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hakie榠柃

4、柳散成烟

　　门外候着的羽林卫听里面好半天没有声响，敲了敲门问道：“静和王爷？王爷？”

　　“恩？”边应着，清明槿棂边开了门，“走吧。”说着，率先迈开了步子。“你叫什么？”声音略有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清雅，让人听来依旧安详。

　　羽林卫慢了他半步跟着，恭恭敬敬地回话：“柳洛，曲散九江柳成烟，花满洛阳凤求凰。”

　　“柳洛，柳洛…”低声念了两遍，清明槿棂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把你要到身边，行不行？”从来只有主子命令属下动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主子要人前先过问属下意见的。

　　见他犹豫，清明槿棂当是他不乐意，勾了下唇角：“不乐意也无妨，当我没问过。”

　　“属下愿意！”柳洛猛然屈膝跪下也不顾自己打断了静和王爷的话会惹他不开心，“属下愿跟随静和王爷左右。”

　　“你…唉……”浅浅地叹了口气，清明槿棂俯下身扶起了柳洛，“跟了我只能吃苦，你想想清楚，别一头热……”

　　“我愿意跟随王爷！”

　　柳洛反手一把握住清明槿棂的手腕，不顾君臣之礼迫近了一步，“属下，愿跟随你。”双眸清淡地与柳洛对视，半晌拍了几下他紧锁自己腕子的手：“我晓得了，再用力便要弄痛我了。”

　　“是，是。”柳洛忙松手推开微低下的头，面具没掩住的地方微微泛红，“属下逾越。”

　　“无妨。”轻声应着，两人还是一前一后静静地穿过空旷的大殿前广场，“以后说话不用属下、属下的，我住在寺中没那些规矩，还有，”眼角扫过柳洛膝头沾了灰的衣服，“别动不动就跪，我见不得那些。”

　　柳洛燕郊带笑，低低应下。看过静和王爷的腰牌守夜的士兵自然放行，本还要牵马来送两人也被婉拒。

　　月光氤氲一地，看起来冰冰凉凉，让人不免心生寒意，清明槿棂倒如游园般无所畏惧，柳洛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提醒：“王爷，您这路走错了，前面才该转弯。”

　　清明槿棂回头送了他个浅笑：“不回王府，咱们找个客栈且让他们急上一急。”虽是含了笑，柳洛却觉得心底发紧只想教他大哭一场得好。

　　“我娘说这世上有种人眼底子深，活得辛苦。”无端，他就想同清明槿棂说说这些有的没的，“您不仅眼底子深，眼泪都藏着，而且……”顿了下，见前面走的人面色如常才继续说道，“而且眼里带事儿。”

　　清明槿棂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娘说这种人是在奈何桥上没有喝孟婆汤，带了上一世的记忆轮回，所以瞧着特别沧桑。”

　　“沧桑？”轻声反问，清明槿棂依旧是笑得，“那不好吗？早些看透，才能早些放开。”说着抬腿迈进了一家店门半掩的客栈，昏黄的烛火瞧着便温暖。

　　大堂里只燃了一个火盆并不暖和，小二倚在桌边儿似是睡着了，待柳洛拍了拍门才猛然惊醒：“嗯？嗯…两位，两位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要里、外套间儿的，送些热水。”柳洛付了房钱又塞了些碎银子到小二手里，“好生伺候着，我们哥俩亏不了你。”

　　看着流落娴熟地收拾床铺，清明槿棂边用巾帕擦脸边笑：“你常出来？”

　　“陪着以前主子出来过几次，”将添过碳的手炉塞到清明槿棂手里，换了水柳洛也简单擦了把脸，“您快些休息吧，哭……也是极损元气之事。”

　　清明槿棂坐在床沿边儿面无表情，也不知有没有听到。等柳洛收拾妥当过来吹灯烛还是那么坐着，“您怎么了？”压低了声柳洛矮下身去问，却见清明槿棂眼底含了水汽。愣了许久才应声：“你先睡。”

　　这话他说得有些生硬，几乎带了点儿命令的语气。柳洛也知今天自己多有逾越，不再做声自去了外间休息，只暗中多留了个心眼，想着夜里听着响儿了便起来瞧瞧。

　　不过，一夜好梦无眠。

　　柳洛怕清明槿棂没醒，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才到里间去看，却发现他还是昨晚那姿势坐在床边儿，好在没再瞧着一脸眼泪。

　　“您不会一宿没睡吧？”走近几步，柳洛弯下腰担心地看着他，清明槿棂似乎是听得他问话才反应过来，手臂撑着要往起站，坐了一夜双腿早已酸麻不听使唤，一下便要跌到地下。

　　柳洛伸手揽住也顾不得合不合适，让清明槿棂倚在了自己身上：“王爷仔细！”

　　哑声咳了几声，柳洛退开几步微低着头不敢瞧他，“您快些收拾，该回去了，莫要让大伙担心。”

　　再过五日便是先帝祭日，彼时若静和王爷不在，定然会出大乱子。

　　清明槿棂站在原处没有丝毫动作，“王爷？”柳洛偏了偏头，耐下性子来等小王爷开口，半晌，才听得模糊地一句：“我…不想回去…回去，回去又能如何……”

　　张了张嘴，柳洛只觉得自己嘴巴笨，到了这关键时候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立在一边儿手足无措。

　　“客官，这早饭备下了，您是楼下用还是要小的给您送过来？”小二适时的打扰解了围，柳洛瞧着他的模样，还是麻烦小二将东西送到屋里来。

　　很清淡的白米青笋粥，还有几个爽口的小菜和精巧的糖心馒头，过于普通的东西清明槿棂不在乎，但实在没有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粥，再没动筷子。

　　一路溜溜达达地回到静和王府，玲珑站在门口衣服快疯了的样子，远远地见自家主子由【羽林卫】护着，差点儿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我的小祖宗呀！您可算回来了！！王上的旨意都送来八百道！”

　　喊着，拉了人就往车上送。清明槿棂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到地上，好在柳洛眼明手快一把将人环住，才没让静和王爷在自家院子门口失了身份。

　　“柳洛，你也随我同去。”拉开点儿距离，清明槿棂轻声说道，虽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语气，可明显能听出其中透着空泛。

　　柳洛和玲珑一左一右地伴着官轿，本是想直接送去御书房，没想半路就被张公公拦住引到主殿去了。

　　文武百官，羽林卫挺立。

　　“臣弟叩见王兄，王兄万岁万岁万万岁。”撩袍跪下，清明槿棂低垂着头没敢去瞧端坐龙椅的吴钰。

　　半晌，吴钰才冷哼一声：“你没气死孤，就算是孤万幸！”

　　晓得他是又气又急，清明槿棂不去接话只跪得更正，延泽袭此时正隐在龙椅后瞧着，只觉得解气。

　　这小王爷不晓得乖乖回府上，净在外面让人担心。早朝时还让文武百官还等，当真该好好罚罚。

　　张公公瞧着他实在心痛，微矮下身在吴钰耳边儿提醒着：“大伙儿都累了，延将军在后面也该是倦了，王上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