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刮心铭记 ...
-
“那…”柳洛皱了皱眉，冷声问道，“为何延将军不认识你？”
走在前面的清明槿棂扬了下眉角似有嘲讽之意：“听说是受冻高烧，把什么都给忘了。”“之后呢？”柳洛明白，那是人怎会留个可能有二心的人在身边，高烧失忆？自然也有可能……
清明槿棂已绕到假山花园里，冬日肃杀的枝桠好似鬼怪的爪儿，要将所有人拖入地狱。“后来我被送去【福泽寺】，只在先帝驾崩时回来过一次，再无消息。”
“那日张公公要你送我去偏殿休憩，正是因为我在御书房内遇到王兄与延将军…”再往下说，一颗心便要滴下血来，清明槿棂紧咬着下唇才能不让自己痛出声儿来。
柳洛跟在他身后，也能感觉到心头发酸的痛，身体先于理智地一把拉住了广袖下若隐若现的手腕：“王爷，你想哭，便哭出来罢……”
此时，清明槿棂反而抿唇笑开，声音温雅：“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会忧则因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宫中那些人面兽心的东西。”话已是恨极了，可他依旧是副浅笑地模样，眼底浸着水汽。
刚入夜，南荣贺莲便让人来接清明槿棂去探望狱中的玲珑。他自然只身前去，回来时约过了一个时辰，疲惫不堪。
第二日吴钰突然请人来邀静和王爷入宫用膳，清明槿棂在腰上挂了个绣有蝎子的香囊，想着该是来自于苗疆。
“王爷您打算如何……”抬手在脖颈间做了个划的动作，柳洛在轿外轻声问道。而方才还瞧着街景的清明槿棂慢慢放下窗上小帘，冷声应了句：“攻人攻心。”
因为吴钰倾心于延泽袭，所以要在延泽袭身上下手，而上了他，清明槿棂自是不愿意的，所以，攻心为上。
宫中因天寒而用的火锅，清明槿棂常于寺中，吃东西从来清淡，只能挑了些不辣的东西小口用着，间或喝口煲得汤奶白的鱼汤。
临走仍是吴钰将他送到了九十九层台阶之下，握了他的双手压在掌心暖着：“自幼你身体最差却最有佛缘，【福泽寺】的老主持见了你都是捧着供果跟在你身后要给你。”末了，吴钰竟倾身吻了吻清明槿棂的眉心，“千万安好。”
南荣王的人自在城外悄然集合，但因延泽袭的部队驻守城外西门，他的人只得驻于北方，以最快杀进宫以弑帝！
当天夜里宫里便传出消息说延泽袭突然病倒，所有太医皆束手无策，第二日上朝见吴钰果然眉眼里都藏着倦意和疲惫。
“静和王爷好手段，神不知鬼不觉便下了手？”南荣贺莲在珠帘这边品着茶，另一边儿却并非清明槿棂。
“他也是对延泽袭动了真心，负责怎会如此容易地上了我们的贼船。”男子的声音有些阴郁，听不真切。
南荣贺莲冷笑道：“兄长有断袖之好，弟弟也是个分桃的主儿，王位早该换人坐坐了。”顿住用了口苦丁茶，皱着眉继续开口，“你将那小疯子看住了，别让他有什么意外之举。”
“是。”男子低声应下，又问道，“冷宫里那两个呢？要不要……”做了个灭口的动作，眼神冰冷。南荣贺莲一摆手，“千万别伤了她们，清明槿棂是个大孝子，一旦他有什么动作，璇玑和那个侍女会是我们最后的王牌。”
三天时间飞快便过去了，延泽袭依旧没有醒来，只能靠着参汤吊着半条命。
一大早便由小允子来请了清明槿棂去祭台焚烧经书，四匹白净的马各个精神抖擞，连日操劳的几人也气色不错。
文武百官跪拜宣礼，王上也祭了先帝，而南荣王一直未到。
“你在等什么？”焚烧完经书由一百九十九级台阶而下，立在吴钰一侧的清明槿棂突然开口，嗓音干涩地仿佛无水的枯井。
话，是问得柳洛。
思量间，朱门大开金甲大军压境而来，南荣贺莲的部队。
“吴钰！”立于头马上的南荣贺莲一脸嚣张，容光焕发地不似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让出王位！本王留你个全尸！”
反观吴钰这样却不见丝毫焦虑，反而侧了身去为清明槿棂正了正衣襟：“我的好弟弟，你总是不教我失望。”一边伺候的柳洛剑眉竖起，拔刀要将自家主子护在身后，却腕上一麻，失了利刃。
“祭台之前，怎能见了血腥？”击中他的不过是块石头，而丢去石头的人正立在圆台之上，不过舞勺之年。
“莫言……”柳洛咬紧了一口银牙只恨不得取其首级！
“南荣洛，天子脚下，你竟然还敢造反？”龙目圆瞪不怒自威，吴钰根本不去瞧南荣贺莲，反而紧盯着一旁的柳洛。
尖锐的呼啸声响彻整个内城，四周高耸斑驳的城墙上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弓箭手，有【羽林卫】的高手，亦有延泽袭带回来沙场厮杀过的将领、士兵。
领头的，正是延泽袭。
“南荣王，您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我与王弟，从未反目。延将军也从未受过巫蛊之术。一切…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吴钰立在王的位置，虽低于骑马的南荣贺莲，但到底为真龙天子，气压群雄。
“你……”长枪直指一边静立的清明槿棂，“你且看看这是何人！？”被近乎拖拽到军前的两名女子衣不蔽体狼狈至极，其中一人目光涣散，口中念念有词，正是疯癫的璇玑和不白。
“吴钰，有本事你便放箭，横竖有这两个婊子给我们陪葬！”南荣贺莲身后的士兵叫嚣着，摆明戳中了他的软肋。
话音未落，一只雪白翎羽的长箭破空而来，正中璇玑心口！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支利箭，这次，伤的是不白。
射箭的人一身红衣迎风而立，逆着天光看不清容貌，只觉得异常清瘦，却又能拉动重达百斤的良弓。
“王爷……”侯在吴钰身边儿的清明槿棂突然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静和王爷！！！”近乎撕心裂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刮心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