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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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离生坐在和月纱榭一桥之隔的莲台上时，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晚风如丝缠绕，可是却缠不出他墨色瞳仁的丝毫焦距。就如这惹人动情的悠扬琴声，似乎也根本没有一丝一毫飘进他的耳畔。
白衫翩然的铺了一地，洋洋洒洒却褶皱纵横。如白色孔雀羽一般。可偏偏却像是铺了一地的烦绪。
“哎。”举盏叹息，就连清茶也变得索然无味，周身环绕的莲香似乎都无法一解忧愁。他蹙了蹙剑直的眉，缓缓放下茶盏。
衣角在风中悸动，就像是要扬起的雪。
古琴声突然中止。
“老爷，是不是这茶不入口？茶园的新茶这两天就会送来，我明日就去催催。”旁边的人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只恐一个不留意，又挨了责骂。
其实林离生素来不是爱惩罚人的暴躁主儿，只是怨不得这几天有些心神不宁，于是有好几个不长心的人被打的皮开肉绽。现在还躺着无法下床。
“没事。”林离生缓缓的说，语气却格外的轻柔。
“让他们都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表示烦躁。此刻就连满目星辰似乎都纠结成了一盘解不开的死棋。看着更添烦绪。
于是面容姣好的侍女开始从旁缓缓退去。被惊扰的锦鲤摆动着尾部也匆匆逃开。
此刻，这里只余他一人。
于是月上梢头，愁绪之源被毫不留情的勾了出来。
他恼怒自己，反手打翻了茶盏。远处还未走远的人虽然心惊却是不敢回头观望。
杏黄的茶色染在衣衫上。缓缓的溢出一片薄如蝉翼的残影，看不出像什么。林离生却看着看着，就像是又看到了宫逸那张不人不鬼的脸。恨不得扬手扯去这片衣角。
宫逸。这个名字的主人就像是依附于生命依附于鲜血而生的幽灵。他厌恶，却又不得不任他摆布。
美人图，他又来向自己索取美人图。
最后一次，他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
垂了垂首，他说，恶魔只会是贪得无厌。我怎么能指望他仁慈，放我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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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像是反噬的命啊。算计着别人，却最终落在了自己身上。
克夫克子？我苦笑道。姻缘不和的可真是彻底，怕是从此天下男子再没有和我姻缘相匹配的人了。
眼下棕绿的茶树在微风中有些垂怜的瑟瑟作响，喜裙被扬起的灰尘遮住了本来鲜艳的光彩。我理了理风吹散的发丝，承认脸上现在是认命的表情。
变天了。
要变天了。我想。
“你怎么会是克夫克子？”娘似发疯了一般拼命摇晃着我摇摇欲落的躯体，她甚至没有阻拦大勇的离去，没有怪罪他这样出口毁人清白。她只看着我，眼睛里只有我。就像我是她的全部希望，她什么都不要相信，只要我能说出哪怕是一星半点转圜的余地。
可是我只是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她。
“怎么可能。”她说“小蝶的爹算过了，你们的姻缘......”可是没有来得及说完已泣不成声。就像我已经告诉她，没有希望了一样。
我开始像是被抽离灵魂的空壳，昂着头，看着阴沉昏暗的天空，在我的眼睛里被泪水剪成片影。发丝再次四散开来，我甚至也开始像个疯子一般的揪着头发开始痛苦。“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说。可是我竟然不知道我应不应该落泪，有没有资格为自己的咎由自取流泪。
想到他说的话，便好像已经看到了他绝望的脸。或是笑着咒骂我的残忍无情。咒骂我宁可身败名裂，宁可克夫克子也不想嫁与他。于是到最后却是心痛的不得不成全。
就像是已经印证了他知道事情的所有前因后果，他知道我的想法，他知道我不爱他。只是不敢想象，我对他会是这样的残忍。
没有以死相逼，却比那样还要决绝百倍的残忍。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我会感觉他什么都知道。
“那...”似乎是看到了我从来没有过的败落不堪，娘竟然不再忍心。转口安慰道“许是你和大勇的八字真的不好，或是其他的原因。他来退亲，怕我不应，故意说的严重来吓唬人的。措儿，不怕，不怕。”娘把我抱在怀中。长长的，紧紧地。可是这次无论怎样感受娘的怀抱都是空的冷的。
为什么，就像再也找不到，找不到那种不惧风雨的，感觉？
好怕。
天色大变，在傍晚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之前吹遍茶园的风声，竟像是躲在暗处隐隐低吼的野兽。压抑的空气，还有隐藏在黑暗云层中若隐若现的精灵，都像是在嘲笑我的作茧自缚。
微光一再闪现，之后延生出狰狞可怖的样貌。只是它一直都是光亮的，像极了我想要紧紧抓住的希望之光。原来，它真的是未知黑暗的诱饵，可惜我已经上钩。
这夜，伴着轰鸣的奚落，我彻夜未眠。
然后就这样的看着，看着黎明的光亮在我眼前毫不吝啬的再次出现，却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笼在黑暗里毫无生气的我。突然间就那么的想起，我的家，是在整个茶园的最东边，因为我的纤细柔弱，他说。想要我是第一个看见太阳升起的人，在我没有成为他的新娘之前，由阳光为我驱散黑暗。那时的他笑的那样好看。
只是幻影了，捉也捉不住。
可是现在想起来，却是无法抑制的心痛。因为他已经说了，既然你想这样，好。我什么都不说。
自作自受吧，我想。
“娘，早。”我招呼一声，开始拢起昨夜被浇熄的灶火。圆木湿潮，只肯冒着浓烟却不见一星半点的火苗儿。片刻间，眼睛已经被熏得涩涩发疼。
“我来吧。”娘接过我的手，如往常一般的安静。恍惚间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娘本来就是这样沉静少语。
搓了搓手，又在裙摆上抹了抹。好像才把刚才圆木上的污泥弄干净。然后打定主意般的往门口走去。
“去哪里？”娘忧心的问。
“哦，既然不打算成亲了，我也休息了好几天了，是该回茶园了。”我说的轻巧，但似乎喉咙是被一直堵着的。那种混合着隐忍的泪堵在那里，堵的发疼。
可是我不想哽咽，更不想叫娘听见。
“那你和大勇的亲事？”娘再次担忧的说。
勉强的笑了笑“会说清楚的，娘不用担心。”
“好，好。”娘点着头答应，转身再去生火。
然后我一步步的离开，却感受到娘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可是我不能软弱，不能回头。我必须要坚强的如同往常一样。
“中午回来，我给做好吃的。”娘突兀的叮咛着，在我早已走出去了好远的距离。于是泥泞的小道突然变成了会吞噬生命的泥藻，拖着我的理智下沉。我突然不能自已的流下了泪，像是真的恐惧就要在这里消失了一样。没有明天。
“哟，你们看，这是谁来了。”突然听见阴阳怪气的一声，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就像是某条脆弱的心脉就这样的被不安好意的声音击断。
“还有谁。就是那个明明是克夫克子的命，却还想着侥幸隐藏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啊。”
我侧目，看到的是轻蔑甚至是厌恶的嘴脸，他们嘲笑着，字字要狠狠的戳在我的心里。可是我却只能握了握手强装着没有听见。
我要找到小蝶，也许一切还不会太晚。我不会反悔我的选择，只是祈求别让我选择的结果这样的不堪。
“真不要脸。”有人啐了一口。
“别理她了，开工了。”有人召唤的拍着手。“开工了，开工了。”
怎么会这样，好像一夜之间，我已经变成了众矢之的。可是纵使这样，我要明白是什么让所有人把矛头都指着我？”
我开始搜寻着我想要的东西，刻意却小心。我相信一旦我找到，事情的转变必然是天翻地覆的。
“小蝶。”我突然如看到希望一般的大喊出来，而那个名字的主人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溜着边快步消失。
“小蝶，”我再喊，迈步追了上去。
不管怎样，我都应该问清楚。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实情的人。
就在我的指尖快要触到她的时候，小蝶突然惊恐的大叫“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找我。”就像是瞬间被恶鬼缠身一样。
我惊住，脑海变得空白。
“滚开。”我突然被人狠狠的从旁边推开，擦伤的手在泥尘的掩盖下流着暗红的血。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小蝶依旧在那里如坠入梦魇一般的恐惧大叫，而我在自己被揪着的头发里看明白了一切。
我活该，我轻轻的笑着了。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揪着我发丝的手瞬间失去了力道，瑟缩了回去。于是我才看清，那个人是我曾经交好的姐妹。
只不过，已经是曾经了。
“你回去吧。”说话的人看着凌乱的我潮湿了话语。
“不用。”我好强的反驳道。眼睛里生生逼出的却不是泪。
“大勇哥，你来了。我怕。”小蝶瞬间攀上了那个本该成为我夫君的人的肩膀。娇弱却似挑衅的看着我。
我就这么的笑了，在这两个人真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毫无忌惮的笑了。仿佛从小蝶手腕上厚重的白色纱布，终于看到了解脱的感觉。
没人走开，所有人立在我的周围听着我有些悲鸣的笑声，似乎就连唾弃都忘记了。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天，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块儿，然后余下的都是憎恶的东西。
我的成全让我看清了一切，也许我该庆幸。在这一刻，终于没有任何负担的解脱了。
“围在这干什么，都没事做？”一个苍老的声音让所有的脸，对，是所有的脸立刻消失不见。然后我看见那张饱经风霜却爱莫能助的脸。
“起来吧。”他说。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
“现在茶园人手足够，你跟着猴子给主家送货吧。”
“好。”我淡淡的应声。知道或许没人想要听见。
只是远处那个叫猴子的少年，窝在一个角落，偏着头始终好奇的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