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后山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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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院子里，回头看着远处昆仑山连绵起伏的山脉，连月亮也清冷了许多，群山之上，一轮皎月，孤单而庄重，脑子里转来转去地一句话：“不错，陆卿确是当年那个山洞里的人，也是阿玄你此生唯一的一个恩人。”我本打算，若能确定陆卿便是当年那个青衫男子，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可此刻，我虽然明白陆卿就是那青衫男子，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驾起祥云，坐在祥云之上，先英明地决定索性不回九重天了。大约青帝此刻已经去见了轩辕，轩辕若还有一丝为天地主宰的仁慈，应当也有所动作，那么魔族的进攻便不足为虑。青砚此刻怕也知晓我的下落。眼下只有一件事，便是我答应陆卿救一救他的师父，此事，我却万万要做到。我想起那个一身青袍的男子，虽我在九重天上第一次见陆卿，便觉得相像，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陆卿就是他，时隔几万年，我竟还能再见着他。
从前，我觉得我同陆卿的缘分就只在那山洞之中，从遇着到别离，不过是那几天。之后千千万万年，我是昆仑山上的阿玄也好，还是九重天上的玄女也好，我从未期盼重复，不过是昆仑后山那只玄鸟钦羡的一个的梦。
我当年遇上陆卿，不，应当说是，尚未轮回的青藤精时，我还没有拜入昆仑山。昆仑山上，灵兽仙草数不甚数，那时我在昆仑山后山一片树林中修了上百年，有一天一只彩色锦雀闯了进来，按凡人一山容不得二虎的说法，一林怎能容得了两只鸟霸王？既然容不得少不得要撩开翅膀打一架。那锦雀扇断了我一只翅膀，折了我一只爪子。我在空中摔下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恐怕是要死了，于是很没骨气地吓晕了。
当我醒来时，我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人怀里。翅膀和爪子已经被裹上青布条，以仰望地姿态，我只能看见一身青色的衫子，再往上是乌黑黑地长发。我慢慢翻过身，慢慢从那人怀里挪到旁边的石头上，唔，这样我总算能瞧清楚，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只记得我汗涔涔地保持单脚站立，又因为不平衡，而只能晾开一个翅膀，这个滑稽而又辛苦的姿势呆呆望着眼前的男子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地间竟然有东西可以长的这么好看么？几万年后，我无意在书里看到一个词，叫惊为天人，刹那间我便想起一身青衫的他。从此我的心里，惊为天人的，只有他一个。
我这滑稽而又辛苦地望着眼前的青衫男子，他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没想到你同别的禽类长的不一样，连修炼的法子似乎也有些不同？”说完拉拉我那晾来的翅膀，我立马栽了个跟头，咕噜咕噜从石头上滚了下去，那人显然吃了一惊，我原本就比一般鸟类身量大了许多，如此轻轻一拉我本该纹丝不动才对。但我本维持平衡就困难的很，这样毫无准备地被拉上一下，自然立马就失去平衡了。
“我当时多么了不起的灵禽，能闯开西王母的结界，原来不过如此”说完眼角上扬，拍拍手掌抱在胸前，冷眼看着我慢吞吞地爬起来。
我虽不大明白他说了什么，但这么个轻慢的眼神，我也明白是瞧不起我了，我遂很不服气地咕咕一通，大约意思便是，此刻我受伤了，不然一定要好好打上一架。
“你要同我打架？”他伸出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拎起来，轻轻放在石头上，俯身凑近瞧了瞧，“唔，你伤得也不算重，因此还有些力气在这里发脾气。”说着伸手摸了摸…恩…摸了摸我的头。
我不晓得别的兽类是怎么样，但我们禽类，除开诚服于一个人，便不能随便被摸摸头。当然也从来没有谁敢随便摸摸我的头。
“小东西，乖乖养着伤吧！”青衫男子轻笑着摸着我的头，青色衣袖在我眼前轻轻飘动。我傻傻仰着脑袋盯着眼前的男子瞧，唔，真是好看，不知不觉便乖巧地低下头。
从那天起，那青衫男子每天替我换一次伤药。我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被人照料，我很心安且安逸地每次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怀里，任由他给我裹布条。我先前还以为这布条是从他青衫子上撕下来的，却原来并不是。
他随手摘下一片树叶，伸手捏个诀，一片青叶就变成了布条，唔，我没见过法术，总觉得这个法术真是又神奇又好看。当然，我觉得他细心给我包扎的时候，是最好看的时候，虽然他偶尔望着洞口深思悠远的时候也好看。
这样过了几天，我觉得日子过得真是又漫长又匆匆。从前我总有许多事做，可在山洞里除开睡觉就是看着他发呆，偶尔他取些冬枣给我吃，我也会留一两个给他，叼着冬枣扔在他怀里，他起初不太明白，伸手捏起冬枣瞧了瞧，我甚是殷勤地咕咕叫两声，又叼起一个扔过去，他才能明白。然后忍不住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轻轻摸着我头，温柔地说，“小东西，我并不饿，乖乖吃掉吧！”他每次这么说，我更加觉得应该留两个给他，但看着他确实没有一点饿的迹象，他把冬枣放在掌心，笑着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便心安且欢喜地啄来吃了。
我的翅膀和爪子终于好了，许多天不能晾开翅膀好好飞一飞，我觉得我都快变成走兽而不是鸟类了。他替我解开布条，我迫不及待地晾开翅膀，在洞里飞来飞去。
“唔，这样看，才像是天地孕育的灵禽，只是你修行尚短，小东西，好好修炼去吧！”我有些不太明白，落在他身前，他伸手摸了摸我，“我也该想个法子离开这里了，天空才属于你，出去吧！”
说完便闭上眼睛，我咕咕叫了两声，他也没回答我。我在地上踱了两圈，又在洞里飞了两圈，他始终没有再理我。这样过了半日，我才晓得，这是要我离开了。
但凡是有些灵气的，不论是走兽还是飞禽，都爱选个风水甚好的地方修炼。一个地方有了一只灵兽，便不能容下第二只。我猜想这山洞一定是他修行的地方，容我栖身在这里养伤，却不能容我在这里常住。
我垂头丧气地望着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触:“离别真是一件让鸟都觉得难受的事情。”但是，彼时我还不知道挽留，除了将他的容貌记在心头，不晓得能怎么办。从此，我便再也不曾见过他，再往后三百年，我被西王母收入门下。我以为终我一生，和他只有这样一次缘分而已。
我曾经也在某个月朗星疏的夜晚，对着磕着瓜子，看着两只鹞子打架的墨颜说过这桩心事。
“哎哟喂！我的殿下，我看你还是忘了这桩事吧！”墨颜说完拍拍双手，漫不经心地倚在柱子上，语重且心长地对我说：“难道你不晓得么？历来这报恩的段子，都是抱着抱着就把命都丢了。啧啧，但凡是个山洞总要上演一番你救我，我救你的俗段子。”
我盯着脚尖，觉得这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心里仍然抱着一点点希望，遂有些气短地说：“可我觉得我们是不一样的。”墨颜倚在柱子上，头也没回，“我的殿下，但凡是一段姻缘，好歹也要互问个姓名，断没有女主角在回忆的时候以‘那个山洞穿青衫的男子’这个称谓开头的，真真是绕口。”
我心里那如同一点豆光的希望瞬间熄灭，虽然我觉得无限委屈，那时候我确实是没有名字来着，因此我很酸的取了个青藤的名字。但墨颜觉得这个名字真是难听，将藤字改为蘅。我觉得这一改，果然变得既大气又好听，遂除了师父外，墨颜成了我第二崇拜的人。但从那以后我便很少想起他，或许，真是墨颜点醒了我。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早已终结，却突然重逢，其实我知道自己有多欢喜。只是我不是当年的玄鸟，他亦不是当年的青藤精，从前我除了仰慕他没有别的心思。可如今我除了欢喜之外，还有许多事要忧心。诚如轩辕那不成器的小女儿婵娟所言，年轻无知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除了他，心里便无其他。一旦经历了世事，再喜欢一个人，他也只是你心里的一部分。我不晓得，陆卿在我心里，是怎样的一部分，是不是比昆仑山，比天下苍生更重要的一部分。
我怀着重重心思回到陆卿身边，他并未休息，盘着腿打坐。这样安静的他，同几万年前相似的很。但此刻他穿的是玉清道服，白色道袍上几道蓝色条纹，有些许仙气，可气度却绝不能和几万年相比，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我仍旧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一举一动，抬眸浅笑间，惊心动魄的气场。月色这样好，给他镀上一层晕光，让人瞧着心生暖意，而几万年前的他，倘若不笑，总是清冷的样子，千里之万，无从接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后山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