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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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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越不希望发生什么,就一定会发生什么。简而言之,就算最坏的结果仅仅存在于纸面上,到最后也一定会发生。
这是苏觉在原来的世界所听说的墨菲定理。
现在他觉得,用墨菲定理来形容目前的处境,简直再正确没有了。
“我是为什么要听这个路痴的话,居然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抄小道,简直是无知无畏到了可怕的程度。”
要说的话,就是苏觉因为太累而轻信了阿凫“相信我没问题”的表态,两个人没做任何调查,就轻率地试图横穿一条巷子回到驻地。结果不难想象,虽然看起来完全没有一州之治的气势,但好歹还是巧国数一数二的州治大城,确实不是两个少年能够轻视的。
于是,毫无悬念,他们在横七竖八的巷子里迷了路。
“阿凫啊,我们转悠了快小半个时辰了吧?”苏觉尽量无视墙角边窸窸窣窣时隐时现的老鼠,尽量镇定地对阿凫说道:“你真的确定这样可以回去吗?”
“……我听宁叔说确实这样走没问题……”他很没把握地左右看看,当然只能看到两边冷冰冰的砖墙,“可能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宁叔就是那位自称十五年前曾经来过豫城的朱旌。苏觉发自心底觉得糟糕了,苦笑着打量周围的环境,“呐,阿凫,你真的觉得,十五年前的经验现在还管用?”
环顾四周之后,阿凫挫败地低下头,他暴躁地抓抓头发,“好像的确是没用。现在怎么办?”他转身问同行的友人,“我觉得应该是迷路了。”
你居然现在才意识到吗?
苏觉打起精神观察了一下周围,“不然问一下这里的人好了。”他指指一户人家紧闭的大门。
“你确定有人?”
“我觉得多半会有。”他指指大门前光滑可鉴的青石门槛,“至少这个门槛比之前看过的都干净。”
“你居然还有心情研究门槛干净与否……怪人……”阿凫一边咕哝着,一边上前几步拍打铸铁门环,“请问,有人在吗?”
木门发出沉重的“砰砰”声,而后彻底安静下来。
“请问,有人吗?!”用力拍打了几下门环,阿凫无奈地回头看向同伴。
“没人啊……”他说。
苏觉的苦笑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上。
阿凫替他打气,“别担心,如果耽误的时间太久,炊伯一定会出来找我们。”然后他转身继续拍门,扯开嗓子喊起来:“请问有人吗?我们不小心迷路了,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问下路?”
“你们……迷路了?”
少年们回过头,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不远的巷口看着他们。
阿凫谢天谢地地跑过去,“是啊,我们走了半天还是没找到路。”他停在老妇人三丈前,稍稍弯腰,行了个礼。
虽然破旧,不过身上的衣服却干净整洁;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也不像难民的一脸菜色;只是刚转身,这个人就出现了……苏觉瞥了一眼藏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妇人一眼。
很警惕啊。
“我们第一次来豫城,本来想从水井那边抄近路回住的地方,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出口……”该说要夸奖阿凫吗?好歹还记得不要什么都说出来。
“水井?是庐附近的那口井吗?说起来,那口井好久没人用了……”感慨似的说道已经很久没有商人到豫城来。老人又问道,住在哪里呢?
“我们就住在这附近的空地。”苏觉简短地回答,“这里离那里应该不太远吧?”
“直走然后在第一个十字口左拐。”老人回答道。
“非常感谢。”
正打算和阿凫离开,老人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不好意思,麻烦问一句,你们进城的时候,城墙下面还有人在吗?”
阿凫和苏觉对看一眼,城墙下吗?然后阿凫对着老人点点头:“还有人在。”
“谢天谢地……感谢西王母……”老人的脸上掠过如释重负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合十祷谢:“谢天谢地……”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两个少年,“也谢谢你们。”笑容非常温和慈祥,看起来和寻常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等回到驻地,好险被炊伯训一顿。
“就差全体出发去找你们了!”很少发脾气的人一旦发火就特别可怕,炊伯刚好就是这种人。他恼火地说:“你们到底上哪里去了!”一掌拍到矮桌上,茶杯被拍得一跳,“都过了给田的年纪,为什么不知道为长辈分忧呢!”
“对不起。”两个人乖乖道歉。
看了他们半晌,炊伯忽然泄了气。
“你们到底明不明白啊,现在的情况。”他烦恼地揉着额角,“这里是巧国啊,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为什么不能再忍耐一下呢?”
“……实在非常抱歉。”无话可说之下,两个人只好一遍又一遍道歉。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斜睨了阿凫一眼,“说起来也是我自己蠢啊,居然就敢相信你。”苏觉这时才彻底感受到之前行为的危险之处,“确实,如果遇上什么糟糕的人,我们就惨了。”
“可是当时那条巷子看起来真的可以回来啊。”阿凫低声嘟囔,他不太敢跟苏觉吵,“反正最后我们回来了就行了啊。”
无话可说。苏觉看着阿凫,只觉无话可说。
这个家伙真的是在黄朱中长大的吗?为什么看起来……他头疼似的按压着眉心,“阿凫,这里可是巧国啊。”苏觉试图和他讲理,“你是朱旌,我是山客,还是你觉得这里会很欢迎我们?”
阿凫的脸色有些尴尬起来。
“说到底,在这个国家里,我们是不折不扣的异类啊,连外人都比不上。”苦笑了一声,“阿凫不是明白这个道理吗?”苏觉说。
“明白归明白……但是……”阿凫怔怔地望着远处灰白的天空,“这里可是豫城啊……”
那个在宁叔的口中,热闹而善良,和巧国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城市,被大受欢迎的朱旌,商人到处都是,成捆成箱的来自异国的商品挤满了街头,就连来自傲霜的商人也会带着巧国的特产来到这里……
“……夜晚明亮的灯笼挂满了街道,走在哪里都能听到丝竹和音乐,宁叔不是说了吗?他从没在这里看到过瞧不起朱旌的巧国人……”
苏觉忽然就理解了。他暗自苦笑起来,真不愧是黄朱的后代啊……而他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成为这流浪在十二国之间的旅人吧?
“宁叔没说错。”他笑了一声,笑声中殊无笑意,“但那是十五年前啊……”
那是镐王还在,台甫还在的时候,虽然贫困,却依然安稳的时候。
“阿凫。这里不是十五年前的豫城,这里是已经没有了王和麒麟的豫城。”苏觉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这里有妖魔,有灾荒,有难民,也许还有疾病,宁叔的那个豫城,只存在他的回忆当中,和今天我们所见到的这个豫城,毫无关系。”
晚饭过后,经过允许,两个少年在大人们视线所及的地方散步。
周围还是静悄悄的。大概是今天被打击过头,阿凫反常地一直保持着沉默,他默默地跟在苏觉身边,眼神中一片茫然。
“不然我们回去吧?”苏觉停下脚步和阿凫商量,“也没办法到更远的地方去。”
阿凫的视线越过苏觉的肩头,他对着同伴身后的某人说:“你好。”
苏觉猛然回身,看到下午遇到的那位老妇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你们,是朱旌?”