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九重天上故人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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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提着剑走回来，迎着夕阳的他，美得惊心动魄，如玉般的面色映着金色阳光，熠熠生辉。凡间有个形容美人肤色好的话是怎么说来着，“素之一分则嫌白，黛之一分则嫌黑”？啧啧，幸亏在青帝悔婚后，我也曾在书斋里跟着墨颜用心读了些书，否则欣赏美人时岂不是少了好些乐趣。
我乐滋滋地看着陆卿慢慢走过来，从善如流地欣赏着他，挽了个利索的剑花，反手握剑归鞘。又乐滋滋地看着脚下，一口一口咬着鸡肉的小灵兽，觉得这样的日子当真比我在青蘅宫要好很多。
“那几头野猪精呢？”我望着陆卿身后，陆卿一愣，红着脸答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妖怪，不过是魔族的战火烧了他们的府第，太饿了，才想找些吃食。”
恩，玉清教养弟子教养的很好，陆卿做事既稳重，又不是仁慈，果然是个人才，我心里夸一番陆卿，对玉清的好感上升了不止一两分。欣赏了会脸红的陆卿，喏，其实，他这样害羞的样子，是在比他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要好看得多。
天空突然闪过一抹绿光，嗖一下堪堪落在陆卿背后三尺开外。我望了眼天色，哟！这半日真真是热闹。绿光里一个英气的女子，对着我福着身子，缓缓说道：“奴婢见过君上，君上离开九重天，出来瞧一瞧也是好的，但也应吩咐奴婢为君上准备。情知君上最是在乎苍生百姓的，奴婢们不敢耽误君上，但也请君上顾念奴婢担忧君上，好歹留封口信在青蘅宫。也不至于让奴婢们在九重天好找。”说完福了一福，甚是得体。
我心里默默叹口气，须知不拿出点上神的架子如何能镇住青砚这个嘴皮子功夫炉火纯青的丫头。遂起身敛容，拢着双手在袖子里，端出十足十上神的架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青砚你甚是忠心，又体谅本君，唔，因此我也是格外倚重你。”缓了缓继续说道：“你晓得本君甚是忧民，不解决了这场遭难本君如何能回青蘅宫，怎滴寻过来了？”
青砚仍是一本正经地，矮身回道：“奴婢知晓君上一心为了百姓，但九重天上几位仙君却说‘青蘅宫的九天玄女幽居青蘅宫多年，本以为心性淡泊非吾辈能比，但近日听说被凡间一个道士迷得七荤八素，竟被那个道士拐去了人间。’奴婢私以为，苍生固然重要，但君上的颜面亦不是小事，遂来寻一寻君上。”
我听到几位仙君，眼皮就突突跳了两跳，这些老不死的东西，有这个时间怎的不来管一管魔族叛乱，成日里就知道八卦这些事。青砚这丫头也真是小心眼，本君不过没告诉她就来到凡间，让她找了找，便这么大的火气，故意说这些来损我。
“呵呵，哪有的事，本君回去定要好好惩治一下这些乱嚼舌根的”，心里想着：哼，我还不晓得你，不过是故意排揎我，面上装作并未生气的样子，慢慢往湖边那株柳树旁走了过去，青砚亦跟着我走到柳树另一边。
“奴婢亦觉得这些仙君真真可恶，讹传这些来损君上的威名，请君上回去定要好好整治。”青砚说得甚是诚恳。我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她确实找我不易，今日是一定要损我几句才能解气，唉！我颇心虚地转了话题：“青砚你的修为愈加好了，这么快就找着我了。”青砚脸色不变地回到：“奴婢的修为并未曾长进，只是实在为君上的颜面着急，不得不加紧寻找。”
我无语地瞧了眼柳树，这丫头，嘴皮子是怎么练的这样厉害的？可见我这个话题转的真他奶奶的不成功。
“青砚此番你找我只为这件事么？九重天上可发生什么？你可知青帝去了九重天？”我瞧着柳树那头这逗着灵兽的陆卿，觉得好是忧心。
青砚这才收起来时一本正经地模样，靠近我说道：“正是青帝告诉奴婢，君上往玉清山去了，奴婢这才这样快找着君上，否则天下这样大，奴婢不晓得是不是该告诉昆仑山西王母娘娘来找君上。”说着斜着眼睛瞧我。这丫头，还不忘排揎我，。竟拿师父来压我。
我装作不懂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青帝做事甚周全，免你劳累。”青砚哼了哼，才继续说道：“请君上速速同我回一趟青蘅宫，不晓得为了什么，天帝把青帝关进天牢了。”
我大吃一惊，“什么叫不知道为什么？九重天上没有对魔族出兵的动静么？”青砚亦忧心忡忡，“青帝见玉帝前，正遇上女婢四处找寻君上，遂指明君上去了玉清山，为的是魔族与玉清的叛乱。奴婢这才知晓，但此时九重天上并没有什么风声。”她说玉清两字时，咬字极清，眉宇间有难得的温柔。
我更加吃惊，人间面目疮痍，九重天上即便没有动静，也不该一点风声也没有，这怎么可能？我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握着，思来想去，觉得大大不妙，定是有人瞒着，可是这么大的事，也只有那个人才能瞒得住，哼！好一个得道有为的天帝。我缓了缓心绪，才看着青砚说：“你做的甚好，我即刻就回九重天去。”说完，向柳树另一边的陆卿走去。
我本欲对陆卿说一说此事，可是看他挑着鸡肉给灵兽吃，眉宇间显出几分孩子的稚气，又看了看灵兽身上隐隐的魔气，还是觉得此事需先瞒一瞒陆卿，遂笑着说：“我的婢女既找来，请我回宫。少不得我要回青蘅宫看一看，我此刻便回九重天，待安顿好了就回来。”陆卿看着我，缓缓点头，又对着青砚行礼。
我想了想，“不必等我了，你速回玉清，我处理好了宫中的事便去玉清找你。”
“好，我在玉清等你。”陆卿仍看着我，缓缓点头。看着我的眸子同平时有点不大一样，一闪一闪。我亦点头，不晓得再说先什么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点难过，不过是去九重天走一遭，并不需分离太久，但我仍觉得有些舍不得，总觉得有许多的放心不下。仔细又想了想，才记起灵兽身上的法术还未解，遂解了它的法术，过不许久，它便会变回先前的样子。想了想也实在没有什么要嘱托的，只好看了眼陆卿，便一转身腾云而去。
九重天上，玉宇琼楼，和人间惨淡的景象丝毫不同。我忍着心里的怒气，还是缓缓走进了桑和殿。同我的青蘅殿不同，桑和殿外种着许多桑树，树树繁花，叶叶青翠。高大的桑树笼着整座宫殿，站在主殿门前，抬头望去竟看不到一丝阳光。
我望着“桑和”两个墨字牌匾，孤单单挂在门楣上，一丝寂寥盘在我心里竟久久散不开。活的久了，容易伤风感月也不该至此。不知道为什么，竟想起轩辕抱着嫘祖在昆仑山的样子。我拢了拢鬓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天因为陆卿，连心境也变得不似从前一般平稳，易喜也易悲。
轩辕坐在偏殿一个竹椅上，面前几架养蚕用的工具，颇古朴。不知是不是当年嫘祖所用。人也罢，神仙也罢，为什么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晓得情深意重，才后悔莫及，悔不当初？“桑和”，你农耕来，我养蚕，岁月静好，无论是对轩辕来说，还是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徒添伤感而遥不可及的梦罢了。树影笼着的轩辕，少了一些凌霄殿上的威仪，显得孤寂而深沉，盯着一个竹匾，静静地发呆。这样的轩辕，不是涿鹿之战，意气奋发的人君，不是权谋心计一手在握的天帝，只不过是一个思忆亡妻的丈夫。有这么一个恍惚，我不想去，打扰他。
“故人已逝，旧物仍在。玉帝，还在思念嫘祖么？”我轻轻开了口，一句话在空旷的桑和殿传来传去。最终还是消失于沉寂，轩辕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我，竟不说话。
“玉帝，此时凡间不知多少百姓妻离子散，饿殍满地，你不止是嫘祖的夫君，更是是三界的天君，还望你速速派兵解一解人间的苦难。”
“你的样貌竟一点都没变。”天帝看着我半天，半天才这样一句话，声音在空旷的宫室里显得空旷而飘渺。
心里的火气腾地冒上来：“此时难道是叙旧的时候么？”我也盯着轩辕，指着那些旧物，“这些比天下苍生重要是吗？”
“哈哈…哈哈…”轩辕突然看着我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你始终是高高在上，心系苍生的九天玄女，这么美，这么好。可嫘祖，嫘祖魂飞魄散，几万年我没办法原谅自己，可你还好好的…好好的…”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轩辕，不晓得我好不好与他，与嫘祖又有什么关系，想着魔族的事不可再拖延，按下性子，皱了皱眉毛，屈膝福了福，“青蘅恳请玉帝，派天兵天将速去应对魔族，青蘅愿为先锋，替百姓解难。”
“救百姓，说得好听，还不是救你的情郎。当年你不救嫘祖，你的情郎我为什要救？”眼里全是轻蔑的眼神。
我忍着心里的不快，一字一句地说：“在玉帝眼里只有情爱了么？若陆卿一死可解救苍生，我想他必会以身赴义。”
轩辕盯着我，亦一字一句回我：“那你怎么不杀了他？”
我倒吸了口冷气，不要说杀了陆卿，便是伤害他，我也不能，可若真有一天不得不如此，我的碧苍剑可真下得去手么？我摇了摇头，不会的，我绝不会让这一天发生。
定了定心神，我轻哼一声：“玉帝此时已听不进道义了么？好！好！原来嫘祖爱的就是这样一个锱铢必较的小人，恐怕嫘祖魂飞魄散之时，亦悔不该轻许芳心。你根本就不懂得她，枉费嫘祖舍命保你。”
轩辕楞了楞，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境，眉间越蹙越紧，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深。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知晓情之一字最是煎熬人，还是因为顾着当年的情分，我说完这些话，自己也有了几分悔意，语气缓和了几分，“玉帝，当年你在昆仑山求着救嫘祖，师父生气，因为你是要做这天下的主宰，不该为了一个女子魂不守舍。可我却顾着我们的情谊，替你瞧过，嫘祖根本没有魂飞魄散，不过是一个赌气的谎言而已。”
我叹了口气，当年想到嫘祖这样一个睿智而坚强地女子，最后用这样一个决绝的方式来让一个男子记住自己。我亦同情，所以才没有道破，可没想到，此事过去几万年，竟让轩辕对我昆仑山有了这样的嫌隙。
玉帝呆呆地看着我，“没有…魂飞魄散？没有？”一边说，一边茫然地向我走了两步，伸出双手，似要握住一丝飘渺的希望。我点头示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要骗你？”
玉帝呆呆地看着我：“为什么？”，眼神望着那些旧物，眸色一变，阴沉着说道：“为什么，对了，她一定是心寒了，一定是对我失望透顶，再不肯再陪着我了。”
我望着失魂落魄的轩辕不晓得要说什么，也许吧！也许是心寒了，可未必是失望透顶，否则为何要编一个谎言，赌尽一切，也要轩辕千千万万年也不能将他忘了呢？
“哈哈…哈哈…玄女你以为你告诉我嫘祖没有魂飞魄散，我便会去救玉清了么？我不会去救，不会。”
我心里再忍不住怒气，此事即便因陆卿和我几分关系，但他和嫘祖的事，牵连上我，还要牵连上玉清，牵连上百姓，真是不可理喻。
“哼！天帝以为没了天兵天将，青蘅就救不了玉清了么？“说完，用力转身往殿外走去。
“你自然救得了，但是玉清一干道士，飞升也罢，轮回也罢，我倒要看看你能顾着几个，我看你的情郎对师门可是和你一样，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好像被人一下重锤，一下打得不知所措，心口突突地跳着。怒不可遏地转身看着轩辕，阴影里的轩辕也同样眼神阴鸷的看着我。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失去分寸；不可以，陆卿还在等我去救他的同门；不可以，不可以唤出碧苍剑。我握紧双手，挺着了腰一步一步离开了桑和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九重天上故人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