越清晰,高兴地站起来,笑着说道:“青砚,不!流珠,去把你从前的道袍取来,我要借来一用。”青砚不明所以的看着,一会才咬着牙跪下,“君上,请应允青砚,我想随君上一同去玉清,虽青砚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可青砚不能忘了师门之恩,流珠要同玉清共进退。”

      我穿上衣服,摸了摸青砚的长发,镇定且认真地说:“不!我不能答应你。”

      青砚拉住我的衣角,眼里蓄着水汽,我俯下身去,拉住她:“为救玉清,我要你留在九重天,但是不是以青蘅宫侍女的身份,而是以九天玄女的身份。”青砚楞楞看着我:“君上…”

      我点点头,“青砚,此事颇为棘手,我不能以玄女的身份去救玉清,所以我想用你的样貌去玉清,可又怕露出破绽,所以我要你留着青蘅宫里。”我踱了几步,笑着说:“上次你不是听见几个仙君议论我的事么?你便借这个由头,把他们喊来青蘅宫好好训诫一番。”

      青砚这才明白,“君上要掩人耳目,要所有人都以为君上还在九重天?”我点点头。青砚露出喜色,可一会又露出忧色,“连君上也要如此小心翼翼,我玉清此次不知能否平安渡过这一劫难。”

      我扶起青砚:“你要晓得,此刻除了我和青帝,不知还有谁会去救玉清,此事我还另有一计。魔族真正厉害的不过魔君与两位长老,两位长老合使流火,淡水两剑十分厉害。我先去给魔君下战书,将他引开,少了魔君,青帝应该会对付两位长老,想来玉清众人对付余下的人,即便有些损伤,也不至于灭门。到时候玉清敌过魔族,有了这样的功劳,我也有理由,请求玉帝嘉奖玉清,让死去的道士位列仙班。”青砚这才放下心,重重吐出一口气,回房去取道袍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往事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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