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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怨妃宫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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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冷宫,自然极为阴冷,即便冬日暖阳当头也让人不寒而栗。
璇玑美人所住冷宫又在最为荒凉的【幽妃井】边儿更无人前来,连每日送饭的宫女也厌弃这里。
清明槿棂将包裹仔细的金线糕护在怀里保着热气,缓步慢行在野草丛生的冷宫小巷,仿佛置身于花园中丝毫不见不满。
“娘。”低声唤了一句,清明槿棂推开掉了了大半朱漆的院门,穿着先帝时期时兴的衣服的女人缩在墙角,自有几只不怎么干净的野猫蜷在她脚边儿取暖,见人来了先是警觉地支起身子,嗅了嗅便又蜷缩了回去。
矮下身蹲在女人身边儿,清明槿棂将金线糕拆开递到她面前:“娘,我来看您了,娘…”轻唤了两声,女人突然如电击般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糕点开始往自己嘴里塞。
“慢些慢些,”说着话清明槿棂为女人顺着后背,“又无人同您抢,慢些吃。”
“静和王爷?”屋内有人冲了出来,见是他忙走过去一同扶起了女人,“璇玑小主近些时候还是那样儿,养养野猫,也不同人说话。”清明槿棂解开披风搭扣将它披在了璇玑身上:“进屋说罢。”
几只野猫紧随其后也窜了进来,璇玑依旧是躬身坐在椅子上吃着糕点,仿佛近前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干系。
“身体呢?”清明槿棂没落座而是在璇玑身边儿跪坐下来,双手抚上她的膝头如同猫儿般乖巧。
一边给璇玑倒水的不白轻笑了声:“还算不锁,张公公每月都请人过来瞧瞧,刚入冬也送了炭火过来,虽不是顶好的也可保个温暖。”
清明槿棂敛了笑重重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娘没事儿,一切都好。”不白怕清明槿棂嫌烦,俯身要赶他身边儿围着的四、五只猫,被挡了下来,“别,娘亲愿意养着它们,我自然也想同它们亲近。”
不白掩着嘴巴点了点头,突然就红了眼眶,也蹲下身去撩拨猫儿的下巴:“小主同王爷什么也不争不抢,怎么就落不得个好?怎么就……”
话是大不敬的话,璇玑听不懂,清明槿棂则只是浅笑着听她哭怨,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娘以前定然心神通透,不然现下也不会封了自己的心魄混沌于世。”
“这般也好,许多事儿她眼不见为净,耳根子也落得干净。倒是可怜不白姐姐,长久地伴在娘亲身边......”
不白被他说得笑弯了嘴角:“说什么呢,没了小主这世上也不必再有不白,可以护着小主一辈子,不白不悔。”
长长地叹了口气,清明槿棂将头压在璇玑膝头不再说话。猫咪们也纷纷找了舒服的地方蜷着,将三人圈在了一起似的。
夕阳西下天边已染上了橙红,清明槿棂才由不白送出了冷宫。
“以后王爷还是少来吧,省得落人话柄。”
被唤的人笑开来,回转过身目光温柔地流连于小院:“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此间,最美的回忆也归落于此,其余皆是身外之物,你说,我如何能不来?”
映着暮色,清明槿棂笑容暖软而疏离,眉眼清浅地如同佛前最雅逸的尊者。
冷宫本就没人,一路直走到了杂役宫女住的地方才有了点人气儿,大伙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清明槿棂一路走到了御书房外,却见张公公一脸着急捧了折子又不敢敲门,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头:“怎得?王兄不在?”
“呦,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带进去的那人一直没出来,刚进去那会儿还在里面闹开,王上气得都打人了,这,这…老奴不敢进去呀…”
张公公带了个花指点了点御书房,脸色极差。
清明槿棂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进去瞧瞧,你可别急,别着急。”说着敲了几下门,“王兄,臣弟求见。”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半点儿反应,又开口问了一遍:“王兄?臣弟有事求见。”
回头同张公公对视了一眼,清明槿棂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正厅并没有人,疑惑地又问了句:“王兄?”依旧是无人应答,这一下有点儿慌了,清明槿棂忙往后间儿午憩的地方走,手还没触到珠帘,身形突然顿住了!
后间儿确实有人,不仅仅是吴钰,还有……延泽袭,两人,同榻而眠,安逸地连呼吸声都听得分明。
扔了一地的衣服,连椅子都挪了地方,可见两人方才……一把捂住嘴,清明槿棂死死咬着下唇才将哭喊声逼了回去,一口气血堵在胸口处,好似要撑炸了心肺。
哆哆嗦嗦地走到门口,带着哭腔说道:“张、张公公,去被两件儿衣服,再打些…打些热水送来,被声张,你亲自去做。”
到底是帝王之后,清明槿棂立即明白这事儿只能自己来处理。
侯在门口接了衣服,又将门掩好回到了后间儿。两人大约是累极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将新衣搭到一边儿架子上,清明槿棂慢慢俯下身跪在地上一点点收拾着被撕扯过的衣物。王兄的衣料自是上成,另一些衣服的布料…..同自己的一模一样。
将旧衣服裹好,又把桌椅归了原位,清明槿棂去看半放下床帏的雕花大床上,吴钰蜷缩在延泽袭身边儿睡得安稳,连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这么一通折腾也不见清醒。
“静和王爷,您这……”张公公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刚想问,话到嘴边儿突然又顿住了。
清明槿棂一股脑将旧衣服塞到了他手里:“拿去烧了,不许旁人知道。”说完便要往外走,被张公公一把拉住了,“哎呦我的小祖宗呀,您这样打算去哪儿呀?”
“我?”清明槿棂抬眼扫了他一下,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您这,您这…”捻了袖口一抹他一边的脸颊,“哪儿哭得一脸花儿,老奴让人带您去洗洗,这么出去肯定不中。”
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清明槿棂才发现自己早已哭得满脸泪花,眼角火辣辣地痛。
“不敢擦不敢擦!仔细一会儿眼睛肿了。”一把拉下他的手,张公公冲旁边伺候的【羽林卫】喊道:“送静和王爷去偏殿,待王爷休息够了再送他出宫。”
“是。”其中有个面具付了左边脸和整个额头的羽林卫抱拳领命,几步上前走到了两人面前,“静和王爷。”
清明槿棂也大约能猜到自己有多惨,向张公公略一鞠躬,跟在【羽林卫】身后走开。
所谓偏殿不过是王上一时寻欢作乐的地方,好在吴钰洁身自好,从未用过。
“王爷,”领路的人先停了脚步,清明槿棂反倒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王爷仔细。”羽林卫推开门后回过身,“王爷,我在外面候着您。”
清明槿棂应都没应,低头就向里冲,刚进去便听到门扉被人掩上的声音,很是恭敬。
盆里有水,虽失了温度但刚巧用来敷了双眼。洗了把脸,清明槿棂将锦帕拧到半干搭在眼睛上消肿,反复好几次才感觉不似方才那般酸胀。
宫里到处都掌了灯,只有这屋里暗着,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门上映出外面候着的那人的身影,清明槿棂慢慢俯下身子压在自己腿上,手中拿着的锦帕也掉到了地上。
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原先淤积在胸口的那口血气也冲了出来,满嘴的血腥之气,近乎低吼的哭声与灯火通明的宫闱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