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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被叫做猴子的少年其实是茶长年纪最小的儿子,也是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儿子,或许是因为小的时候调皮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直到现在一直有点呆呆傻傻的。好不了了。

      可是在我看来他是有福气的,因为他的内心一直都是快乐的。不会因为有人嘲笑而真的伤心。世事的烦恼忧伤不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的痕迹,只要对他好他的世界就是一片阳光。

      现在,他始终好奇而认真的看着我,我看得见但是却不讨厌,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我不想看到的厌恶。于是这样就够了。

      其实我是被打发了,我知道。就像是一个人人厌恶的坏女人一样,被隔离出了群体。可是我知道我不是,茶长也知道。于是在没有找到好的去处的时候只会被打发的远远的,我欣然接受。

      就像猴子一样。其实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着就好,当做无事可做的打发。只不过他一直看着我,看着我,从一片墨绿走到繁花似锦,始终都是这个样子充满好奇。想要说什么,却好像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着急的挠头。

      “姐姐乱。”他突然抬头说了一句,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看着我。眼神却像是小鹿一般的闪躲。

      我微笑,却没有说话,他看见了事情的始末,看见了我的狼狈,看见了我被人人唾弃。我不必再多说。至于懂不懂,我不在意。于是只是见我笑了,他也笑。像是有样学样一样。又像是故意讨好。却是极为的认真,是那种会叫人真的因为这样的笑而开心舒适,散尽愁绪。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从车上跳了下去,匆匆的跑进了眼前的那片如白雪皑皑般的梨园。大片的浅白遮住了他单薄瘦小的身影,像是隐没在大雪弥漫之中,隐隐的生出了恐惧。仔细中依旧不能分辨出,我有些着急,不知道应不应该下去找他。估摸了一小会儿,在我还在迟疑的时候,他笑着跑了回来喘着粗气脸微微的发红。

      “你干什么去了?”我忍不住担心的问。内心觉得可能更多地是怕不好和茶长交代。

      只见他颇为神秘的将合着的手伸在我的面前,那样认真的举着,天真的就像是一个孩子。“姐姐看。”说着,他像是变戏法一样的慢慢张开手掌,光影投射在几朵凭空变出来的含苞待放的梨花。像是还未来得及伸展双翅的蝴蝶。粉白,却感觉晶莹剔透。

      清香从指缝间慢慢溢出。

      “给。”他送了送手,依旧笑着。

      “给我?”我颇为惊讶的说,迟迟没有接过。

      “嗯。”他依旧笑着。见我不接,有些着急,只能又在我面前送了送手,几乎就那么的迎在了我的眼前,瞬间被放大的花,那样美好且娇羞的呈现在我的眼前,纤白无染的花瓣薄如蝉翼,似乎还可以看见沾着花粉的毛茸茸的蕊。

      我伸出手,感受着梨花慢慢的掉落在我的手中,冰冰凉凉的。感觉却依旧是不安的。就像是这样不堪的我不该玷污这样的纯洁一样,就连捧在手心中,都开始颤颤巍巍的。

      “姐姐。戴,戴了,漂亮。”他指了指自己的头。焦急却有些含糊不清的说。

      我笑了笑,却摇了摇头,没有按他说的做。只是紧紧的把花瓣拢在自己的心口,大一点力气都不敢用。就那么轻轻的拢着,拢着,就像拢着最最善良的心。

      抬头,林府转眼已经近在眼前。

      虽然知道整个茶园都是林家的,可是真的见了往常只在嘴边提起的地方,却还是被它特别的感觉蛊惑了。说不明白的奇怪感觉,就像是曾经来过一样。可是我极为的确定,这个地方,我一定没有来过才对。于是我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一样,一样会被这样的繁华虚景所迷惑,一样会被荣华富贵所折服。然后期盼着遥不可及的怪梦。

      真是怪了,感觉,不再像自己。

      猴子倒是比自己自如的多,欢快的跳下车,打着转叫喊着跑进了那扇有金色门环的黑门里。然后叫嚷嚷着让人出门接车卸货。

      车夫上了年岁,自然不如猴子轻巧,但是也叹着气甩了甩手进了门,然后开始有人从门里出来,绕过还有些晃神的我开始搬车上新鲜的茶叶。

      “那个,我也帮忙。”我跟着说了一句,像是生怕被别人忽视了一般。

      车夫的样貌仅仅是眼熟,刚在车上的时候也没有和我搭腔。这会儿倒闲地坐在阴凉的地方休息,只是眼睛好像一直盯着我不放,我没多做在意。可是当我搬着竹筐经过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眼神和别人一眼,一样的满是质疑。也是,茶园里的女子大多温顺恬静,出了我这么个性子硬的,也是头回。应该稀奇。

      “天气可是越来越热了。”穿着体面的却陌生的林府的人开了腔,径直走向一边乘凉的车夫。车夫起身谦卑暂且收住了目光,然后放出的是憨厚的笑,和刚才尖锐的样子判若两人。迎着话讨好的说“是啊,天气越来越热了。老爷身体可还好。”

      “都好都好。”那人客套。“这不,老爷想着天气越来越热了便说多派发些银子给你们。”来人掂量着手中白闪闪的东西,笑的更加灿烂。

      “老爷万福。”车夫谄媚的示好,眼睛却随着那片白花花的东西不断移动。阳光打在银子上,果然是格外的引人注意啊。

      “好好干活,老也是不会亏待的。老马,接着。”那人说完一把抛过,而接住银子的人,笑开了花。只差放在嘴里咬上一口了。

      “谢谢老爷,谢谢林管家。”

      “休息吧,太怪热的。”林管家摆了摆手说,东张西望却是不小心瞟到了我。然后问,“怎么,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哦,是是。”老马看着我有些紧张。“茶田这些天人手充足,他无事可做,就派她先来跟着送茶。”老马厚道,没有直接说我是因为被别人嫌弃,才先打发到这里来的。

      林管家啧啧了两声,满眼的都是不信“老马啊,拿了钱就开始诓人了,莫说我不信,谁不知道新茶快要采摘。这时候的茶园是最缺人的时候。”

      “啊。”老马语塞,只能顺手拉过不信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睛却时不时的提溜到我这儿,明明在说着我的事,却是一副怕我知道的样子。

      私语半响儿,那个被称为管家的人换上了一样质疑的眼神,理了理胡须。“这么说。”眼神偷偷的看了看我,却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就是,就是。”嫌恶的撇撇嘴。仿佛说多了都是错一样。

      ......

      片刻的安静,却像是有万条虫子在我的身上爬走噬咬,我坐立不安。万劫不复,却无法遣散。我突然觉得我该怨我该恨,该让我经受这样诋毁的人付出代价。

      “林管家,东西都收好了。”有人上前说了一声。那人才终不再看我。

      见一切收拾停当,老马说“那管家大人先忙,我就先走了,替我问老爷好。”老马低声的说。

      “好,好,不送。”管家说着,却依旧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猴子依旧不知疲倦的嬉戏着。仿佛经过的风在他的身边都会变成很好的伙伴。可是传到了我的耳中却是刺耳的格格不入。就像是风摇叶动的声音,就像是车辙转动的声音,甚至是马匹因为劳累的喘息声,都变得无比尖锐刺耳,无法忍受。

      瞬间所有的故作坚强都土崩瓦解了。此刻孤立无援的我只想要逃走,却知道无路可逃。内心的感觉混杂着的委屈不甘,以及一切的一切的统统都涌了上来,要把我撑四分五裂。

      离开茶园?脑海里突然闪现这样的想法。可是在下一刻被我否决,离开这里,可是我能去哪?

      黑夜将至,田径变得不再分明。我站在离家最近的一条岔路上,看着被夕阳染成红色的我的家。突然觉得是落寞的孤独,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是啊,当它不再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的时候。一切幸福都是空。尤其是自己亲手毁了它。

      翌日,不再去茶园。惶惶终日。

      呆坐窗前,从日光清明到夜凉如洗。

      整整两日,看日夜更迭交替变成一瞬。

      整整两日我都在想,离开了这,我还能去哪。可是整整想了两日,都没有想出答案。我不能带着娘离开这里,在我自己的未来都是前途未卜的时候。我不能这样。

      然后就是第二日,猴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家的位置,顶着大片的阳关趴上了我的窗台叫我姐姐,脸一就是红扑扑的。而那天我不肯簪在发间的梨花,被他编成了花篮顶在头上。阳光照射下斑驳的脸上满是喜悦。

      “好看。”他指了指自己。我笑着点头。

      我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或许是我的手太冰,感觉像是要被骄阳融化的感觉。

      “咯咯”他像是不习惯这样被人触摸,难受的蹭了蹭。然后说“好看的姐姐成亲,哥哥。我。开心。”他笑着跳了起来,打着转的奔跑。却是欢快无比。

      我的心隐没在被扬起的灰尘中空洞生风。我没有能和他一样的快乐,因我做不到。但是我还能笑。在所有人预料之外的笑。我可以笑着赌咒他们的幸福。赌咒以牺牲掉我的幸福的谎言,到底可以幸存多久。

      他们终于要成亲了。恍如隔世。却又好像一瞬。

      “姐姐去?”他问。再次趴在我的面前认真的问。

      “去,当然会去。”我说。

      “好。”

      所有的一切,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想。真的亲眼看见他们成亲,我就不会选择继续呆在这里。是因为爱的难分,却是因为无法预计与未来还要承受的伤害。

      这个时候的我不能去强辩,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去了,当事实的天平早已经断裂,多说一句都是错。我现在已经孤立无援。

      然而事事捉弄,在我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肖大勇却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落寞的身影单薄的立在西沉的夕阳里。就那么的看着我,像从来没有在我这里被伤害过一样的看着,除了眼角流淌的悲伤外,他好像一直都是原来的他。

      他说“措儿,我想你。”

      他说“措儿,我一直想娶得都是你,只有你。”

      他说“措儿,你为什么不爱我?”

      好像还和以前一样。

      可是所有的话都带着疲惫的哀思,像是失去的追不回,却又不肯放手的固执。明知前方已经没有希望,却还是执迷的不肯回头。

      然而我却不能回答,虽然我不爱他,可是残忍的话终究是说不出来。就像如果我真的可以找到不爱他的理由,那么就不会答应小蝶的那般坚决。受了伤也决不隐忍。

      可是我不爱他,所以我无法让自己犹豫不决。

      “好好对小蝶吧,她才是你以后该珍惜的人。”我不恨,所以才说了这样的话。可是却觉得亏欠,亏欠他从前百般的好。“她很爱你。我补充道。”虽然是以伤害了我为代价。

      “真的不能再回心转意了吗?”他问。

      “是你不能了吧。”我淡淡的说。“就像是你已经决定娶她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那是因为她以死相逼,我不能不答应。”焦急的迈步上前,却在我一直退却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法触碰的希望。

      他彷徨,悲伤,绝望。然后苦笑。

      “我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 ”

      .......

      “请问,我没有打扰到两位吧?”有人突然的出现让原本刻意煽情难舍难分的场面温度剧降,而我却轻轻地舒了了口气,像是带着感激的意思,因为我知道在这么下去,丝毫不会有任何的意义。

      我不想纠缠,就算是恨也不想。

      肖大勇黑着脸扭到另一旁,像是隐藏极好的自己突然被赤裸裸地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回话的心情。于我,却是冷了场面。

      “没有,请问你们找谁?” 透过说话人的背影,我清楚的看见远处被如烟儿般的白纱笼着的青翠竹椅上,分明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虽然离得远,但是白纱青山,分明的无法叫人忽视。或许只是聆听的样子,已是恍如仙境中。

      “梁家。”面前的人说。

      “哪个梁家?”我再问。

      “梁措儿。”他又说。

      下意识的躲开了眼神思索,却没想那么快的就让自己昭然若揭。片刻须臾后才又说,“找她有什么事吗?”

      “你又是何人?”见我逼问的急切,那人终于不再有问必答了。转口问我,不在多说。

      对视片刻我才决定脱口说“因为我就是梁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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