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儿》花染菂沧

8、第八章

　　烛火摇曳，恍惚成前仆后继的红色海浪。纵使脸上的伤口让我分了不少的心，却还是能感受到热气的存在。把烛台移远了一些。看看镜中的脸庞已不再狰狞可怖，可是却也回不到从前模样。

　　娘已然睡下，带着轻微不安的呢喃。透过漆黑的木门，依旧能清晰感知的到。在那样的情形下虽然已经被惊恐阻断了思维，可是小蝶的话，还是如风般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娘的耳中。彼此默契的沉默着，却都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

　　“绝不能走。”我攥着手发狠。“至少不能这样走。”我暗暗思付，眼前总有像是要破茧而出的答案，却又在一刹那间如拂去的尘土般无影无踪。到底我在想什么，我自己竟也不能完全的肯定。

　　母亲依旧在辗转，老旧的木板床发出吱吱声，像是夜晚里才会出现的动物的叫声，牵着我的思绪段成不完整的片段。

　　“要怎么办才好。”

　　当站在林府大门前的时候，似乎还觉得自己没有到无可转圜的地步，没有走途无路，无法破釜沉舟。

　　白纱遮面，我自知别人是看不清我的伤口，可是依旧怕夏日黏腻粘连，局促的不停遮掩。表面那般云淡风轻，全是伪装。

　　等着片刻，开门的人看见我竟没有半分的诧异，躬身谦和道“姑娘请。”

　　心下奇怪，莫非是有人知道我会来，早早的吩咐了下人等待。只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怎能不担心。

　　“姑娘稍候。”同样的话语，却听得如坐针毡。因为我不确定我还有可以交换的筹码。或者说我眼里的筹码是否和林老爷的如出一致。

　　“姑娘久等。”同样的话语却依旧如昨，带着氤氲的水汽，缠缠绕绕。

　　“林老爷”我转身谦卑，刻意别过脸不想叫面前的人看得真切。

　　“姑娘脸上的伤怎么样了，府上有大夫，再为姑娘瞧瞧可好？”林老爷脸上的温柔像水晕一般蔓开，只是声音依旧模糊，仿佛起了风。

　　“多谢老爷，已经好些了。虽不似从前一般，但不知老爷是否介意。”话一出口，紧张的心竟然意外的轻松了许多。像是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成与不成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声音似乎绕了个圈才吹进了林老爷的耳中，我抬头看着即不着急应答也不急于拒绝表情，有些不安。

　　浅笑，有缓合之意，似是之前的举动仅仅只是玩笑。

　　“我心如镜，早同姑娘讲过。”林老爷缓缓道“只是如果姑娘介怀，权可当做你我不过交易，我帮姑娘安身，姑娘为我消劫。”

　　言之凿凿的确定让我的心平静下来。我似是有些感激面前的人，在我几近跌入尘埃时施以了援助之手。

　　“老爷诚信，那我也不敢有别的要求。只求老爷能照顾好我娘。”

　　“这是自然。”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那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告辞了。”我心下急迫，像是怕他反悔。

　　“姑娘且慢。”话语间林老爷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但愿此药可保姑娘脸上的伤痊愈如初。”

　　触碰的指尖是七月天不该有的寒冷，无意中惊扰着五味陈杂的心。

　　骄阳依旧，只是心仿若千帆过尽的平静。好像成长了一些，得到了一些。可是细想却仿佛还是从前的样子。有些娇柔，有些运气，却不再骄傲。那些在艳阳里蒸发着的娇柔旖旎的姑娘们，罗裙飞扬，在喧嚣的街道上仿若不着痕迹的清风。带着微甜的香气，美好且鲜艳。

　　哎......瞬间苍老。

　　不由自己的命依附在身不由己的身上。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让我还没有体验到什么叫做世事无常，什么叫做瞬息万变。就如坠深渊。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是能够有让娘安身立命的资本，其他的顾不得太多。境界身份的转换，不是我不能接受的，只是不能退让的依旧是不能摆脱被掌控的命运。

　　这也许就是命，挣不开，逃不过。只有选择接受。

　　我现在，什么都不再奢望了。

　　没有幻想过嫁到林府会像大家闺秀出阁时百人围观赞叹的风光场面，我甚至想过最不济的是在夜深人静时，一盏花轿便抬了过去。只是不论哪种我都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是当我被莫名其妙的鞭炮声惊醒，看见满院子的喜庆聘礼的时候，还是被惊得无所适从。若是从前的我，这般被宠爱的幸福纵使喜极而泣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现在，我更加的希望我不是整件事的原因动机。我不想站在人群的中央，因为会害怕。

　　“这是？”不想佯装的惊讶。

　　“小姐，这是林府的聘礼。”

　　“我没有要求林府用三媒六聘来迎娶。”我附耳低声的说。

　　甚至我交换的条件仅仅是要求娘的平安。这般大张旗鼓的礼节远远超出了我的预计。我似乎可以听到旁人口中窃窃私语的是非。若不是刻意，倒像是白白浪费了心思。

　　“老爷说了，迎娶小姐的礼仪流程，一样都不能少，也不会少。林家的夫人，必该享有这样的尊贵。”

　　“小姐，”提亲之人接着说，“在入府之前，先由这个丫头伺候着吧。”那人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小丫头，眉清目秀，一身翠衣，有着与我不同的青春活力。

　　“夫人好，我叫绿儿。”

　　“别的我可以当作礼数收下，至于服侍的丫鬟就真不用了”我看着那个与我年龄相仿的丫头，无比认真的说道。“本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享福的小姐，没有使唤别人的习惯。”

　　“小姐以后会习惯的。”兀自的下了决定，不再顾我的反对。“小姐身边没有服侍丫鬟，无论什么原因都是我服侍不周，望小姐别再推辞。”

　　算了，比起耐心我自然不如他们，再继续推诿无非是唇齿上的纠缠，没有意义。留下就留下吧。

　　“谢夫人。”绿儿似是感激的雀跃。

　　喧嚣过后，看着院里土地上嵌满了深深浅浅错综交替的脚印就知道方才有多少人围观。只是那个我并没有见到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其中。

　　昨日雨水刚过，现在蒸腾着水汽的感觉让人觉得格外烦闷。

　　“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总是忍不住想要叹息，像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被动的无可奈何之举，我从未真正的做过选择。可明明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本就不大的屋内因为铺张的聘礼显得有些拥挤，娘静静的看着这些明晃晃的东西发呆，一筹莫展却又不敢言语。看着看着，便像是忍不住要落泪。

　　我转身，不敢再看。

　　“昨夜才下过一场雨，这会儿天又阴沉了，真是孩子脸。”绿儿没有一点认生的窘迫，笑脸如花一般自在。

　　“是么？”我兀自的应答着，不想让她看见我的惆怅。

　　赶在下一场雨水之前收拾好了衣服，绿儿抹了抹手装作自在的渡到了我的面前。

　　“有事？”我问。

　　“没什么事。”绿儿局促的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伸出了手。

　　“夫人，这是老爷让我带过来的，绿儿笨，方才忘记了。”

　　“这又是？”

　　“老爷觉得夫人面容有些憔悴，所以特地让我带来了。”绿儿神秘一笑。“夫人你不知道，这个东西可神奇了，听说好像是用了春桃花，冬积雪，还有好多好多神奇的东西做的能让夫人明艳动人。”说的生动，眉飞色舞。

　　“林老爷教你说的？”我看着她故作谙熟的神情，夸张的讨巧。

　　“夫人看出来了？”绿儿轻轻锤了锤脑袋，有些懊恼的蹙了蹙眉。“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绿儿不聪明，老爷特地给我说的，我却还是记得乱七八糟。”

　　“这一句该不会也是老爷教的吧。”柔声，却并非不信。

　　“这个真的不是。”绿儿连连摆手。“老爷其实真的很在意夫人的。”

　　“在意？”我轻笑，却是真的不信。区区数面而已，还不至于能让人挂心到这般矫揉的刻意。再者说了，我们的关系大家心里都明白，不过是交易。可是我现在却很想知道在绿儿眼中的在意，会是什么情形。

　　“夫人？”

　　“那就替我谢谢老爷吧。”平淡的音调却是故意冷了话语。

　　“夫人面善，看着就让人感觉亲近。”绿儿大着胆子讨好，却又像是担心的不能不说“外界对老爷有许多的传言，不知夫人可曾听到过一些。”

　　“是有一些。”波澜不惊的回答。

　　只是平静的接着话，可绿儿却焦躁了起来。“外界的谣传不可全信，夫人要不要听绿儿说说？”

　　“不必了，”我轻轻打断，毕竟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